《射雕别传》筱逸凌

5、第五回 西域小王爷

　　次日完颜明秀又来到会八仙，虽说那说书的张先生没有来，她还是点了一壶茶两样茶点坐到二楼慢慢品茗，独自一人默默看着楼下的风景人物，想着心事。

　　忽然听见她楼外街道一阵人群躁动，便伸头向窗外望去。这一看，不由呆了。只见十余名年轻白衣女子各骑着一匹白色的骆驼分成两列缓缓前行，其服饰打扮皆是一样。那些骆驼们装饰华丽，女子们也妆容艳丽。带头的是个白衣公子，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扇，那扇坠子晃啊晃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些刺眼的银光，那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条汗巾子，轻轻擦着额上的汗珠。

　　完颜明秀惊叹道：这公子好大的架势，这白骆驼产自西域，难道他们是西域人士？嗯，八成是什么西域小王爷，就像我哥哥是金国小王爷一样。嘿，瞧那公子一脸得意的样子，和哥哥的神情还真有点像，哼，他身边这么多美人，一定是个沉溺女色的家伙。

　　她想起黄蓉讽刺自己什么“干净净香喷喷”，现下这公子一身白净犹胜自己，并且走在大街上还如此招摇，要是黄蓉在此不知会不会在他身上留个黑手印。于是抿嘴一笑，童心忽起：我昨天无端端被那黄蓉作弄了一下，今天我非要作弄别人一下不可。

　　她打定主意，随手捡了盘里一块糕点，扬起手就向那白衣公子砸去，料想那“西域小王爷”养尊处优，喜好女色，一定不会花时间练武，这么恶作剧的砸一下也没什么。

　　她小时候和完颜康练过飞镖，这一砸劲道虽然不大势头却很准，她旁眼看着，只等那糕点不偏不倚砸在那公子的脑门上。谁知那公子感觉有物砸来，轻轻一挥折扇，同时伸出手来，那糕点便乖乖落在他手心上。（完颜明秀惊叹：这动作好优雅！难道这人会功夫么？）他知道是有人在恶作剧，立即停止前进，朗声说道：“是谁在恶作剧？是谁在恶作剧？是谁在恶作剧？”连声说了三次，声音虽不高但完颜明秀在楼上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酒楼里已好些吃客探出头瞧热闹。完颜明秀心里咯噔一下，干脆把那盘糕点都向公子砸去，大声笑道：“是我在恶作剧，西域小王爷，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吃些翠玉凉糕，你接住啦。”她想一盘糕点那么多，总会有一块砸在他身上。

　　那公子眼见整个盘子迎面砸来，那些糕点也从盘中散落而下，猛地从白骆驼上纵身跃起，先伸手接住了白瓷盘子，然后呼啦一声打开折扇，完颜明秀只听见“刷刷刷”几下，只见几块散落的糕点都整整齐齐堆在了盘子里。

　　这时那公子回跃到骆驼上，抬起头看了楼上的完颜明秀一眼：远远地只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男装丽人，生着张明净秀美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调皮的微笑，这丽人脖子上戴着个黄金项圈，中间扣了一颗璀璨的猫儿眼，更显得人美如珠。这公子立时酥了，刚才想发作的火气也没有了，拱手向完颜明秀朗声道：“多谢阁下赏赐的糕点了，只是在下对甜食毫无兴趣，还是还给阁下吧。”

　　话音刚落，完颜明秀只听“突突突”几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些凉糕竟然都嵌在的窗外的木壁上，还拼成了一朵梅花形状。完颜明秀见了这等功夫十分吃惊，心想我哥哥倒是能够接住糕点，但要让糕点嵌在的木壁上，还拼成一朵花，他可怎么也做不到了，这公子看着文弱，功夫可比我哥哥厉害很多呀。

　　周围人群见了这公子的身手也是不住喝彩，那公子得意一笑，高声道：“在下素来喜欢美酒，不知能否和阁下共饮几杯？”完颜明秀有些发愣，心想自己现在又不喝酒，什么共不共饮几杯美酒的？一时也不一知如何作答，只见酒楼里的食客、街上的行人都朝自己这边望来，口中兀自谈论，脸上一红，估计自己今天是闯了祸。

　　她就这么怔怔看着那公子，竟然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那公子微微一笑，转头向身后的女子吩咐了几句什么，从白骆驼上一跃而下，缓缓走进酒楼，直向二楼的完颜明秀而来。他越走越近，完颜明秀心中却七上八下，眼见这公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副贵族子弟打扮：头戴银冠，腰束银带，身长玉立，轮廓分明，神态翩翩，（和阿康相比又有所不同）脸上不禁一红，额上也沁出了汗珠，吞吞吐吐道：“这位公子，我只是开个小玩笑，您别见怪。

　　那公子见她这副模样也觉好笑，说道：“在下复姓欧阳。请教小姐贵姓芳名？”

　　完颜明秀一惊：“你知道我是女……”她想说“你知道我是女儿身”，但一个“女”字出口忽然觉得害羞，只低声说道：“你都看出来啦？”

　　欧阳公子哈哈笑道：“小姐说话声音犹如新莺出谷，这可瞒不过人去。”完颜明秀不禁一呆：是了，我居然这么糊涂。

　　欧阳公子又说道：“再说了，跟随在下的那些女弟子平日没事喜欢玩些女扮男装的游戏，在下看得多了，这方面也是有点眼力。只不过嘛，只不过，……。”他不住的摇晃着那柄黑扇，那扇坠子不停晃动，完颜明秀这才看清原来那亮闪闪的东西是扇坠上的一枚银珠子。

　　“只不过什么？”她问道。

　　欧阳公子微笑道：“只不过她们都没有小姐这样标致，小姐虽身着男装仍然不减风采，在下斗胆想象小姐换回女装的模样，必定比你项圈上这颗名贵的猫儿眼还美，小姐你说是不是？”

　　完颜明秀噗嗤一笑，想到“风流才子”之类的词，心想原来那些女人是你的女弟子，哼，听你赞美起女人来嘴上就像涂抹了蜜糖，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只怕那些女人不是女弟子这么简单。她虽猜到欧阳公子是个喜欢泡在女人堆里的人，但见他斯斯文文，功夫又好，倒也不讨厌他，只道：“你说是便是吧。”

　　欧阳公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见桌上放着的香茶和糕点，笑道：“原来小姐是来品茶的。”

　　完颜明秀道：“反正我不会喝酒，也就不能陪你共饮几杯什么了。不过你想喝酒我可以请你。”

　　欧阳公子道：“怎么能让小姐破费？再说在下光看小姐芳容就已经醉了一半，有没有美酒琼浆都是一样的。”虽如此说他还是吩咐店伙计要了两瓶竹叶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小姐还未告知在下贵姓芳名。”

　　完颜明秀道：“你叫我明秀好了。”

　　竹叶青端了上来，欧阳公子一面自斟自饮一面说道：“这儿的竹叶青到时还可以，到底是中都。嗯……，明秀明秀，真是明如秋水，秀比美玉，果然人如其名。”

　　完颜明秀自言自语道：“你比那黄蓉小贤弟更会说话。”

　　欧阳公子问道：“什么？明秀小姐刚刚说什么？”

　　完颜明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昨天我被一个调皮的小朋友做弄了一下，他在我衣服上留了个黑手印。”便简略把昨日的事说了。

　　欧阳公子摇了摇头，笑道：“哎，小朋友确实调皮，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恶作剧吧，明秀小姐不用太在意。”

　　完颜明秀道：“我也不是在意，只是那小朋友应该不是穷人家的，或许只是扮了小叫化玩儿。”

　　欧阳公子道：“是哪家的倒无所谓，只是明秀小姐昨天被人做弄了，今天便也用糕点作弄在下么？

　　完颜明秀淡淡笑道：“谁作弄你了，我是看你走在街上好大的排场才送糕点给你吃的。你自己后来不吃罢了。”

　　欧阳公子心想：哼，这小姐分明是恶作剧，居然还狡辩得振振有理。若不是看你生得漂亮，我心里喜欢，你以为我饶得了你？我撩拨撩拨你也不算冤。

　　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好香，明秀小姐身上可是佩戴香囊了么？只可惜你现在是男装打扮，有点不太合适。”

　　完颜明秀笑道：“公子可是少见多怪么？古来男子喜好熏香的不在少数。相传唐代柳宗元在收到韩愈写的诗时，先要用蔷薇露盥洗双手，再焚熏起玉蕤香，一切妥当之后才开始诵读，并说大雅之文正当如此对待。襄阳记也记载荀令君到别人家拜访后，坐过的地方三天之内都有香气。”她素来喜欢调香，因而出门时身上都带着自制香囊，所以总有一股香味。也难怪黄蓉会说什么“干净净香喷喷”了。

　　欧阳公子哈哈笑道：“荀令留香的典故我也知道，可那是比喻他面如冠玉、貌似潘安的，荀令君本人未必真的熏香。“

　　完颜明秀道：“闻香与品茗都是风雅之事，自古不少文人墨客都爱好此道，苏轼就曾以沉香为鉴，勉励身处逆境的苏辙，应当如沉香子那样淡而不衰。”

　　欧阳公子点头道：“不错不错。明秀小姐果然有情调。”他忽然抬起鼻子在空气中仔细闻了闻，继续说道；“嗯，这是蜘蛛香、零陵香、丁香、麝香，嗯……，还有白芷、当归、豆蔻。明秀小姐，这香囊里的香料的配方我没说错吧。”

　　完颜明秀点了点头，说道：“公子说的在行，对香道也有些了解么？”

　　欧阳公子哈哈笑道：“了解什么？不过是在下鼻子灵敏些罢了。再说香道虽风雅，但在下对此却并无兴趣。平时没事只喜欢跟着家叔学点浅薄武艺，也幸亏这点浅薄武艺，在街上才没中小姐的招儿。明秀小姐你说是不是？”

　　完颜明秀知他是指砸糕点一事，有心岔开话题，便笑道：“浅薄武艺？我看阁下功夫好的很哪。”

　　欧阳公子不禁心下得意，笑眯眯道：“明秀小姐方才给送在下送糕点，现在又夸奖在下功夫好，莫非是对在下有所仰慕么？那不如跟随在下几天，在下在这几日教授小姐一点儿拳脚功夫，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完颜明秀脸上一红，抿了口茶，并不说话，心里想：莫说我对学功夫没兴趣，就算有兴趣也不能跟你去。

　　欧阳公子继续笑道：“小姐不必顾虑，在下此言绝无冒犯之意，再说你我也不是孤男寡女，在下这次出行带了十二名女弟子，她们可都得到过在下的指点，现在功夫很是不错呢。”

　　完颜明秀脱口而出：“她们只怕，只怕也都和你，和你同床共枕过。”

　　欧阳公子一愣，没想到这小姐会说的这么直接，但随即仰起头朗声大笑了三声，道：“不错，不错，小姐说的不错，她们其实是在下的侍妾，在下平时教授她们一些拳脚功夫，所以也算是在下的女弟子。可是明秀小姐和和她们当然不一样，在下仰慕小姐风雅，想和小姐相处几天，如此而已。”

　　完颜明秀心想：这欧阳公子越说越不成话，刚才说什么教授功夫，现下又变成了相处几天，我看我还是趁早离开的好，哎…….，今天作弄他是作弄错了。她将杯中的茶一口喝尽，道：“我的茶喝完了，你的酒还没喝完，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先走了。”说着站起身便要下楼。

　　欧阳公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小姐这就走了吗？”

　　完颜明秀只觉他粗糙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羞涩，道：“你干什么？放手，放手好不好？”

　　欧阳公子见她满脸通红，不禁好笑，便放开她的小手，“霍”的一声打开折扇，一面摇扇一面笑道：“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嗯，美哉，美哉。”

　　完颜明秀脸上一烫，低声道：“无赖一个。”

　　欧阳公子却一面摇扇一面继续笑道：“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人美哉，美人美哉。”

　　完颜明秀瞪了他一眼，却见欧阳公子嘴角犹自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缓缓对自己说道：“明秀小姐，咱们下次再见。”

　　完颜明秀心想：我还真不能多待了，便急匆匆下了楼，骑上马走了。

　　欧阳公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自言自语道：“哈哈，明秀小姐，下次咱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