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泣情殇》千骄

5、起之四 邂逅 男儿喋血为

　　下一刻，天涯也许就要命断此处。
　　忽然，上空似有一道流星划过，一道紫芒从天上落下，正击中那妖怪的后背。“嗷”的一声惨嚎，那怪物松了口，挣脱天涯的手后退了一段距离，一张人脸又是惊讶又是怨怒地望着紫芒落下的方向。
　　天涯和楚慕虹也楞住了，呆呆的望着这突然到来的转机。
　　朦胧的光线中，衣袂飘飘，长发乱舞，一个人影从天空缓缓而落。飘逸灵动，翩若惊鸿，身上笼罩着紫色的光芒。
　　那人念动真诀，无数把紫色的光剑在他的身旁成形，利刃向外围成一圈不断旋转，形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盛的紫色光芒映着他颀长的身影，美丽而妖异。
　　楚慕虹呆住了，眼瞳中只倒映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奇异身影……
　　男儿喋血为红颜，
　　红颜凝眸为哪般？
　　尘世浮华多纷扰，
　　一腔幽思因谁牵……
　　那怪物一见此景，转身欲逃。这边哪里肯放，所有的光剑掉头向上，飞射而出，再从那怪物上方倾泻而下。只见血飞肉溅，那怪物再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如摧枯拉朽般全身塌陷而下。
　　天涯和楚慕虹还未回过神来，又一道亮光划过，另一个身影也是凭空而下，落在先前那人身边。
　　“小师叔，果然有妖魔！我们没有来晚吧？”后来的人声音像是个青年男子。
　　先来那人仍是未回头：“有一人受伤了，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其他人。”那声音十分清越，还带点少年的稚嫩，但听来却十分淡漠。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经离开。
　　那后来的走到天涯身旁蹲下，看了看伤口，又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不好意思，我不会愈伤之术，不过这瓶药倒是应该很管用。”
　　天色太暗，天涯勉强看到那人长相一般，一双眼睛却很大很亮。他一边替天涯敷药粉，一边对两人说道：“在下是瑶华派的星辰，这次是来楚小姐家同我师叔一起办事。正好听说楚小姐和人来了树林，便赶来尽点绵力。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遇上了妖魔，希望其他人不要有事才好。”
　　这么说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剑仙！没想到剑仙竟然对人如此随和。天涯觉得这一切是在太过于出乎预料。
　　楚慕虹此时总算定下心神来：“原来是瑶华的剑仙！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幸亏你们来得及时，真是吓死我啦！我记得以前来我家的都是紫雁长老呢，怎么这次不是他来吗？”看来楚慕虹对剑仙倒是已经见惯不怪了。
　　“哦，家师最近太忙，这次又不是什么大事，便说让我和小师叔来历练一番。”那叫星辰的说道。
　　楚慕虹尤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怪物的尸体旁。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闻之欲呕。虽看不真切，那尸体定然已是支离破碎，滩涂于地了。刚才那人真是好厉害好狠的手段！她一边使劲捂住鼻子退开一边忍不住想道。
　　“那东西是铁定绝无生机啦，楚小姐放心罢。”星辰在身后说道，“我师叔可是很厉害的，他这一招的威力用来对付这小怪还真是杀鸡用牛刀啦。要知道这招‘千光灭影’所成之剑全用真气凝成，耗损巨大，就算是修为很深的人也不敢多用。只有我这小师叔似乎偏爱这一招，随随便便就这样出手了。这个场面是惨烈了一点，不过倒是又快又干脆呵呵。”
　　“咦，这是？”星辰似乎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物事，楚慕虹也看到，天涯一直挎着的皮袋子此时被甩在了一边，从袋子口中竟然爬出一只小狗样的动物，个子却比猫儿还要娇小，浑身透着幽幽的蓝色光芒。此时它已经轻盈地窜到了天涯胸口，紧紧扒住他的衣服，乖巧地舔着他的脸，一副关心主人伤势的样子。
　　“咦，这只东西不会是……”星辰盯住这小动物两眼放光。
　　楚慕虹也颇感兴趣，伸手来轻抚着它的柔毛：“好可爱！这是只小狐狸么？原来你一直带着它的吗？”
　　星辰观察半天，极其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蓝幽梦狐！原来世上竟真有这种神奇的生物！老先生，这宝贝是你的么？”
　　天涯“恩”了一声。这小狐狸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陪伴在他和师父身边了，不过虫儿这名字却是他自己取的，因为师父只是喂它树叶，养起来又节省又方便。它是天涯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忠实的搭档。
　　当然他也知晓虫儿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它有着一些神奇之处，但师父却从未解释过。现在听到这个来自瑶华派的人叫出那个奇怪的名字，他忍不住想问问究竟。但他忽又想起了什么，依旧默不作声。
　　但星辰却偏偏主动开口了：“真的是你的吗？你知不知道，它可是魔物啊！据说这蓝幽梦狐年幼时并无强大的魔力，但却能用法术使猎物毫无察觉的陷入沉睡，然后生饮其血。猎物便在梦中死于非命了，梦狐一名便由此而来。如此饮血修炼，长成后便能变身为强大的幽火魔兽，根本不是人能够驾驭的啊！你怎么竟会带着这样的东西？莫非是我看错了，可是……”
　　“魔兽？！不可能！”天涯一听他这话心下一惊，直接冲口而出，忘了掩饰发出了自己本来年轻的声音。
　　话说出了口他有点发蒙的脑子终于跟上了，禁不住在心中惨呼：完了，这下关键之处露馅了！
　　果然，聪明如楚慕虹，原本就有所怀疑的她将前后联系起来一想便恍然大悟。“好啊，我说刚才你怎么那么不济，原来你果真是个江湖骗子！我爹的病，甚至城里其他人的病，是不是都是你和你这只什么‘蓝幽梦狐’搞的鬼？你的样子和声音也都是假的吧？你装模作样，欺世盗名，诈骗钱财，实在是可恶之极！”她连珠炮似的越说越激愤，“更可恶的是你明明是个骗子，还一副胸有成竹地带头来除什么魔，差点害我们这些被你骗取了信任的人丢了性命！你快说，是不是这样！”
　　此时，从那张樱桃玉口中吐出的言语，却像一根根利刺深深地扎入天涯的心底。一针又一针，毫不留情，痛得他只想要逃走。
　　他撑着伤痛起身，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对，我是个骗子……是个骗子而已……”踉踉跄跄地抓起地上的皮袋子，他只想远远地离开。
　　“果然，你终于承认了啊！”楚慕虹几步抢在他身前，“噌”地一声拔剑出鞘，直指他胸口斥道：“你这骗子，做尽坏事，还想就这样逃么？”
　　天涯脑子里一片空白，面对这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儿的鄙夷和愤怒，他只想干脆往那剑尖上一撞，干脆结束这不堪的痛苦。
　　“刚才怎不见你出剑迎敌？他方才舍命护你，你就是如此待他么？”清越的声音再次传来，原来是被星辰称为师叔的那人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不带感情，却猛地让楚慕虹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她看着天涯那狼狈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终于默默退开，任由天涯离去。
　　回来那人又淡淡地对星辰说道：“还有很多人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只是被麻痹了，并无大碍。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去看看是否还有这妖魔的同类。”说完一道紫光闪过，瞬间消失在松林深处。
　　刚才的事，星辰也似有所悟了。看着天涯那消失在远处的落寞的身影，他不禁有些自责是不是自己多事了。便也不再深究，只是对楚慕虹说道：“此处离林子外其实已不远，楚小姐请快跟在下先回去吧。有小师叔在林中，其他人应该不会再遭袭击了。我们俩也带不走他们，得回去报信叫人来支援。”
　　楚慕虹也无心再去顾及天涯了，只想先离开这片林子：“恩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天涯任凭自己的双脚向前移动，仿佛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了。肩上的痛楚好像也已经麻木了。
　　别人怎样看我我从不在意，但是你，只有你……我不想……被你想成那样……真的不想…… 他的脑子里断断续续的传来这样的声音。
　　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出这片林子的。
　　抬头望着已漫天星斗的苍穹，他只想去找一个有酒的地方。也许醉过以后，就不会这样痛了……

　　这一晚，楚府灯火通明，喧哗和骚动至天明方歇。
　　那五十人皆已被安全救回，忙了一整晚，大家都很疲惫。随后全体休整一天，第二天晚上，楚绍才来得及宴请众人，压惊并且致谢。
　　一身优雅而素净的青色衣袍的星辰自然地被安排在首座，一来他是来自瑶华派的贵宾，二来他在此次事件中帮了大忙。
　　楚慕虹环视了一遍，那位真正的救命恩人却一直未曾露面。那晚天色太暗，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楚，想到此，她心中不禁有些莫名的失望。
　　幸好她父亲开口对星辰道：“此次小女与众人遇上大难，真是多亏了两位剑仙搭救，楚某都不知该如何相谢了。只是不知另一位恩人在何处，楚某也想向他略表谢意呀！”
　　星辰笑眯眯地答道：“斩妖除魔是我辈的天职，楚老爷不必客气。我那位小师叔清晨已来通知过我，说是胤陵城附近居然出现妖魔，实在是我辈的失职。所以他要去附近几城临近范围内搜索，以确保再不会出现今次之事。我看近日之内，他是不会回来了。”
　　星辰一边极有礼貌地说着一边心里却在恨恨地想：哼，我就知道你不喜与生人交往，肯定要找个借口，把事情都推给我来做。
　　楚绍也就不再多问。酒过半巡，楚慕乾问道：“在下冒昧请问一下，听虹妹说那妖魔人头虎身，以松针伤人，当真怪怖。不知是什么妖魔？”
　　星辰仍是毫无架子，微笑着回答：“那妖魔名为化虎，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魔怪。它们口中可吐出能使猎物麻痹的毒液，喜欢成双成对居住在针叶树林深处。捕猎时，它们一般就地取材，将大把针叶涂上毒液，再在其上灌注真力，以强大的气劲射入猎物体内。可使猎物瞬间便失去行动能力，任其宰割，再以锋牙利爪食之。
　　据记载，化虎一般不攻击人类。不过有一件事各位恐怕并不曾知晓：魔与人，天生相克。对于普通人来说，魔血是奇毒，反之亦然。事实上在魔界时，化虎并没有成人形，是偶尔食人之后令它们产生了变异。从此，化虎在怀胎之时，便要铤而走险，杀人取血，这样才能使腹中胎儿成形。化虎一般怀七子，繁衍后代时需杀七人。
　　原本几百年前三界大战后，魔界之门关闭，只有少数妖魔被阻隔在人界之中。人界的疯狂追捕已令他们基本绝迹，极少数余孽也是深深躲藏，从不敢现身于世人面前。想来那只化虎必是自知寿延将尽，不甘心从此绝后，才冒险现身。”
　　“原来如此！但若说那怪物只害七人，前面已有六人遇害，只差一人，它为何不向无法行动的人出手，却还多费力气对我穷追不舍？”楚慕虹对此十分疑惑。
　　星辰转向她说道：“那是因为小姐是女子。化虎这东西十分怪异，她所吸血之人的面孔，便会一模一样地转化为它的后代的人头的样子，性别也一样。她前面所害之人皆是男子，为了后代能够繁衍，它的最后一个目标应该是个女子。”
　　楚慕虹想起那晚之事，心里有些异样的滋味：这么说那妖魔的目标原本就是我，如果他不挺身救我，先死的一定会是我了……
　　楚绍这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楚某差点忘了。虹儿，与你同去的那位老先生呢？听说他为救你受了伤，你难道竟未带他回府疗伤？”
　　“爹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强的法力，我们都被他骗啦。他被我识破，羞愧而逃，哪还有脸回来！”楚慕虹正想将天涯骗人的行径都揭露出来，却被父亲的话打断：“虹儿！你怎可如此说话。就算那位老先生对付不了化虎，可他拼了自己受伤却保全你毫发未伤，而且先前曾救过为父，对我楚家是有恩无过。你不许如此不知好歹！楚算，你明日便去将恩人找回，我要重谢他。”
　　此时楚慕乾也说道：“虹妹，那位先生其实为人不错，先前叔父给他的酬金他只受了一半，而且我见他遇到穷苦人便慷慨接济。城中穷人求符问道他分文不取，我有一次还看到他给一个孤寡老妇人送钱。这几日我与他交往其实挺多，觉得他虽然有些神秘，却肯定是个好人。”
　　他还做过这些好事么？可是他骗人敛财，着实可恨。楚慕虹低了头想着，一时间并未反驳父亲和堂哥的话。
　　她又回忆起那个颤抖着却张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个离开时踉踉跄跄，悲伤而落寞的背影，还有曾无数次偷偷看她，却又惊惶地逃避的滑稽表情。以前恨恨地觉得这怪老头对自己的态度好生奇怪，可是那晚危急时刻听他的声音，其实他应该还很年轻吧。他也不过是骗了些钱而已，也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他的境况应该算很凄惨了，我又何必再落井下石呢？她虽有些任性，但其实本性善良。想来想去，她便不想把所有的事都抖出去了。况且，让所有人知道威望那么高的父亲也上了骗子的当，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星辰看着楚慕虹不说话有些纳闷，那晚她是那么激愤，为何现在竟一言不发了呢？但是当事人如此决定，自己莫非还要多话？于是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