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泣情殇》千骄

8、起之七 同行 原来我行骗

　　此时就在楚慕虹身后不远处，一个高挑的少年也在人群中，那正是天涯。
　　他望着紫轩半天，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以前没看仔细，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是长得不像人类啊，他是不是已经修炼成仙啦？不过表情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是浪费了那张脸孔哼哼。”他说完，注意力便又全转到前面那个粉红色的倩影上去了。
　　楚慕虹被人流推着往西去，她忍不住回头观望，台上的两人已经消失了，竟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人群已经各自拉开了距离，变得稀稀落落。越往西，地面的植物越见稀疏，天气也渐渐变得干热起来。
　　遥遥远望，一片漫漫黄沙跃入视野。
　　楚慕虹自小生长在胤陵城，那里绿树成荫，青水长流。相隔并不十分遥远，这里却是这样一片苍黄的景致。
　　“乾哥，你看这沙漠，像不像是由一场灾难突然造成的一样？”她已经在频频擦汗了。
　　楚慕乾也有些气喘：“这个……是啊，据说从前这片地方也是和胤陵城一样的青山绿水呢。传说是灾难之年，突降天火，将这一片化为焦土。这黄沙下掩埋着无数惨遭横祸的冤魂呢……”
　　“冤魂？乾哥你快别说啦，我们还得在这沙漠里过夜呢。”楚慕虹赶紧阻止他说下去。
　　白晃晃的太阳烤着早已被榨干的黄沙，脚底烫得烙人。没有一丝风，仿佛连头发都在枯萎。背着两个人的东西的楚慕乾只觉得肩上越来越重，前面的几个人已经缩成了小黑点，后面也看不见了人影。他暗暗叫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为此刻意锻炼过身体，但看来毕竟一向的生活条件过于优厚了，体质缺乏锻炼。还带了个娇小姐的堂妹当拖油瓶，唉——
　　其实楚慕虹从小习武，体力反倒并不比身边的堂哥差，只是有了依靠，不免显得娇气些。此时她一边咕咚咕咚喝水，一边不满的嘟囔：“热……热死了这鬼地方。这么晒，我的脸都脱皮啦。”
　　楚慕乾叹了一口气，看着堂妹摇了摇头：“虹妹，我说你呀！何必来遭这份罪，在家好好呆着不好么？我看，要不现在赶紧回去？”
　　“不要，乾哥你看上去也不比我感觉好多少。你能坚持，我也可以的，干嘛要赶人家回去？”楚慕虹撅起了嘴，“况且我在家可是夸了大话的，这么快就灰溜溜地回去了，那还不羞死人啦！”
　　“虹妹，你和我不一样，我知道你来不过是图个新鲜一时冲动。可你应该知道，进入瑶华派成为剑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算用爬的我也要向前。”楚慕乾的声音中有一丝凝重，楚慕虹愣了愣，忽然伸手一把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从堂哥身上解下背到了自己肩上，低声说道：“我明白，乾哥，我不会拖累你。可是我这样做，并不是一时任性，也是为了一个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我也可以不计艰辛。”
　　下一句话，她放在了心中：因为，只有和他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才能离他更近一些……
　　楚慕乾叹了一口气：“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你是认真的，就让我们相互扶持走下去吧，能坚持到哪里就到哪里。”
　　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终于渐渐模糊。
　　太阳收起了耀武扬威的万道金鞭，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就好像白天的酷热只是一场噩梦。天上的星斗懒洋洋地眨着眼，沁人的凉意让疲惫了一天的兄妹俩倦意更浓。
　　他们随便找了块地方和衣而眠。半夜，楚慕虹被冻醒了，刺骨的寒冷令她瑟瑟发抖。一看，一旁的堂哥也蜷缩作一团，却没有醒来。她急忙翻出两条毯子，一条盖到堂哥身上，一条自己紧紧裹住，使劲的蜷起身体。依然很冷，但是实在是太困了，她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日的路程还是一样的艰难。随着太阳的移动，气温飞快的上升着。此时的沙漠开始出现高高低低的山丘，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株荆棘样的植物。偶尔还有一只蜥蜴或者沙漠蛇飞速地在眼前划过。
　　瑶华派的路标是高高竖起的旗帜，如今在两人的眼中，标记之间的距离一根笔一根还要遥远。这一天有风，却是热风，不仅没有带来一丝凉爽，反而让嘴唇和喉咙更加的干渴。虽然楚慕乾一再嘱咐要节约喝水，楚慕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喝一小口润润干得发痛的喉咙。这时她倒是真的有了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可是看着堂哥坚决的眼神，想起自己昨日说过的话，她只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终于要攀上一座很高的山丘顶，一条沙漠蛇忽然怪扭着爬过她的两脚间。她吓了一大跳，一脚踩空，沙子向下塌去，她也跟着下滑。她惊慌地想抓住前面的堂哥，却感觉后面有人托住了她的背。慌忙向后望去，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清秀而棱角分明的少年的脸，明亮的眼中满是笑意：“小心些，这可是流沙，这样滑下去可是有被埋掉的危险喔！”
　　“哦……谢谢啦，你居然就在我后面，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呢。”她赶紧自己稳住了身子，礼貌地致谢。
　　“你们只看着前方，自然看不到后面的我啦。”
　　“嗯，后面好像没别的人了。你是一个人吗？看你还很精神的样子，真是不简单。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了笑，似乎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道：“楚小姐，既然有缘再次相逢，我也就不瞒你啦，其实我们早就认识的。”
　　楚慕乾也已经过来，两人一听这话都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我名叫天涯，楚小姐看看这个就一定会想起来啦。”少年打开身上的袋子，一只小动物窜上他的肩头。
　　楚慕虹马上想起来，那是她那晚在树林中见过的那只“蓝幽梦狐”。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他，她一时竟有些口吃：“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慕乾有些疑惑地看着堂妹：“你们认识？”
　　“他就是那个在我们家住了许多天，号称会除魔的江湖骗子。我曾经见过他养的这只狐狸！”这一次她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楚慕乾更疑惑了：“你说他是那位除魔高人，怎么可能？他年纪这么小！”
　　天涯很平静地说道：“的确是我没错。从前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所以乔装打扮了一番。后来见识了瑶华派剑仙的神技，我深感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及他们毫厘，于是下定决心要去瑶华派拜师，没想到在此遇到两位呵呵。”
　　楚慕虹看着天涯一副毫不心虚的嘴脸心里又是诧异又是生气，她故意用讽刺的口吻说道：“这位高人，怎么现在如此谦虚起来啦！你不是说过自己是‘行走江湖几十载，斩妖除魔数过百’么，那又何必辛辛苦苦去拜什么师呀？哼哼,我看你实际上是骗术穿帮，人人喊打，才不得已逃到这人迹罕至的沙漠中来了吧？”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天涯还是听得脸上有些发烧，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楚慕乾一向待人谦和，又不知道天涯骗术的真相，和其他人一样只以为他是一时失手对付不了化虎才惭愧离开，所以他对天涯却也并无什么恶感。听到堂妹话中带刺，他赶紧圆场：“虹妹，你怎好如此讲话！我看你是误会这位先生——哦不，是这位天涯兄了。我想他就算有些不妥之处怕也是自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敢在我们面前自报身份啦。他毕竟曾于楚家有恩，叔父不是叫我们若找到他应当以礼相谢么？”
　　原来我行骗的伎俩她果然还没告诉别人么……
　　天涯看着楚慕虹一脸的不忿，以为这下子她终于要揭露自己了，没想到她却只是“哼”了一声便别过脸去，像是不屑于再看天涯。
　　原本天涯就不是个爱面子的人，做过了的事就不惧承担责任。本想着她会把真相告诉她堂哥，然后不管两人如何对待，他一概承受便是。上次仓皇离开，后来想来想去总觉得心中卡着什么东西。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为自己劫富济贫的行为感到后悔，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此地步，他不知怎地总想找到楚慕虹给她个交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疙瘩。
　　可是她虽然针锋相对，却似乎并不想让别人也这样对天涯。这样，反而让他心中更不是滋味，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天涯最不想欠别人什么。
　　原本想着跑来被狠狠地辱骂一顿，甚至打一顿，然后就和这个突然占领了自己原本无拘无束的心的女孩在心中作个了断。然后就真的忘记和她有关的这些事，到别的地方，去过从前一样自由自在无所顾忌的生活。
　　但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原本以为她一定是厌恶透了自己才对……
　　天涯打定主意从此远远走开的决心就这样在这一丝感动和希望中四分五裂……
　　毒辣辣的日头让楚慕虹口干舌燥，她再无心思跟天涯斗嘴，掏出水袋来喝水。
　　看她喝水时袋子的倾斜角度，是只剩小半袋水了。天涯看在眼里，不禁说道：“两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到达目的地么，可是这才第二天，楚小姐的水便只剩下这么点了，如此一来后面怎么够啊？”
　　楚慕乾听了这话，一想果然如此，这个堂妹自己是绝不能丢下的，看来自己是只有三年后再一试了。
　　“谁要你管……”楚慕虹注意到堂哥一脸的沮丧，一阵自责，便不再往下说。
　　天涯心想，这两个娇贵的富家子女什么经验也没有，自己看着就心焦。本来就有心要帮帮他们，于是说道：“我听人说，在沙漠里最宝贵的是水，绝不能浪一滴。而且你们大白天赶路顶着日头走也是不对的。白天最热的时候应该躲在沙丘的背阴处休息，等到傍晚和清晨时再赶路，既省体力又省水。”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楚慕乾像是突然醒悟似的一拍脑袋。楚慕虹却说道：“乾哥，这法子行不通的，傍晚和清晨的时间太短，舒服是舒服了，可等我们蹭到目的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啦！”
　　“那么夜晚也赶路如何？楚小姐又不是一个人，天黑应该也不用害怕吧！”
　　“谁说我害怕！可是这几天都没有月亮，晚上天太黑看不见怎么走啊，迷路了怎么办？”
　　天涯望着两人重又失望的脸色，笑了笑又说道：“这倒也是个问题。不过我养的这只小狐狸，天再黑也能看的很清楚哦。而且它很通人性，可以为我在夜间带路。它很聪明的，跟着它走准没错。如果二位不嫌弃与我同行的话，赶路的效率一定会高很多。不但可以省体力还可以省水。瑶华派设定的路程应该不会超过正常人身体的极限。如今剩下的时间还多，若按我说的方法去做，按时赶到终点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只是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楚慕乾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声音里带着兴奋：“天涯兄你见多识广，若不是你提醒，我们哪里会想到这些。你愿与我们同行，我真是求之不得！”天涯看着楚慕虹一副不满的样子答道：“只是楚小姐似乎对我有些成见，不知她可愿意？”
　　“哼，我怎会跟你这骗子同路……” 欲往下说，却看到堂哥一脸期待的神色。她知道若自己反对堂哥一定会顺着她。他虽不是自己的亲哥，待自己却一直比亲哥还好。自己常做些任性的事，他却从不计较。即使是一直以来的梦想，为了自己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如今自己怎么忍心就这样否决掉他的希望呢？
　　想到此处，她低低地说道：“算了，既然乾哥同意了，我也不反对。”
　　没想到结果竟是和自己心仪的人一路同行，天涯颇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又想到虽然自己的那番话是的确想帮他们，但自己悄悄跟踪她，现在又赖着与她同行，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得寸进尺的嫌疑，十分心虚。于是一路上他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楚家兄妹。
　　他自小奔波惯了，体质比常人要好，所以他水喝的最少，东西背得最重，却依然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