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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五 所以,他会 ...

  •   京城有两条有名的街道,一个是长安大街,权贵的居所,车轿荣华,一个永安大街,商铺繁荣,车水马龙。徖音现在在的就是永安大街。
      除了泉影布庄,卖点心的宝顺斋,卖首饰的碧玉轩,卖字画的朱墨堂,茶楼太白居,戏楼满堂春,徖音出府也常去这些地方。府里的管家也会买这些东西分到各院各房,但不合心意的,徖音就会自己出去采买,也吃过一些亏,被骗了些银子,但吃亏长见识,后来徖音也就不好骗了。
      太白居里白天晚上都有唱小曲、唱大鼓、弹琵琶、跳舞的伶人在表演,天黑坐在太白居的三楼,可看到整条街的景象,灯笼烛光,人声鼎沸。太白居的桃花酒最有名,鱼跃龙门最好吃。鱼跃龙门用的是花鲢,做出来的味道与徖音幼时刘氏做的极为相似。
      二楼的雅间云裳花开不临街,开窗是一片花海,虽没有桃花,但也好过人头攒动。一般徖音一个人来太白居都是在云裳花开,今个儿也不例外。
      上楼梯时看到有个小姑娘在唱大鼓,模样没看清楚,嗓子不错。坐在雅间里也还能听到一点声音,徖音让灵枢去赏了银子,反正她就是出来花银子的。
      鱼跃龙门和桃花酒是必不可少的,又点了几样店里小二推荐的小菜。比起吃美食,素问和灵枢更想去外边凑热闹,二人意见却是不同,素问想去一楼听说书,灵枢想去三楼听小曲,徖音便让她俩各自欢喜,她也一个人乐得自在。
      “二小姐让我好找”薛彻推门进来,连门也不敲一下,挥着刀把怼上了门,不请自顾地坐在了徖音的身旁,拿起三副碗筷中的一副,视若无人地吃起来“味道不错”拿过酒壶,微仰着脸,半壶桃花酒便流到了他的嘴里。
      徖音连眉也懒得对薛彻皱一下,她只是漠然,“一会你付银子”
      “可以,只要二小姐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拿出一年的俸禄请二小姐在太白居吃席也可以”薛彻的模样算是俊秀,风吹日晒变了他奶白少年的模样,添了他沉稳的男子气息。放在人群里,薛彻也算的上一个夺目的英俊男子。
      “再问百次,也是最初,我没有杀德音”
      薛彻抽抽鼻子,吐出一块鸡骨头,说是鸡骨头,已经被他咬的碎的七七八八,吐出已是一团,“一个弱质女流想把大小姐的颈椎勒的断裂成那般模样,是难了些”
      薛彻的话五分清晰五分模糊,想说的,徖音也听清楚了。那口吻,不知是试探,还是告知。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徖音是主谋,麒麟是凶手。
      “麒麟也没有杀德音”
      薛彻的筷子点在那盘金玉茄子里,他一双鹰眸盯着徖音,不错分毫。徖音是个漂亮的姑娘,眉眼生花,唇畔如玉,肤白体均,一双眸子,静如溪水,一眼望过去,这双眸子让人难忘。这样的小美人,看着不像心思歹毒的恶妇,但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情不在少数。只有她,郑徖音,有动机杀了郑徽音。
      在对下人的询问中,薛彻得知,徖音并非叶氏亲生,徖音还在襁褓之中,她与刘氏就被送到了乡下,徖音九岁时回到府里,先是耳房不如奴婢地活着,照顾她的老嬷嬷死了,她被叶氏“教规矩”,藏书楼大火,相士批命,被选为公主伴读,成了府里的二小姐,得到了嫡出女儿才从彳从音的名字。徖的释义是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府里的人含含糊糊都说不清楚,但可证明一件事,徖音并非心思单纯的少女。
      刘氏原是府里的夫人,有孕时郑文却娶了富商巨贾的嫡女叶氏进门为平妻,叶氏进门不久刘氏便小产了,听说是雪天滑到。叶氏过门一年就生了郑格,之后刘氏不知如何见罪于郑文,由嫡妻成了妾侍,但郑文并未因此离弃刘氏。裕隆四十一年,刘氏在八月二十五生了徖音,叶氏在冬月十九生了徽音。但徖音回府却是二小姐。
      按说刘氏为妾侍,徖音该是庶女,名字应该从水从楚。她回府之后一直是叫刘氏在乡下给她取的阿孟,孟为长,因为她是郑文的第一个女儿。她住进波乐轩时,郑文给了她嫡出之女的名字,便是认可了她嫡出的身份,那么她便该是嫡长女,但世人所知、郑文所给,徽音是嫡长女,徽音因这个身份还被赐婚嘉亲王为侧妃,日后嘉亲王登上皇位,徽音不是个贵妃也是夫人,日后荣华尊贵自是不必说。
      “你和你母亲为何被送到乡下?”
      徖音蹙紧眉头,眼眶发红,她修长纤细的手指抓着筷子,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徖音合住眸子,肩膀抖动着,她的手指勾动紧紧攥成拳头。“无可奉告”
      薛彻触到了徖音心底的一道伤口,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舔舔嘴唇,轻轻地把筷子放下,他想他这个时候离开比较适宜,但他是个捕头,他不能因为恻隐之心而搁置查案。他知徖音与郑文一样不会说清楚这件事,叶氏几番想说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这段往事,细节是无从知道了。“你恨郑夫人,是么”
      “我娘才是郑夫人”徖音一双眸子逼过来,薛彻摸了摸脑袋,避开了目光。徖音白他一眼,真是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不过比起丁训灏,薛彻算个说话好听的人。徖音还是答了薛彻的问题,“我与叶氏向来不睦”她毫不避讳,她也没什么可隐藏的。她和叶氏相处从未有过家人的温暖,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你嫉妒大小姐被赐婚嘉亲王,是么”
      徖音听了这话倒是想笑,“没有”不知嘉亲王近来有没有时不时地打喷嚏,他无端成了徽音被杀的动机,不知他听了是不是也想笑呢?
      薛彻没有做任何表情,但徖音明白他心里是不相信徖音说的话的,他又拿起筷子,拨弄着眼前的那盘香菇,翻来覆去,没有要夹走吃掉的意思。
      徖音拿起筷子,夹走被他拨弄的香菇,还好没凉,还温着,凉了的香菇她可不想吃,她又夹了一块鱼肉,在碟子里细细地挑刺,“不吃别乱扒拉,没礼貌”
      薛彻悻悻放下了筷子,把桃花酒喝了个干净“嘉亲王是你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是么”
      “我与嘉亲王相识于五年前,我是詹阳公主的伴读,詹阳公主与嘉亲王虽非一母所生,但感情甚笃,常在一处,我自然也见过嘉亲王许多次,曾一起下棋,也曾一起看雪,一起听戏,一起游玩长街”这么听着,谁都觉得徖音与嘉亲王是有情分的,薛彻的眸子闪着光,似乎认定他离真相已经不远,但徖音也不过是如实说话“但我不过是个宫婢,这些事,是我陪着詹阳公主与嘉亲王一起罢了”
      从徖音的这张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薛彻不知道十五岁的徖音究竟过了怎样的十五年,那些时光和日子是不是和他在战场时一样的残忍和血腥,但薛彻在战场上还有个希望——打胜仗,回京城,娶心里一直念着的姑娘,徖音的心里应该也有这样一个希望,会是做郑府嫡长女、嫁入王府么?薛彻终究没有娶到那位姑娘,也终究没有从徖音的嘴里得到任何线索。
      “小姐,真是精彩啊,那个……”灵枢下楼寻了素问,一同回云裳花开,她俩约摸着徖音应该吃好了,该回府了。一推门看到薛彻坐在那里,一时愣在原地。
      徖音起身,经过薛彻身边时,轻声说道“你付银子,我先走了”
      素问和灵枢扶着徖音下楼梯,灵枢回头看薛彻没有跟出来,她忍不住说话,“小姐,薛捕头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啊?”
      “查案”徖音淡着嗓子,心里说不出的疲倦,她还要在徽音死的这个漩涡中呆多久?
      一回府,徖音便被祥叔请到了郑文的书房。徖音略略思量,觉得不带婢子一个人过去。祥叔在前边带路,徖音在他身后跟着,有些顽皮地踩着祥叔的影子。
      郑文穿着家常便服,藏青色,斜襟无领,坐在书桌后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另一边手放着一杯茶。见徖音进来,郑文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了一边的软塌,坐在了榻桌的东边,指了指西边的空位,没有说话。
      徖音矮身坐下,祥叔送了铁观音和碧螺春、桂花酥、栗子金球进来,关好门出去,在门外守着。窗沿上的香炉缓缓飘着白烟,梨花的香味。
      “爹想说什么”郑文一直不说话,徖音便开口问他。
      郑文看一眼徖音,目光又移开,落到那个翠柏的盆景上,徖音的模样,与刘氏越来越像。第一次遇见刘氏,刘氏也是十五岁,山上翠柏下,刘氏在弹奏箜篌。微风吹拂着刘氏的发梢,刘氏顺眸手动。画中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你很像你娘”
      “爹还记得娘的模样?”
      郑文听得出徖音口吻的冷漠与凌厉,他与徖音,今生都不会有父女天伦之乐吧?“你娘也喜欢吃桂花酥和栗子金球”
      “娘并不喜欢吃桂花酥和栗子金球,是爹喜欢,娘才总备着”
      郑文长叹一声,终究是辜负了。郑文回眸去看徖音,她手腕上的那个镯子,是郑文和刘氏的定情之物,那镯子是郑文和工匠学着亲手给刘氏做的,为了讨刘氏的欢心,郑文做过许多这辈子不会再做第二次的事情。“你喜欢嘉亲王么”
      徖音皱着眉头,心里说不上是凄苦还是厌恶,“爹您为什么不肯信我没有杀徽音”
      郑文摆摆手,把点心碟子向着徖音推了推,“与徽音的死无关,只问你的心意”
      徽音的死,郑文伤心、痛苦、懊悔、难过,他从未好好关心过女儿,连徽音喜欢丁训灏还是郑格告诉他的,若早知道,把徽音嫁给丁训灏,也许徽音就不会死。郑文也并非真的怀疑徖音,他是希望能证明徖音的清白来堵住叶氏的嘴,他不是不心疼徖音这个闺女,他是……s说不清楚。如今他只有徖音这一个嫡女,他希望徖音余生能真心地幸福,带着徽音的幸福一起过好余生。所以,他会让徖音嫁给心中所想之人。
      若徖音喜欢的是嘉亲王这个人,那么郑文便会请旨让徖音嫁到嘉亲王府,反正裕隆帝想给嘉亲王指一个名门闺女来与成亲王制衡,成亲王的嫡妻是裕隆帝已故的嫡妻孝贤皇后的亲侄女,嘉亲王的嫡妻却是寒门之女。去岁冬月二人同时封亲王,裕隆帝便指了徽音为嘉亲王的侧妃。徖音与徽音一样是郑文的嫡女,郑文想裕隆帝应该会答应。
      “爹是在关心女儿么”徖音咬着嘴唇,望着郑文。郑文的脊背不再笔直,头发不再乌黑,脸上不再光滑,身体不再强壮。他和刘氏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再是一个人了。刘氏记着的郑文,是个天下第一的良人,到死,刘氏都没有说过一句怨怼郑文的话。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泪珠滑过脸颊,砸在徖音的手背上,她眼前的郑文,一点一点地模糊了。她压制着自己,低低地哭着。郑文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摸着徖音的头。徖音咬着嘴唇,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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