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男配的事》白竹鼠

44、厨王争霸赛.1

　　沈玄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一大群小萝卜头，这些孩子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紧张害怕、忐忑不安、麻木无神……

　　都没有什么正面的情感。

　　这也不怪他们，在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被父母卖来，或者是家中已经走投无路自愿前来，毕竟一个好好的男孩，谁愿意被割掉命根子做太监。

　　“沈小先生，您看中哪个尽管带走。”身边的太监颇为谄媚地说。

　　这些孩子还未进宫，也没有换衣服，一个个脏兮兮，穿着破破烂烂，除了一双双大眼睛，实在看不出他们都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沈玄现在是一个小厨师，颇有天赋的那种，他的父亲沈冰是御厨，皇帝亲口所封大加赞赏。

　　这个朝代几任皇帝都没什么不良的爱好，不喜酒不爱美女也勤政爱民，就好个口腹之欲，因而这让厨师在本朝身份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沈冰如今是皇帝最宠爱的御厨，连带着他的儿子沈玄众人都会小心翼翼地捧着，不仅因为红人沈冰，也因为沈玄在厨艺上天分不低，小小年纪就有旁人比拟不了的舌头，什么菜一尝就能说出材料，甜咸的一丁点差异都能说出来。

　　这次沈玄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走一个孩子，这些身世清贫的孩子会送进宫做太监，自然已经证明了他们身份没有任何的问题，都调查清楚了，比从人牙子那里买安全不少。

　　这也是沈冰的提议。

　　这次沈玄要跟着沈冰进宫去御膳房学习，身边总得带个人忙前忙后，原本沈玄这种身份肯定有跟着照顾的人，可惜前几日得了急病，送到庄子上养去了。

　　其他的人一时间竟也这里那里的不合适，恰巧沈冰听说了将有一批新的小太监被送进宫的事情，就让沈玄来挑个人。

　　“你现在年纪也小，家中一些奴仆年岁大了，倒不如也挑个小的从小跟在身边从头调教，以后能助你良多。”沈冰提议，沈玄就这么来了。

　　当然听了这些话的都是以前的沈玄，现在的沈玄是在前来的马车上过来的，那时候掀开马车帘向外看的沈玄正巧看见路边一个小乞儿，动了恻隐之心想干脆把这个乞儿带在身边好了。

　　然而他让车夫停下马车，正准备开口，就已经不再是只有一世记忆的沈玄了。

　　沈玄看了一眼那个眼巴巴望着停在路边的马车的乞儿，微微摇了摇头，不说他直觉告诉他别理这个乞儿，就是乞儿那张白净可爱的脸，他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着破烂脏差的乞丐，却有着一张极为干净能看清五官如何精致的面庞，还正巧被之前的沈玄看见。那些“梦”里的主人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玄垂下眼帘：“走吧，去院子挑人。”

　　细究起来这一世的沈玄如今也才九岁，不过比院子里这些孩子大了两三岁罢了，然而这些孩子营养不良，看着都比他矮好多，一个个面黄肌瘦，看着沈玄的眼神像是看着天上人一样。

　　沈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巴巴的孩子身上，这个孩子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抬头看着他露出渴望、痛恨、艳羡一类的神色，他低着头站着，对沈玄的到来漠不关心。

　　虽看不清他的脸，但沈玄就是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挪走，于是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指了指角落里的孩子：“就他了。”

　　太监立刻把人领了上来，其他人被散了去。

　　这个孩子站在沈玄面前，沈玄才更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瘦小，他转向一旁的太监：“这儿有洗漱的地方吗？”

　　“有有有，自然有。”太监挥挥手，立刻有人来把这个孩子带走。

　　沈玄被请进正堂的屋子里喝了会茶，很快带走孩子的人把孩子领了回来，已经给他清洗干净并换了身整洁的衣服。

　　“你叫什么？”孩子依然低着头，沈玄只能放轻声音问他。

　　孩子没吭声，一旁的人主动替他回答道：“沈小先生，这孩子话少，您别见怪，他没姓，别人都喊他阿烨，能用烨这个字做名字，他父母大概多少也认识点字。”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下烨字。

　　这个世界的文字与之前世界有所差别，但也不是太大，沈玄一看这人比划的，手就止不住抖了一下，茶杯险些没端稳，他赶忙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上前几步直接用手抬起了孩子的脸。

　　好家伙，还真是空烨小时候那张脸，只不过因为太瘦了一点美感都没有。

　　因为前几世空烨身份都了不得，给了沈玄一个有些错误的暗示，加之这一世皇家姓氏是空，沈玄原本猜测空烨会是皇家的什么人，没想到竟在一堆未来的小太监里找到了他。

　　想想看要是他不来，真带了之前的那个乞儿走，空烨可是实实在在要变成太监了。

　　至于他为什么只叫阿烨，不再姓空，联系一下皇室姓氏，这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可那和沈玄没关系，就算有什么纠葛沈玄也不会让他们影响到空烨，这下子他没法再用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对待空烨，沈玄微微弯腰，牵住空烨的手：“走了，回家。”

　　空烨显然被这个一看穿着打扮就很贵气的小公子的举动惊了一跳，用一种极度惊愕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乖乖被他牵着上了马车。

　　回到家中之后沈玄就让人去查空烨之前的事情，旁人只以为他想要了解以后跟在身边的仆人的详细情况，并未好奇，将空烨送进宫的太监那儿资料齐全，很快就全都送来了。

　　沈玄经历过信息爆炸的世界，也看过了不少剧集和小说，看见空烨过去的事之后，心中多少有了些思量。

　　下面人递上来的纸张里道明了空烨的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带着他突然出现在一个小村子里，说她丧夫，带着孩子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搬家寻不到了，女人便带着空烨在那个村子里住下了。

　　这个女人待空烨极其不好，动辄打骂，家里的活也全是这个孩子干，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这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好上了，这个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知道宫里正在招收新一批的太监，就把这个孩子带到京城来背着女人卖了。

　　沈玄放下手中的纸张，叹了口气，让人再去偷偷调查，空烨出生那年京城有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例如丢孩子或者哪个家中生孩子之类的。

　　他并未指名道姓是皇家，只说全京城，调查的人摸不着头脑，但沈玄许了银钱，他便不管那么多了，欢天喜地去忙活起来。

　　大约是苦日子过久了，空烨不复前几世沈玄见到的那种意气风发或是胸有成竹，变得有些瑟缩胆小，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沈玄也不心急，只慢慢来，拿他当朋友相处，在生活里一点一点同他亲近。

　　沈冰之前来瞧过，觉得很是奇怪，沈玄对待空烨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调教一个合格的帮手，沈玄只对沈冰说可能有些事情，让沈冰再静待一段时间会有答案。

　　沈冰检查了沈玄最近的学习，发现无论文化或是厨房事项都没落下，就不多管自己儿子这个事了，毕竟这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大事，就当沈玄多了个玩伴。

　　一个月过去，空烨比来时改变了不少，不再对什么事情都拒之门外。

　　尽管沈玄不让他干活，但他也还是学着开始端茶送水照顾起沈小少爷的日常生活，沈玄拒绝时也敢反驳两句：“沈小少爷将我带回来，还待我这么好，我也只能做这些小事报答一番。”

　　沈玄将手里的功课写完放在一边，想空烨骨子里还是那个空烨，环境压迫只能影响一时，也不可能一世胆小怯懦，按照以往那些“梦”的走向，沈玄都可以大概推测出空烨就算当了太监，那以后也肯定是个人人惧怕的主。

　　有钱在后推动，更何况沈玄让查的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其实前阵子沈玄就已经知道了当年大大小小的一堆事情，他在里面筛选了好一阵子，最终锁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廉王家中的事情了，廉王是当朝皇帝亲弟弟，当年皇位之争也很激烈，廉王为了皇帝落了伤，外伤虽然无恙，但内伤至今还没治好，皇帝登基后将他封为亲王，给了最富庶的封地，但廉王身体不宜长途跋涉，就一直留在了京城。

　　廉王同其妻子廉王妃的感情很好，廉王因为身体缘故很难有孩子，所以至今廉王妃只怀过一次孕，然而孩子却在幼年时丢失，遍寻京城也找不到，那之后廉王妃生了场大病，好不容易才被御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夫妇两人如今身体都不怎么好。

　　沈玄曾经询问过空烨年岁，空烨自然直言不讳，如今他同沈玄已经能谈及那个中年女人，虽眉眼中难掩憎恨痛苦，但因有沈玄倾听安慰，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

　　在沈家这一个多月，于空烨而言像是幸福生活最好的模样，每天能看见沈小少爷就让他觉得很快乐，过去的那些痛苦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一样。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只要沈玄来了，那些曾经的恶毒阴暗就自行退却了一般。

　　“其实她从来不叫我的名字。”空烨说，“只叫我狗杂种……我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但隐约记得一个烨字，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烨。”

　　“这个烨，还是我偷偷从学堂窗边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