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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此后还有一事,颇值提及。

      原是连初登门都局促到不敢久待的邻里,现下已会在偶然遇见时亲热的打声招呼。
      而多了接触,双方态度便均有了缓和之处,生疏的情况更渐有了好转。
      重楼虽是少理会什么人,待幼崽却是意外的宽待,以致附近孩童都对他颇有好感。在老人那边,也有着奇异的威慑性。
      飞蓬则更是意外的受欢迎。大人小孩乃至老人,好像只要愿意,他同谁都能谈上几句。也许是性情缘故,其中又尤为在老人和行事正派的人这边最博好感。

      有次重楼甚至於门前撞见过一家老人将自个儿种的菜塞於了飞蓬后,全然不能意会其逐渐凝滞的笑容和干涩下来的道谢含义的欣然离去。
      徒留飞蓬渐渐失去了笑容的怀抱着一颗颗上是翠绿喜人、下是仍带泥泞,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蔬菜,而脚边地上还有着一篮子的同几块腊肉摆在一处的菜...

      重楼当场笑出了声。
      在飞蓬神色不善的注视下甚至还颇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自然随即就遭到了无情的报应。

      他被飞蓬同样当场的以拿不过来的胡扯理由而强行转塞了原本由自身抱着的那一堆菜。
      而顺手又将下面那篮菜提起的飞蓬入门后,还不忘回头对重楼露出个带了点狡黠意味的假笑,强调道:“所以说,就拜托你了。”

      这下就轮到重楼错愕不已又到底未有丢下那些菜的跟了上去,啧啧感叹对方这脱离了武力后,直线幼稚的报复。
      飞蓬不肯就此束手就擒。
      他反其道行之,却说重楼这样好欺负的情况太过难得,即便麻烦了些但能见其讶异也挺值的。也顺当换来了重楼嗤笑。

      但话又说来。
      在失却了大打出手的条件后,本该相顾无言的神魔如今尚能如此过于靠近的抬杠拌嘴,也许也正是同此事般托以了这如梦般未曾真切的异界之行的福。

      生出更多期望,兴许亦不算愚不可及。

      时日渐去,不知不觉他们已在此从深秋待到了冬季将至的当下,有关破除此界於神魔之井界点的关键却迟迟未再现身。
      神魔虽不提及,行事也如往一般,似是淡忘此事。但皆心知肚明,此地终虚,来处为真。
      他们总归仍要回去,区别也只在早晚。

      这年的初雪来得巧,也仓促的很。
      於半夜里合着细雨而落,将当真几近不再动用灵力的飞蓬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他匆匆起身去往外头桌案前,那受近来兴趣所致而买来的一沓宣纸早是遭了罪。

      镇纸被移了位置,本被压着的单薄的纸张飘落在地,沾了雨痕和泥泞却仍依稀可见一些鸟类甚至野猫踩过的痕迹。
      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惨案几近是可想而知,想来也就是这个缘故,后才叫风吹到了地上。

      这算是自作自受吗?
      飞蓬想起前几日自己才因邻里抱怨动物都不肯靠近这一块地方而同重楼商议将存在更为收敛些,忽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发生了这事,飞蓬一早便出门又去置备。
      昨夜的那场骤雪,到破晓时分便停了。但便如此,却也足以积出一层不算多,却也得清扫一番的雪来。此刻近乎家家都在各扫门前雪,就连来往的行人也显几分匆匆。
      倒是些老人因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尚有闲情感慨今年的初雪来得比往昔早了很多,也悄无声息得多,才一夜就好似天地间独剩下这抹色彩。
      但这一路走走停停,飞蓬还是不知礼貌性的回以了多少次招呼后,才顺当的将东西都买齐了。

      他回去时已是近午,路上几乎没了什么人。
      脚踏实地的走在雪地上的感受是有些微妙的轻盈,这大概也是一种难得的体会。
      安静的、无干扰也无其他需要思索的,这不免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是懒怠了吗?
      偶尔,飞蓬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虽是已到了家家将要吃午饭的时候,孩童大多却都未有这么自觉。
      至少在不远树下的那群就是如此。
      他们聚拢一团,仰头的姿态像是在看向什么人或物般,嘴巴少有停息的时候。

      令路过的飞蓬微有侧目却是虽已然是这个情况了,他们的举动却还尚算规矩。未有怎么推推嚷嚷的,倒像是在自家长辈面前还要乖巧几分。
      他微琢磨了下,就这片刻便以着敏锐的眼力极巧的看见了一片熟悉的衣角,顿时便不感意外了起来。
      啊啊,若如此,的确是不足为奇。

      雪是个很奇妙的存在,本就轻盈的步伐声会因此而愈发的声音微不可查。

      原是没什么想法的飞蓬往前又行两步,也在这样良好过头的条件下,忽就起了个念头。
      他眼神闪烁了下,神情难得显得有些动摇,复却镇静下来。
      譬如此类,从来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刻不干,谁还知有无往后?

      飞蓬轻弯了下唇,愉快的如此决定后,踏出的每步都随着逐渐隐匿起的气息和放轻一分的步伐。
      如此的拉短了些距离,眼看再近就有了被孩童发现的可能。飞蓬干脆是轻踏下地,就近翻上了处靠边的围墙。借着高度及枝叶的遮掩,轻易便不叫人知晓的信步而去。

      若说老者是将灭未灭的残烛,成人是晦涩不一的孤烛,幼童则是火种。
      即便触及此世未久,也最是无知脆弱,却也因此比之前两者更加的拥有将来及可能性。
      没有任何一位具有远见的为君者会拒绝这些火种,其中意外而又未曾意外,却也包括了身为魔尊的重楼。

      一小群矮个子众星捧月般拱着一个高个子,这已然算是至此后,不觉间常见的画面。
      至少飞蓬便是打过好几次照面,偶时还连带着会被拽进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探讨会中去。

      他们会聊到的话题总是杂七杂八,重楼说话也从不考虑对面还是个孩子...
      飞蓬回想起来,好像每次自己被卷进去都是因为这种类似的缘故。

      他每次皆觉得,虽开阔视野也不算坏事,可有时并非全然是件好事也就是了。
      没有力量,又知道太多,总归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往往是因为这种想法插话,后却又会因‘凡人将死也未必可及此等隐秘,又何况今日的稚子往后未必又会将此当真’这种念头而助纣为虐。

      难道五行主风也会带来无常的性情特质吗?
      最终又总在这种疑惑中收尾。

      飞蓬微敛眼睑,他见枝叶之下孩童好奇的目光,也见重楼难得兴致的面容。

      而不知是否因冬日的阳光总是很淡又有些恰到好处的沁入心脾,此时的视角也是奇特,这道来自树上的轻慢目光最后在某个瞬间猝然停驻。
      像是初次见面般细看重楼。
      从含戾的眉到桀骜的唇,深邃的容貌到张扬的神情。

      半晌,飞蓬方是悠悠收回了视线。
      指尖一挑,原拿在手中的东西被敛入怀,亦於枝头斜是倚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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