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境幻空记》西西可纳特

7、第六章 闲话叨扰

　　柔和又微微刺眼的晨曦越过层层叠叠的幔帐洒在熟睡的凌傲霜身上，给她白瓷似的明净脸颊镀上了一层明媚的金光。
　　她簌簌颤动长睫，醒来了。
　　她的贴身大宫女昭苏听见声响，放下手中活计匆匆赶来：“公主，您醒了？……嗯，有件事奴婢想先向您请示下，很棘手，奴婢也不敢擅拿主意。”
　　凌傲霜“嗯”了一声，不失疑惑地反复端详。
　　昭苏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平日里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若非要事，她是很少叨扰自己的。今日，怎么如此慌慌张张地找她拿主意？
　　昭苏垂下头去，欲言又止。
　　凌傲霜有些耐不住了：“有何事？说吧。”
　　昭苏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想她堂堂一等大宫女，已经在宫里沉沉浮浮了这么些年头，早就练得圆滑老练，竟然也有拿不定主意找主子的时候，颜面何在哪：“公主……二皇子殿下和……和王世子……求见。”
　　经过昨晚的惊吓后，她一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就烦：“不见！”
　　昭苏的头埋得更低了：“殿下……殿下还说若公主不见，他们……他们就进来找您。”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也真怨不得昭苏为难成这样。虽说舟芥的民风在十境中算是极旷达的了，可擅闯女子闺房，就算是同胞兄长，也绝不是一句闹着玩儿就说得过去的。这不存心给她挖坑要她往里跳么？
　　这可不成，凌傲霜只好吩咐昭苏：“传话说我这就更衣，叫他们在花厅候着吧。”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茶水上莲心吧。就说这是今年贡上来的新品种，让他们务必赏脸。”
　　昭苏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想着公主整人的手段越发阴险了，脸上却仍做出一副平静的微笑，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凌傲霜磨磨蹭蹭地换下寝衣，套上一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一张还未长开的小脸玉琢似的，更显得娇嫩可喜。

　　*******
　　到了小花厅内，那两人倒是正正经经地坐着，凌御风正半举着茶盏品茶，眉毛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想来是尝到苦味了；而鱼如拭明明也在品茶，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他正喝着的，不是极苦的莲心茶，而是入口甘甜的终南上官花。
　　凌傲霜真真是佩服极了他的忍耐能力，这是莲心茶啊！她浅尝一口便苦到无法忍受四处找蜜饯的莲心茶啊！他这么一盏喝下去竟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这这，到底是不是人啊！
　　她受的教育是，无论遇见再可怕的事，礼节都不能丢。所以此刻她纵然是千般万般地想不通，也只能强自压抑，人前还是笑脸相迎：“皇兄、世子，迟迎，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鱼如拭又露出那种让人挑不出任何刺儿的完美外交标准式笑容：“哪里哪里，公主太客气了。”
　　如果说前面他说的话都不太厚道，那么这句话真的就是太过分了。拜托，这是凌傲霜人家自己的地盘，她客气个什么劲儿啊！
　　凌傲霜这下是真忍不了了，当即就端茶送客打算让他们走人：“如果二位没有什么别的事，请回吧。或者霜儿先告退也成。”说完就抬起手要唤宫人赶人。
　　“皇妹且慢，”凌御风含笑道：“听为兄讲完再走也不迟。”
　　“说说说，麻利点儿。”凌傲霜十分不耐烦地挥手。
　　“你忘了，霜儿。父皇口谕，令皇妹你……什么来着？”凌御风转向鱼如拭。
　　“啊，殿下。皇上令公主领臣参观皇城。”
　　“对对对，是这样的。父皇可是吩咐了，要好生招待世子，万万不可怠慢呢。
　　凌傲霜看着这两人唱双簧般一唱一和，不禁有些无语：他们就是为这事儿一大早跑来扰她清净？二哥跟着父皇一起瞎撮合也就罢了，鱼如拭呢？他一向不是最讨厌自己的吗?他又不傻，这样增加他们相处时间，岂不是让父皇他们的决心更坚定了么？
　　抛开一肚子疑惑与不忿，父皇的旨意还是要谨遵的。况且她久居深宫，出宫机会不多，到时候找个由头把他俩甩了，自己不就……
　　念及此处，她又绽开一副笑颜，这次的笑可就不客套生硬了，毕竟她能出宫，还是拜他俩所赐呢。
　　“那好吧，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带你出宫去转转。”
　　鱼如拭在此时还不忘来一句：“那就劳烦公主了。”说这话时自然是配上了他的招牌官方笑容，由于被能出宫的兴奋所支配着，凌傲霜第一次觉得这笑容异常顺眼。

　　*********
　　他们三人领了牌子，抄近路从侧门出宫，那巍巍朱红漆门，两旁竟无人把守，纵然奇怪于内宫守备如此稀松，但他二人也未做别想，径直走出去，鱼如拭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担忧神色。
　　整个宫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仿佛……仿佛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宫门外便是最繁华的锦生大街，凌傲霜刚介绍说这条大街平日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下一刻便张目结舌地被打脸了——本应熙熙攘攘的锦生大街，这会儿竟是空无一人，唯有几个糕饼贩子正急急忙忙地收起糕饼车，忙上前询问，那人支支吾吾好久，见他们逼得紧，才勉强吐出一句奇怪的话来。
　　“贵人们……贵人们不晓得吗？这皇城……宫里……可就要变天了呀！”
　　凌傲霜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耸了耸肩，心想，这老伯莫不是个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