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茶》懿书生

18、第十八章

　　两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剧场里坐满了人，可没能中和空调的寒凉温度。
　　清珊把手里的披肩展开，近在咫尺的亲柔触感，温和又舒适。她犹豫着是不是在还没有说句谢谢之前，就把它披在身上。

　　她承认，自己还不了解林沐阳，这一天以来，也只是凭着直觉，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单纯默契，和他相处交流。
　　所以，尽管她一早就发现，他习惯了照拂旁人，可她猜不出，这一条披肩，对于林沐阳来说，算不算是过分。

　　提示演出开始的播音又放了一遍。剧场里的灯次第熄灭，最后只剩下舞台上明亮的灯光。
　　清珊坐在黑暗里，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男生。

　　他贴着椅背而坐，身子挺着，一双长腿平直伸着。胳膊搭在右边的扶手上，手指伸展，撑着鼻梁和脸颊。
　　清珊只看得到他左边的侧脸，在离她稍远的阴影里，安静地注视着前面的舞台，自然又专注。
　　一点也没有不寻常的样子。

　　清珊默默叹了口气，大概是她多心了。
　　真的是一个人孤独久了，收到点关心爱护，就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

　　林沐阳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脸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的好奇恰到好处。
　　“没事。”清珊微笑摇头，手脚麻利地把披肩披上肩头。

　　舞台上，灯光暗下，两侧的提词板上，已经打出了剧目的背景简介。
　　温暖起来的清珊，也把脸转向舞台，一点也没注意到，男生搁在左边身侧的手，攥得紧过了头。

　　那场剧目，是个起自民国时候的故事，关于家国、爱情和别离。
　　主角自然是一对男女，在故事开始时还是豆蔻年华，到故事落幕时却都垂垂老矣。
　　故事的结局不算悲伤，却也觉苍凉。

　　清珊看过的话剧不多，也没什么专业的了解，却也分得出剧目优劣和剧团的好坏。
　　眼下这一场，算是难得的好剧。
　　从剧本台词到演员演技，都流畅自然恰到好处，极少有让人分神出戏的时候。

　　女主演就是团长本人，也是科班出身，台词功底和舞台技术都十分过硬。
　　和她搭戏的男演员稍年轻些，模样周正，身形挺拔。年轻时的扮相，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让清珊想起沈柯来。

　　清珊问了林沐阳，这男主演的名字，随手拿出手机，查了查他的资料。好像也在不少正剧里演过不大不小的角色。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演员稍显清秀的模样，清珊想着，要是让自诩利落帅气的柯大知道，她觉得这人和他有几分相像，自己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出团队。

　　演出很快结束，最后一幕落下，幕布开始合拢。
　　观众纷纷站起身来，掌声一直持续到幕布再次拉开，然后在主创们站在舞台上谢幕的时刻，再一次达到高潮。

　　清珊拉着差点滑落的披肩，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身边，林沐阳也在亮起的灯光里起身鼓掌。骨节分明的手，在灯光下划出好看的弧度。
　　清珊偏过头去：“演的挺不错。”
　　“嗯。”男生点点头，顿了顿，转过头看她，“下次还来么？”

　　下次？
　　清珊没明白这个下次指的是什么时候。是这个剧团的下次演出，还是下次他来湛市的时候？又或许，只是个虚指，如果再有这样一个一起看剧的机会……
　　她抬头，看着男生带笑的唇角，和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好啊。”

　　已经快十点钟了，快要到不少公共交通工具末班车的时间。
　　观众们纷纷离席。
　　清珊看见前面的唐可，正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招呼他们过去。

　　清珊跟在林沐阳身后，逆着沿楼梯上行的观众，朝前排座位挪动。
　　男生走出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身后人有没有跟上来。

　　几个人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人们散得差不多了，才摸着通向后台的小门往后走。
　　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抬手把他们挡在门外，还是黑衣姑娘一通电话，不知召唤了哪位大神，才有个女生从后台匆匆出来，把他们一行领了进去。

　　带路的女生还梳着麻花辫，脸上的舞台妆还未卸净，肯定是刚才上场的女学生之一。女生脸不大，笑起来挺腼腆，走起路来一压一压，像是练过芭蕾。
　　她把几个人领到一扇木漆门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剧场的后台，比想象中简陋。木漆颜色的走廊，不怎么明亮的廊灯，打开门来的化妆间也是多人共用，稍显凌乱。
　　一屋子都是女生。
　　长长的化妆镜前，好几张椅子都坐了人，正对着镜子，一边卸妆，一边跟其他人闲聊。

　　听到清珊他们进来，众人纷纷转过脸来张望。
　　清珊也好奇地回望众人，一张张都是刚才上过台的脸孔。
　　那时候离得远，分辨不出各自差异，眼下一看，倒是各有各的模样，十分不同。

　　掉转目光之间，就看见身边的林沐阳，腰背笔直的站着，带着点鹤立鸡群的不自在。清珊忍不住在心里勾了勾唇角。

　　靠近中间座位上的，就是他们要找的本剧女主兼团长。她脸上的妆还大半未卸，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她一眼就看见了黑衣姑娘，拍拍身侧宽大的椅子扶手，示意她坐到那边去：“姚瑶，来看阿姨演出了？”

　　她是那种传统的美女长相，圆脸大眼，相比于电视屏幕，这样面对面的表演或许更能体现她长相的长处。
　　“嗯。”黑衣姑娘答应着，脸上一直酷酷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松懈。
　　“感觉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
　　女团长掩着嘴，原本带笑的表情，又多了层笑意。

　　有人让了椅子出来，给清珊他们坐。他们只是不好意思的摆手，依旧站着。
　　女团长问起他们几个，黑衣姑娘说是朋友，报了林沐阳他们参加的剧团名字。清珊自然没有听说过。

　　女团长却一脸恍然大悟，她问起他们剧团的指导老师，说她和她有过挺深的交情。还说自己去看过他们的演出。
　　她报了两三个剧目的名字，只有一个是清珊听说过的。

　　唐可显得挺兴奋，一边点头一边说，她和林沐阳在其中哪部剧里演了哪个角色。
　　女团长顺着她的指引，多朝清珊身边看了两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着林沐阳的方向：“你们上半年在申市的那一场我去看了，你就是那个演周家小少爷的男生，是不是？”

　　被直接点了名，一直背着手站着的男生，露出一个后辈特有的腼腆笑容：“嗯，是我。”
　　女团长一脸赞许，连连点头：“我当时就跟XX说了，这孩子演的很不错，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不像是客套的表扬，听得众人纷纷侧目。

　　大家都是圈内人，眼见同类受了素不相识的圈内前辈如此夸奖，投来的目光里，应该含着不少羡慕嫉妒之意吧。
　　可清珊总觉得，投向身边的大多数眼神，纯粹就是对帅气后生赤裸裸的围观……

　　明显不同的是唐可，她显然也在乎这跳过了自己的表扬，一双柳叶眼望过来，又垂下去，眼神里带着点倔强的味道。
　　清珊忽然有点喜欢上这个看似文气的女孩儿了。

　　要个签名，拍个照，又和女团长闲话了几句，几个人便识趣地早早退了出来。
　　短短见个面，不过是混个脸熟，留个印象，以后再遇见了，便是半个熟人。前辈和后辈，有点能耐本事的，也都愿意相互照应。

　　从剧场出来，已是十点过了。门外的辅路，车辆明显少了许多。
　　清珊把身上的披肩拿下来，叠好塞进包里，顺口问唐可：“你们住哪儿？”
　　女生报了个地标建筑的名字，在湛市的南城，最热闹的地段。
　　两拨人，两个方向，于是各自叫车。

　　清珊叫的车先到，跟唐可她们道了别，就先离开了。
　　林沐阳依旧坐了前面。
　　瘦长脸的司机师傅，直接转向身边的林沐阳问：“到哪儿？”
　　后面的清珊正要开口，却听前面男生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紫荆花园。”带着鼻音的腔调，好像他真就住在那里似的。

　　清珊在后座的阴影里，笑着抿了抿唇。
　　却听司机师傅又问：“走火车站那边，还是从城里穿？”
　　上一个问题还对答如流的男生，明显卡了壳：“……都行吧。”

　　清珊感觉得到，自己唇角的弧度明显扩大，然后赶在司机师傅纠结之前，出言救场：“还是从城里穿吧。现在应该不会堵车了。”
　　“行。”司机师傅点头，手上打了方向盘，从前面的路口拐向另一个方向。

　　一路果然顺顺当当，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进车难，清珊他们就在前一天下车的行人入口下了车。

　　白天工作晚上奔波，眼看快要到家，清珊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电梯里，她靠着凉冰冰的壁板，仰头问立在门边的林沐阳：“你累么？”
　　男生偏头看看她，摇头：“你累了？”
　　清珊犹豫了一下，梗着脖子没点头：“还行。”心里却在琢磨着，这区区五年的年龄差距，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