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笔记》慕南煌

8、现实 人生的大起

　　最后一天很快就到了，期间谢藜和郑明珩一直在心照不宣地努力划水，毕竟这个任务剩余的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陈杰总在不遗余力地挑刺，但郑明珩有闻小蝶护着，谢藜又总能扯出些信息来凑数，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就算对这个案子完全没有头绪，众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一个个上前去报了自己的答案。从谢藜的角度看过去，老板的脸正好被站在柜台前的人的身体挡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谢藜也无法确定有几个人说对了。

　　不过这个任务虽然并不难，但是完全不给人划水的余地。也许只要说出“神秘生物”也能算对，但对于把目光放在旅店外的人来说，要想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不管有几个人得到了许愿的机会和提示，谢藜唯一庆幸的是他可以继续他的旅游了——希望坐火车回来的时候不要再遇上这种事了。

　　最后一个人报完自己的答案后，老板那仅靠弹簧支撑的脑袋晃了一晃，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张大嘴巴宣布道：“本次荒城任务结束，请各位探索者有序离开。”

　　“离开？我们自己走吗？”显然大家都是第一次进荒城，话音未落，闻小蝶便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试图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应该是我们来的那个站台吧？”陈杰说，“各位都是怎么进荒城里来的？”

　　“荒城世界的任务开启时，现实世界的空间会产生波动，我们追踪了那个波动源。”孙绍宇首先坦诚道，“在源头有一个触发点，触发后就能进来。”

　　“这么说，只要回到来的入口，我们就能出去？”张超群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一门心思想直接得到答案，但孙绍宇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头沉思。

　　“顺带一提——”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突然出声把他们吓了一跳，“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必须留下——可能是那个多余的人，也可能是个完全无辜的人。”

　　“——留下来的会是谁呢？我们就让命运来决定吧！”老板诡异的声音回荡在一楼的空间里。余音未散，谢藜便听到楼上“砰”的一声，木门被狠狠地打开，砸在了墙上。

　　他立刻想起祝臻提过的最后一间房间，顿时寒毛倒竖，猛地回头看向郑明珩。后者与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管那个逃出来的人是谁，这天杀的混蛋居然把最低级的任务难度提升了几个档次！

　　谢藜喊了声“快跑”，便头也不回地往旅店门口狂奔而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行李这回事了，经历这种事恐怕也没人有精力接着旅游了。郑明珩紧随其后，剩下的人虽然慢了一拍，但通过老板的话，谁都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几个人一拥而上挤到了门口，互相推搡着，唯恐自己落后。跑出旅店后，谢藜的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雾。这一瞬间他险些被迷茫和恐惧击倒在地。郑明珩快步上来用力一下拍在他背上，让他清醒一些。随后她回想了片刻，朝右手边一指，说：“往这走！站台在这个方向！”

　　谢藜觉得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压根没问郑明珩是怎么记得路线的，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跑了。

　　所幸郑明珩指的方向是对的，他们俩很快就跑到了站台上。无边无际的雾气包围了他们，完全没有要让他们离开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用这种未知蚕食他们的冷静。

　　谢藜一直警惕地看着来时的方向，不一会浓雾中就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影。郑明珩躲在站牌后朝他示意，于是谢藜也找了个站牌躲起来观察他们。

　　“一、二、三、四、五……十？”谢藜一边默数着人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那个人已经被抓走了吗？三楼的最后一间房里的人到底是怎样恐怖的角色？他们安全了吗？

　　等到剩余的人全部走上站台，谢藜和郑明珩才从站牌后面走出来。闻小蝶惊喜地跑过来拉住郑明珩的手：“明珩！太好了，你没事！”

　　她的手臂上有一片擦伤，察觉到谢藜落在上面的目光，她沉下脸狠狠地解释：“刚刚我们一群人一起跑，我跟那死胖子落在最后，他见自己要被追上了，就突然把我往后推。我一下子就摔倒了。还好诗铃反应快把我拉起来——你不知道，那个死胖子简直不要脸！”

　　“他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沈诗铃突然开口说，“陈杰拦住了他，他居然拿刀想砍人！结果刀还没举起来，后面那怪物就追上了他，用铁链把他锁走了。”

　　“他抓的是落在最后的人，是吗？”谢藜问。

　　“应该是。”沈诗铃点了点头，“我当时已经拉着小蝶往边上退了，陈杰又拦在他前面……当时他确实是最后一个人。”

　　“别管那么多了，他活该！”闻小蝶不屑地撇撇嘴，“我就说这胖子什么都不会，怎么话还这么多！原来是个逃犯！还想混进我们中间从这里逃出去！”

　　不，张超群不是那个人！谢藜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真正的逃犯逍遥法外。

　　“到站台了，我们要怎么离开？”突然有人出声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雾就越来越浓，谢藜连离自己最近的郑明珩都看不见了。他试探性地走了两步，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这就是要回去了吗？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耳边是嘈杂的交谈声、搬动东西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列车已到终点站，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的广播。谢藜感觉脖子发酸，他坐直起来揉了揉肩膀，发现那本笔记本正摊开放在他的腿上。

　　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群星为我闪耀，万物为我奏起颂歌。我在黑暗中消逝，又将在云端重生。”

　　谢藜始终说不清楚，关于荒城的一切，是否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如果是，那么这个梦就真实得有些吓人了——更何况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梦。

　　至于那本笔记本，原本他就没有翻完，要说那行字本来就有也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他在梦里翻阅笔记本看到的那些内容，在现实中的笔记本里也一字不差。除非他曾经看过这些内容，又在梦境中无意识地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离奇的冒险故事——他本不是喜欢做白日梦的人，这实在说不通。

　　谢藜这一次旅游过得并不算愉快，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思考那本笔记本的事。有一回他心血来潮，直接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只画了一棵树，还是小孩子的那种简笔画。最低的树枝上挂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再往上就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了。

　　这又是什么玩意？谢藜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东西了。回到家后不久，学校就开学了。他不得不重新投入进繁忙的大学生活中，完美地利用自己的时间。至于那本笔记本——估计得等下一次旅行的时候才有空翻出来看了。

　　开学季也是懵懵懂懂的大一新生第一次踏进全新人生的时刻，之前的是非功过全部抛之脑后，成为不值一提的过去式。谢藜走在这些精神满满的新生中间，顿时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他收拾完宿舍，习惯性地溜达下楼去闲逛，跟个老大爷似的背着手站在展板面前看各种志愿者宣传海报。刚刚对某一个志愿活动起了兴趣，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谢藜？真的是你？”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谢藜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到身后的人时三魂都去了七魄——眼前这个人可不就是荒城里那个郑明珩吗？难道那不是他的梦？这都是什么情况？

　　“你是……郑明珩？我没有在做梦吧？我还在学校里？”谢藜慌张地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离开大学去到某个异世界后才松了一口气，抛出了一系列问题。郑明珩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慢慢地一个个答：“是我。你没做梦，我们都在学校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谢藜当然不可能自作多情地觉得她是来找自己的，毕竟他根本没透露自己在哪个学校。

　　“我今年高考考上来的。”郑明珩笑了起来，仿佛他问了一个极其白痴的问题，“没想到这么巧。”

　　“你为什么会觉得荒城的事是你在做梦？”谢藜还没缓过来，郑明珩就接着问道。

　　“当时我们不是在站台上吗？”谢藜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雾太大了，我看不见你们，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只好一直走走走……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还坐在车上。”

　　“是这样吗？”郑明珩若有所思道，“看来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我一回头大家都不见了。再往前走，就听见我的同学在后面叫我，问我干什么往林子里走。”

　　“你也是出门旅游的时候……进去那里的？”谢藜问。

　　“毕业旅行嘛。”郑明珩耸了耸肩，又说，“你忘了当时陈杰说的那个Deserted网站了吗？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谢藜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这个网站还是他从陈杰那问出来的。

　　“我要去注册，先走了。”郑明珩朝他挥手告别，随后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排着队的人群。

　　谢藜此时也顾不上别的了，拿出手机便开始搜索那个网站，但“Deserted”的搜索结果有上万条，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网址。

　　但很快，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网址。

　　这个网址实在是有点毛病，Deserted八个字母全部被大写隔开。虽然不能排除是建立者的恶趣味，但谢藜还是点进去试了一下。

　　刚一进去，就跳出了一个登录界面。

　　谢藜选择了注册，填完账号密码后，下方出现了一个验证问题。

　　“请问，在Deserted中，我们人类又被称为什么？”

　　探索者。谢藜飞快地打上了这三个字，按下确认，屏幕上显示出了“注册成功”的字样，随后网页开始跳转——这个神秘的网站开始渐渐地向他露出了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