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在天堂等你》白生止止

16、可怕的天灾（上） 灾难就这样

　　2013年6月，余生正式毕业，在穿着硕士服与导师合影的时候，二姐也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感慨颇多，她的学业似乎完成了，但是又没有结束的那么圆满。
　　余生的毕业看起来那么平静，可是又注定没那么平静。就在一个月前，发生了地动山摇的事情，这件事情至今让余生难以平静。
　　余生清楚的记得，那天是4月20日，余生早上有三四两节课，她不到八点就出校门，想着去办公室先批改作业，然后再备课。
　　像往常一样坐在公交上，人不多，车身晃晃荡荡的沿着一环路开往培训机构的方向，在经过南一段路口的时候，她看见街上很多惊慌失措的人拥挤着，从旁边的写字楼、居民楼里涌出大量的人，还有一些人衣着不整、甚至穿着内裤和拖鞋，还有一些人在惊慌失措的大叫，但是更多人是平静的站在空旷的路面上，看着四周。公交车司机靠站了，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开着，很淡定的回头和乘客说，“应该是地震了，有提前下的乘客请按门铃，中途就不停车了。”
　　余生一声冷汗，她看着惊慌失措的站在广场的人，这个时候她接到培训学校教务老师的电话，学生停课，老师们不用到学校。于是余生赶紧下来公交车，坐上返回学校的车。在公交站台上，她清晰的感受了大地的晃动，也更清楚的看到了高楼的摆动，她不知道究竟这个地震的危害有多大，只是隐隐的有些不安。毕竟在蓉城这个地方发生地震，就好像在印尼发生海啸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余生在第一时间给任察拨通了电话，“任察，这边地震了，路上好多人，还有些人在往楼外跑。”
　　“你没事吧？你在哪？”任察很紧张，他刚刚得知，正准备给余生电话。
　　“我早上本来有课，地震的时候在公交上，没有察觉到。这会在站台上，感觉到大地在晃动。”余生有点庆幸，自己的宿舍在七楼，还好她没在宿舍。
　　“你赶紧回到学校，听从学校的统一安排，不要乱跑，余震也很危险。”
　　“喂，喂，信号不太好，我没事，放心！”余生一看手机信号很弱，就挂了电话。紧接着就给父母打电话，但是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
　　紧接着二姐的电话也打进来了，余生和二姐相互确认安全，余生告诉二姐学校外的情况，二姐和余生一样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他们互相鼓励，商量着要不要离开学校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是买飞机票尽快回到家乡。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她两的聊天像是两个小学生的聊天，在说着怎么样逃避这场灾难，但最终两人达成默契，都老实的呆在学校，确保和同学、老师联系的上。
　　这期间天泽也给余生打来一通电话，告诉余生赶紧去学校操场，一定要跟着其他同学，千万不要落单。大概二十分钟后，余生就回到了学校宿舍楼下，所有的同学都在楼下的水池边上，余生第一次看到水池里的水在剧烈的晃动着，宿管阿姨也站在楼外，告诉同学们这是余震。
　　大概是经历过汶川地震，当地的同学和宿管阿姨们都很淡定，宿管阿姨们一层一层的扫荡，确保每个学生都不在宿舍楼。当持续了一个小时的余震后，有些胆子大的同学回到宿舍，余生应对经验并不足，她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跟着一个胆大的同学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因为早上出来的着急，身上没有证件和钱，就算晚上住宾馆，也要带一些换洗衣服吧。
　　余生的宿舍在七楼，没有电梯，在爬到第五层的时候，余生发觉楼在晃动，她有点慌，同行的那个同学因为害怕赶紧返回楼下，余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股气冲到七楼，打开宿舍门，眼前景象吓坏了她，书柜上的书散落一地，凳子被乱七八糟的横着，垃圾桶里没倒的垃圾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的拿起自己的证件、充电器、衣物等应急东西，吓得宿舍门都没来及锁上，就飞奔下楼。
　　这期间，她不停的给父母拨打电话，终于，在地震发生后两小时，妈妈的电话打通了，余生故作镇定的和父母说了情况，好在她父母还不知道地震发生的情况，家里的亲朋好友给父母打电话关心余生的安危，父母才知道地震的消息。
　　当时的媒体新闻对这场灾难全面进行了报道，北京时间4月20日8时02分雅安市芦山县发生了7.0级地震，震源深度13公里，芦山县99%以上的房屋垮塌，卫生部、住院部停止工作，停水停电。交通阻断、信息网被破坏，灾区的交通和通讯均与外界隔断。
　　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有大量的人涌出这个城市，机场、长途车站、高铁站所有的交通都被关闭，余生的妈妈焦急的让余生赶紧去机场搭乘最快的航班回家。余生耐心的安抚家人，说自己在学校，和同学在一起，然后通讯又中断了。
　　后来据中国地震网的消息，截止到4月24日10时，共发生余震4045次，3级以上余震103次，最大余震5.7级，受灾人口152万人，受灾面积12500平方公里，截止24日14时30分，地震共造成193人死亡，失踪21人，1140人受伤。这些数字在后来看是很可怕的，但是当时的余生并没有概念，她只是真切的感受到楼在晃和屋里那惨败的景象，那一幕她一直忘不了。就在那一天，她知道自己的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甚至是根本没打通的电话，还有很多的微信短信，都是关心她安危的，她无法一一接听和回复，但是她很感恩自己活着，还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在学校楼下的平台，她听着同学们的聊天，一些没有经历过地震的外地同学很恐慌，还有一些胆小的女生被吓哭了。
　　“我还没有结婚呢，我刚拍好婚纱照，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到现在没有联系上我爸妈，他们肯定急死了！”
　　“什么时候才能确认安全啊？”
　　楼上跑下来的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经历过汶川地震的当地同学则安抚大家。
　　“没事的，这个地震没有汶川地震严重，一会消停了，还可以回去睡午觉。”
　　“你们都是外地的学生吧，没事的，一会电话就能打通了...”
　　就在楼下一团乱的时候，余生看见了李娟和飞飞，“娟！”“飞飞！”
　　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室友和同学，余生觉得心里踏实好多，她一把抱住李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们都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吧？”飞飞问余生和李娟，“我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联系不上我男朋友...”
　　“飞飞，信号太弱，我也会好不容易才打通的，你别着急...”余生安慰着飞飞，拉着姐妹们走到最边上的空旷地，余生看着飞飞恐慌的样子，瞬间觉得她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大概晚饭后，宿舍楼解禁，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宿舍收拾残局，手机信号也慢慢的恢复。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面前，任察很担心余生想要飞过去看她，把她带回来，可是买不到机票，余生也一再的告诉他没关系的，她一直和同学在一起。为了让任察放心，她把宿舍同学的电话号码都给了任察。
　　晚上，余生和李娟去超市采购食品，收拾急救袋。一进超市，多东西被采购一空，还好，至少买到了必备的压缩饼干和几瓶水，还有手电筒。宿舍四个姑娘各自提醒对方收拾应急包，余生的书包里装了证件、衣物和必要食品，还有就是手电筒，这个包就放在床边，方便地震发生时紧急逃跑。
　　飞飞是整个宿舍里最谨慎的，睡觉前，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个啤酒瓶，倒立着放在凳子上，一个凳子摆在她的床边，还有一个摆在阳台上。告诉大家，只要风吹草动，瓶子倒下的声音就会吵醒，他们就要赶紧逃跑。余生说，“阳台上起风不就会倒下吗？这不是草木皆兵吗？”
　　飞飞回答：“那总比来不及逃跑好，我可不想和你们死在一起。”
　　李娟乐了，“飞飞，你想过没有，我们住在七楼是顶层，如果真的在地震，我们是跑不掉的，去楼顶也是必死无疑，楼管阿姨说了，我们只能躲在卫生间。”
　　飞飞跳起来，“你们到底想死还是想活，别老说死这些不吉利的话。”
　　众人沉默，隔壁宿舍几个都是当地人，他们过来安抚飞飞，告诉她比起汶川地震，这次只是小震，别太担心。怎么能不担心，这几个姑娘都没有经历过汶川地震，他们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最后余生建议，四个人分别守夜，从10点开始，每个人两小时，其他人睡觉。这个建议是很好的，余生排在第二个，从零点到两点，还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余生在昏昏迷迷中，突然感觉到床的剧烈晃动，倒立的啤酒瓶已经倒下，她拿起枕边的书包，“快到厕所！”所有人立刻惊醒，跳下床，都惊慌失措的躲在狭小的厕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眯着了。”飞飞很焦虑，“糟糕，我的急救包没有拿！”飞飞想要冲出去厕所拿包包里有饼干和水。
　　余生一把拉住飞飞，“还在晃，想活就留在这里，我们这里有水和饼干。”
　　“余生，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你能不能安静点！余生，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吗？”李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刻都慌张着，也商量不出来一个对策。
　　余生是在睡梦中被晃醒的，这一晃，让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离死神那么近。她在厕所给任察打电话，还好第一个就拨出去了，任察也一直担心没有睡着，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余生一听到任察的声音就哭了，她从没有过这样，因为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那一刻她相信不会有事，可是在她从床上晃醒的时刻，她对死亡是不确定的，或者说预感到了可能会发生意外。任察在电话那头也急的不得了，他不停的、竭尽全力的安抚余生，然后，电话又中断了。余生想要给父母电话，可是没有拨通电话。
　　余生擦干眼泪，李娟提议：“现在还在晃，我们不能出去，谁都没有逃生经验。现在出去跑到楼上最近，但是如果真的楼倒了，我们都必死无疑，如果跑到楼下，时间肯定来不及。”
　　余生赞成李娟的建议：“我们先静观其变。”这个时候宿舍楼道口大吵大闹，有些人来不及套外套，直接裹着被子光着脚逃到楼下。这次余震有多大，不知道，但是住在七楼的他们震感强烈，整个床都在晃。
　　宿舍门晚上睡觉都是开着的，就是方便逃生，这个时候，有人在门口喊，“快下楼，都别在宿舍里！”
　　人在面临死亡和未知的时候，会产生极度恐慌，如果这种情绪无法释放，会影响给身边的人。在狭小的厕所内，四个姑娘都在极度恐慌中，他们想要随着人群跑下楼，可是又害怕撑不到下楼就会没命。
　　余生鼓励大家，“我们跟着人群走，快，飞飞拿包！”
　　四个姑娘随着人群跑到楼下，楼下聚集了很多学生，一个小时后，宿管阿姨接到学校通知，疏散所有同学到体育馆，这一晚，不，这个凌晨，所有的同学在体育馆的门口伴着寒风看着朝阳升起。
　　二姐怎么样？天泽是不是还好？余生心里担心着这两个人，在寒风中给他们打电话，还好，他们都平安，学校和单位都有了应急安排。
　　之后，学校发出紧急通知，分别安排学生在不同的体育馆和操场住宿，有条件的就搭帐篷住在操场上，没有帐篷的，就拿着被子住在体育馆。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在恐慌中度过，让余生安慰的是，二姐搬到余生学校，两个小姐妹一起住在体育馆，虽然地上很潮，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和防潮垫，但是两个人依然能够苦中作乐，保持乐观的态度。她们经常会接到大学同学问候的信息和电话，两个人都会乐观的向大家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很好、学校很安全。
　　地震发生后的第四天的下午，余生和同学们都已经适应了余震，以及体育场这个特大寝室，手机信号和网络也在慢慢恢复，他们通过听歌、跳舞、运动的形式来平复之前恐慌的内心，在这里的大通铺，能看到各种有爱的画面，有情侣之间的爱、同学之间的爱，还有陌生人之间的爱。
　　在住在操场的一个多礼拜，因为潮气大、天气寒，而且人多容易病毒传染，在地震部门确认安全后，学校发出通知，所有学生搬回宿舍，回去后余生就一直在感冒发烧。
　　搬回宿舍的时候，天泽回学校帮余生和金洁搬东西，顺便给她们买了点吃的用的，地震的事情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他希望能为余生做点什么。
　　“余生，你一个人在学校也不太安全，要不你订机票回家吧？”
　　“没事的，你都能留在这，我怎么不能。”
　　“我是男生，没事，可是我担心你...”
　　“天泽，你什么意思啊，余生是女生，我也是女生啊...”二姐故意开了个玩笑，她看得出来天泽喜欢余生，她也觉得天泽不错，可惜余生有了任察。
　　这场灾难给余生带来恐慌、惊吓的同时，也伴随着暖暖得画面。其中一个是：大概深夜十二点，体育馆内漆黑，偶尔有手机和手电筒的灯光闪现，她看见睡在自己斜对面的两个男生，有个男生的腿把被子踢开了，睡在他另一侧的一个小姑娘起身把他的被子盖上，男生翻个身被子又掉了，小姑娘又帮他盖上，还往他身下压了一下，顺便把弄倒的水杯也扶起来了。这一幕让余生觉得很温馨。
　　另一个画面是：在地震发生72小时后，在体育馆门口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子在拿着电话痛哭，他身边站着两个同学一直在吸烟，通过他们讲电话的内容，大致可以知道，这几个学生老家就在震区，那里有他们至亲至爱的人，他们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同学朋友有的已经确认安全，有的联系不上，有的已经确认遗体，有的被告知失踪。痛哭或许是将悲伤情绪释放的外化形式，在余生看来，身旁两个不停吸烟的男生，看着满地的烟头，这种悲伤的情绪更让人难受，其中一个男生灭了烟头后，拍了拍痛哭的男生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一个拍肩膀这个很普通的动作，却在这个时候给人温暖的感觉，这未尝不是一种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