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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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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一直凝神静听,听六郎的口气中竟是有些感慨和伤感,心中不由有了一丝醋意:“那你今晚是打算去洛河滩一探究竟了?”
“珺儿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六郎回过神来,见郡主语气酸酸的,忙拉着郡主的手急急辩解道。
“不过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你还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是吗?”
这一问既出,六郎顿时语塞,心如一团乱麻,半天才说道:“这。。。我。。。”
“六郎,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做事总有一个‘不忍’,无论她现在是不在人世了,还是身处险境,这都不是你的过错,你何苦让自己又重新深陷其中呢?” 郡主说着,话语里已经带着生气,仿佛缓和自己心情似的又停片刻,这才对六郎说道,“也罢,这事你还是自己拿主意,里头只有一件,千万要小心从事。”
二人原是满腔的爱恋情思,竟被这件事情一下子洗得一干二净。不由自主,六郎又想起了黄琼那双凄苦无助的双眼,他松开了手,起身来望着窗外,好久才长长透了一口气,说道:“珺儿,我知道了。今天是我当值,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也不要总是闷在屋内,四处走走,和嫂嫂她们去说话,好吗?” 六郎说完,抬头看时,早有小丫头们递来青盐净水,于是随意的擦牙漱口后,胡乱吃了几块点心,又交代了棠儿几句便匆匆前往城郊的军营。
他原想着现在既没有军情,也没有什么军务处理,在营中无非也就是点个卯,可以松泛一日。谁知到了营中才知道竟是没个‘去处’―――除了看文书料理军务还有各地转来的咨文,傍晚小憩片刻后,又被高郑两位将军叫去复开会议,竟比平日还忙了十倍。直到夜间人散后,六郎才略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营房,不知为何,六郎的心情又忽然烦躁了起来,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来,要了茶来,只是看着却又不吃;索性信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低头看时,却是一本《六韬》,翻了几页,却满脑袋想的都是今天看到的那张纸条,‘她到底是什么人,那日她究竟有没有死,难道她现在真的是孤苦无人照应?她和珺儿一样,都是生性要强,只是心里孤寂,才变得性格无定。难道她真的没有死,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吗?’六郎想得头生疼也没想出个头绪,便索性不想。他抬头望望天空,一钩弯月斜斜地挂在星空,远处的金水河徽喘着,像一位少女在暗中不停地叹息。
因觉得实在是心境郁闷,六郎向同日当值的大郎告了一个时辰的假,出来营房散心。宋军的大营附近并无居民,此刻夜深更显得寂寥阴暗,高大的城墙和箭楼上因张着两盏拷栳大的米黄灯,锯齿堞雉飞檐翘翅都不甚清晰……城门没关闭,十几个守门的兵丁显然已经懈了,伸腿抡胳膊捂着嘴打呵欠的,什么样儿全有。
这个时辰过城门是不要引子牌照,也不盘查的,六郎信步走出城门,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个空旷的街道上,被凉风一吹,只觉得心头一爽。他抬头望天,这是个晴朗得再不能晴朗的夜,整个天穹象涂了一层淡墨的青石,密密麻麻连连缀缀的繁星中斜亘着霭雾一样的银河,灼亮幽暗不一的星星时明时灭互应着无声眨眼,像极了郡主那清澈的明眸。六郎一下子灵醒过来,‘是呀,黄琼现在是个怎么样情景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生生灭灭,万事自有道理,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又怎能识清其中的造化之数?当日在凤彩楼,不就是因为一时心软,差点惹上天大的麻烦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黄琼伤了珺儿的心,又是何苦?’六郎摇摇头,解嘲似的一笑,正当他打算回营时,忽然一个看似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黄琼?”一瞬间,这个名字在六郎的脑海中一划而过,“真的是她?”
前面的那人仿佛也留意到了六郎,她回头看了一眼,有意放慢了脚步,象是在暗示着什么。六郎忍不住疾步跟了过去,颤声说道:“是黄姑娘?”
“唉!”那人不置可否地叹息一声,回身轻声说道:“难为六将军还记得黄姐姐。”
“你不是黄姑娘。”六郎吃了一惊,本能地退后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谁?今天早上是你叫人送的书信?”
“唉!”那人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六郎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以为象姐姐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将六将军铭记肺腑,那么六将军定是重情重义的人。却不想六将军早就把姐姐忘到九霄云外了,让奴家在洛河滩白白等了好长时间,真可叹红颜薄命。想来也是,六将军是名门子弟恪于礼教之防,怎会与一个烟花女子结缘生情?枉费了姐姐玉容憔悴,百结愁肠。。。”
“你少说废话。”六郎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冷冷的说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你为什么要扮成黄姑娘的样子?黄姑娘她到底有没有死?她现在在哪儿?”
“六将军,你的问题太多了!”这个女子狡黠地一笑,“我就是我,我什么时候扮成她的样子了?不过我不但知道黄姐姐尚在人间,我还知道她原是北国派来的。你想知道黄姐姐在哪儿?那你敢跟我来吗?”
“这。。。”六郎心头忽然闪过当日对黄琼的那深深一吻,但旋即冷静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她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什么黄姑娘是北国派来的。她的身前凄楚,死后居然还有人对她泼脏水。她若是真的尚在人世为什么她自己不来找我?她是皇上赐给我的,只要她来无佞府,我杨景定会堂堂正正的迎她进门,何苦作这些暗室勾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郎的回答显然大大的出乎了那个女子的意料,加上她被六郎的目光慑得有点发怵,心里蓦地一阵慌乱,但是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诡谲地一笑道:“六将军这么想知道奴家是什么人?好吧,奴家小名唤作黛青儿,不过就是一个送信的,既然六将军信不过奴家,那把这个东西给了六将军,奴家就回去。”
黛青儿一头说着,一头将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怀中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六郎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警觉的看着她。
“六将军,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黛青儿一手掩着口儿,吃吃的笑着。
六郎看了黛青儿一眼,低下头,瞟了瞟,只见那个有小馒首大,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六将军再仔细看看呀?”黛青儿又将手中的东西递近了些,伸到了六郎的眼前。
六郎本能的低了头,忽然之间黛青儿手中的那物猛然开裂,一簇一簇极细的针从里面激射出来,象带尾巴的黄蜂擦身而过。
纵然六郎早有提防,无奈这银针来势太快,一个躲闪不及几枚银针仍像钉子似地扎进了他的左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暗算我?”六郎抚着自己的左臂怒声问道。
黛青儿见自己得了手,一下子跳出老远,笑道:“别人都说你杨六郎如何神勇无敌,偏偏我黛青儿不信这个邪,怎么样,着了姑娘的道儿了吧!你们男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轻看了我们女人。我告诉你,什么黄姑娘,黑姑娘的,本姑娘根本不认识。”
“你。。。”六郎顿时勃然大怒,也顾不上摘掉身上中的暗器,顺手抽出身上的佩剑一个燕子抄水向黛青儿刺去。黛青儿见那剑竟是径直地冲颈项而来,忙忽的向右一闪,娇嗔道:“杨六郎,你好狠心,我舍不得杀你,你倒要杀我。如果我是你,我现在绝对不会动神动气。你大约不晓得我这针的厉害。你越是定不住神,这毒发作的越快。这会儿怎么样?伤口痛不痛?痒不痒?麻不麻?我数五声数,你若是不倒,我今后再不出门一步。一,二,三。。。”
果然,随着黛青儿的话音,六郎觉得自己的伤处又疼又痒又麻,等她数到第五声时,六郎竟觉得自己象喝醉了酒一样,踉跄几步“噗嗵”一声倒了下去。
看着六郎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黛青儿这才慢慢走上前,她轻轻了踢了踢六郎,得意的扬眉一笑:“皇上不是要杨六郎私运铜矿的证据么?我今天就能给他一个。”
翌日黄昏,汴梁城中西北隅一处僻静的宅子里,黛青儿手中的一边把玩一只剔透玲珑的杯子,一边得意地说道:“潘二公子,这次你该怎么谢我?”
“哎呀呀,咱们两个还分什么你呀,我的,多见外呀。这次的铜材卖出后,还是按照原来商议的,给你三成抽头,如何?”说话的人正在潘仁美的二公子潘豹,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笑道:“不过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爱钱,有我的,还不就是有了你的?”
“你们男人?”黛青儿白了潘豹一眼,一撇嘴说道:“你们男人能靠的住吗?你家的太师能让你娶我入门?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小半年前你会在雁门关挨打,还不是着了女人的道?”
“好了,好了。什么时候你也变成醋坛子了。”潘豹挪动身子下炕来,凑近了她,“不过这也是我们做得最后一次买卖了,云南那边和皇上都盯着这件事情。我正发愁怎么应对,恰恰发现了一个和杨六郎长得一般无二的人,让他作了替死鬼既能报了前仇,也能为我脱身,不错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任堂惠,反正他现在也没有用处了,留着他,万一叫别人知道了,如何是好?”
“这叫奇货可居,傻丫头,你不懂。”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公子和太师呢?”
“我哥哥?”潘豹不屑的哼了一声,“他那个胆小鬼敢做什么,让他知道只会白白分他好处,什么忙也帮不上;我爹嘛,他老人家还不屑赚这个小钱。只有我,朋友多开销大。”
“什么朋友多?无非是一群狐朋狗友,什么开销大?无非是你走一处到一地都是花天酒地,嫖堂子看戏游山逛景,我跟了你三年,还有什么不知道。”黛青儿说着,恨恨的用指尖点了潘豹的脑门。
“我的小宝贝,要不然说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呢?” 看着黛青儿此刻只穿了一张银链挂颈的血红肚兜,桃红的撒腿绸裤,瞅着她那副似嗔似娇的神情,潘豹禁不住魂飞魄消,浑身骨头都象散了架。他嬉笑着将她揽在怀里,另一手搂了她腰肢,紧紧抱了她,说道:“今天不想这些事情,我们就等着看杨家的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