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长相随》重喜

4、草庐重生（下） 白蔷转

　　白蔷转了一圈，又猫腰回到了大公子的门前，看里面烛光闪烁人影晃动，找了一个僻静地方拉着白澄蹲下，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一个年轻却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想来应该是那色胆包天的大公子。
　　“爹，那白荩儿不识好歹的，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那日打伤我的是小狗，此时他们兄弟俩带着白荩儿的尸体逃出去了，万一报官了该如何是好。”
　　“哼！报官又能如何，他们有何证据说人是我杀的，一个小小孤女无钱无势，老子还要告他打伤了我儿子呢！”
　　年老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死在他手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牲畜一般。一般。
　　白澄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气愤难耐。
　　白蔷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里面安静了片刻，又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不过这白荩儿的尸体流落在外面始终不是一回事儿，那兄弟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真的被他们去告了官，按县太爷儿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个性，估计咱们家四分之一的钱都得让他讹过去。”
　　“啊！那这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还是该尽快的把那尸体找回来赶紧销毁再说。”
　　听见说话声渐渐的往门口拉近，白蔷赶紧拉着白澄躲好，看着章大老爷拉开门捋着山羊胡走出来，她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和带着水草的头发，往下人的住处那边走过去。
　　已经夜深，下人们该休息的也休息了，眼看着那些灯都熄了，白蔷找了一个角落，捏紧了嗓子，哀哀怨怨的发出了哭声。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呐……”
　　深夜的院落清清冷冷一人也无，只有风声和这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凄凄惨惨哀哀怨怨，一声高一声低，一声缓一声急，就算白澄事先知道，此时竟也觉得有几分渗得慌。
　　不过他总算是明白阿姐要干嘛了，怪不得要打扮成这个样子，白澄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心里暗暗的为阿姐喝彩。
　　白蔷也不怕被巡逻的人看见，首先那些人还在美滋滋的喝着小酒呢无暇顾及自己这里。其次，这里是下人居住的地方，还是女眷的住所，一般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巡逻。于是她一边发出尖细的哀嚎声一边飘忽飘忽的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溜达，只等着人来上钩。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瞎嚎什么！”
　　一扇门猛的被推开，头发散乱的一个中年大妈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白蔷低垂着头，对着她的方向，然后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接着哭。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好惨呐……”
　　“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大妈斥了一声，活了大半辈子她的胆子也被磨练的不小了，快步向白蔷走过去，只当是哪个下人神神叨叨的发了神经。
　　“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当心我告诉老爷，让你跟那白荩儿一样真的去做水鬼！”
　　她一把揪起白蔷的头发。
　　那湿淋淋还沾着水草和泥沙的头发就这样粘在了她的手上，月光下的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白阴森森的向上翻着，白蔷裂开嘴嘻嘻的笑了两声，僵硬的伸出了还在滴水的两只胳膊。
　　“嘻嘻……你来陪我吗……”
　　大妈惨叫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腿肚子都在不停的抽筋打颤，白蔷忍住笑赶快站起来找最近的路离开了这个院子，顺便用最快的速度去了章大公子的房间门口敲敲门，将头上的水草挂在了他的门上。
　　这章大公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同白荩儿一般无二的窈窕身形在自己门外站了片刻后飘然离去，竟生生的给他吓尿了裤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白蔷同白澄一边止不住地笑着一边钻出了狗洞，拉着白泓絮絮叨叨的说着刚才自己的神勇一幕，弄的白泓好生失望自己当时没见到那么好玩的场景。
　　章老爷那么坏的人，吓死他才好！
　　白蔷披上白泓递过来的同样打着补丁的外袍，眸光愈冷。
　　真是有趣。
　　章府估计明天就会大乱了吧，白蔷很是腹黑的想。
　　在这不大不小的镇子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都会被传的尽人皆知。
　　什么昨日一向老实的张秀才居然进了花柳巷，什么今日镇上卖了几十年猪肉的王屠户居然金盆洗手了，再有什么镇上陈员外的混账儿子居然考中了进士，等等等等，这世界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少了喜欢八卦的人。
　　而今日又出了大消息。
　　据说章大老爷的府上居然接连三日晚上发生闹鬼事件，吓的几个巡逻的下人只要一入夜就不敢再出屋，丫鬟中有两个已经中了疯魔一般的成天胡言乱语，就连一直凶悍的大公子的奶娘徐嬷嬷都被吓的不清，逢人就说那女鬼是之前冤死的小丫鬟回去复仇，如何如何吓人，如何如何恐怖。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章大公子，都被那女鬼吓的尿了裤子。
　　章大老爷请了山上的道士进府驱鬼，只是这银子没少花，法事也没少做，一大帮人陪着那道士呜呜啦啦的折腾了一天，弄的整个府里乌烟瘴气。送走了道士后众人放下心来想着可算没事了，章大老爷还唱着小曲唤了两个醉风楼的红牌姑娘入夜准备回府好好乐呵一番的时候，却刚一进自家门，就看见自家院子里面一地的水和水草，正心惊胆战的想着这又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声凄凄惨惨的哭声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我好冷啊……谁来陪我啊……”
　　章大老爷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人一做了亏心事，胆子就会变的比之前小，章大老爷再不敢出门了，唤了几个下人提着黑狗血在院子里巡逻，自己陪着还下不了床的宝贝儿子在房间里哆哆嗦嗦。
　　下人也心惊胆战，主子虽然可怕，可是女鬼更可怕不是吗，一个个的只是将黑狗血撒到院子各处就匆匆忙忙的回房了，生怕自己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只是那哀怨的歌声依旧每天绕着府转。
　　第四日，就在府上人都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白澄白泓，哦不，大狗小狗两兄弟抬着惨白惨白被水泡的发胀的白荩儿找上了门，称白荩儿死后三日还魂，因死的冤才会在府上一直作乱。而白荩儿给他们二人托了梦，说生前没过过好日子，死了之后她要做一个有钱的鬼，要求章府将她好生安葬，烧上三日的冥币，还必须在棺材里放上五百两的银子做陪葬，她才肯魂归地府，再不来府上打搅。
　　章大老爷怒极攻心却又不敢表示出来，心道一个丫鬟的命居然也敢要五百两银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出来，就见之前地上一直闭着眼睛的白荩儿，这会儿居然微睁了眼睛，翻起的眼白直直的对着他，说不出的惊悚。
　　章大老爷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众人连忙给他顺气喂水，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好转起来。
　　于是乎，第五日，白澄白泓连夜将刚埋上的土堆又刨了开来，将棺材里闷的脸通红的白蔷拉出来，又将土埋好，三人高高兴兴的拿着五百两的银票赶出了镇子，找了家客栈吃了顿饱饭，美滋滋的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三个人躺在床上乐呵呵的看着窗外天空中金灿灿的圆月亮傻笑不停。
　　白澄白泓打心眼里的佩服自己的阿姐。
　　阿姐这一次醒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胆子大的通天，之前那么柔和温婉的一个人，连死老鼠都看不得的姑娘家，这一次居然装神弄鬼扮尸体还躺棺材。害苦了章老爷一家不说，还拿到了五百两的银票，真可谓是大获全胜。
　　白澄白泓激动的睡不着觉，他们真的是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而这场仗的主要人物，此时却安安稳稳的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声轻轻浅浅，月亮的光芒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洒在她的脸上，说不出的安详。
　　白澄白泓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替白蔷盖好了被子后打开门走了出去，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蔷儿姐姐睡着了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不怕他们两个人将银子拐跑了扔下她一个人不管了吗？
　　这样的信任，是他们从没有感受过的。
　　这样的阿姐，他们敬佩喜爱的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呢。
　　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一个柔弱的姑娘阿。
　　两个人默默的在心里立下了誓言，只愿能永远伴在这唯一的亲人身边，一直守护，不离不弃，直到她找到最后的归宿。
　　白蔷却是对这一切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这一晚睡得极好，小客栈虽不大，却干干净净，被褥也柔软温暖，白日应该是晒过了的，散发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阳光味道，对于前几日一直睡在破旧茅草屋的她来说，已经好比天堂了。
　　虽然去北祁的路还很远，但是她却信心满满，第一步已经走出来了，之后的路也不会再和之前一样那么难了。
　　在这个世界也是不错的，不是么？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