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良非良》终见南山

40、第四十章 法修龙家二

　　“请在此稍等片刻。”
　　掌柜恭敬地弯身退去，留下华子衿一人在简约却大方的屋内，估摸掌柜已经走远，她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镜子：“龙公子？”
　　不待镜子内的人有所反应，一阵阵清脆的声响传来，隔断的珠帘被人掀起，华子衿来不及藏起镜子只好装作对镜理妆的模样。
　　来人是个面色蜡黄两颊微凹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头发高高盘在头顶用玉冠束起，一身月牙色圆领长袍，并不寒冷的天气却罩着一件厚厚狐狸毛的灰色大麾。
　　他正举着一块帕子掩在嘴边，毛茸茸的一簇皮毛随着动作摆动，抬眼打量了看了华子衿几眼便迅速垂下眼睑在上位坐下，随后示意掌柜。
　　掌柜心领神会，依旧是恭敬模样对着华子衿垂首道：“贵客，请坐。”
　　华子衿依言坐下，眼角余光却注意到男人一直在打量自己，顺着目光看去似乎是自己手上的镜子。华子衿将镜子收入袖中正襟危坐，她并不打算先开口，可上位的男子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她。虽然为了不让别人看轻一直都端坐有礼目不斜视，她却非常肯定，目光来自这个男人。
　　沉默在不大的室内蔓延，只有刻意压抑的咳嗽声。约莫几息时间，华子衿感到被人盯着的感觉退去了，只听座上的男子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听佟掌柜说，你就是那个击剑之人？”
　　“正是。”
　　“他人在哪？”男子的声音突然有些急切起来。
　　华子衿撇了撇一旁的掌柜，再看看座上的男子，并未回答。
　　“这儿没有外人。”
　　华子衿仔细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低头垂手的掌柜，将袖中的镜子取出来正要上前递给男子却被掌柜先一步取走呈了上去，不由眼睛微睁轻轻跺了跺脚。
　　男人迫切地伸出了手，却在要接过的刹那停了下来，突然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身子不由向一边蜷缩，等平复下来后，才颤巍巍地接过掌柜手中的镜子。
　　男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头也没抬就随意摆了摆手，掌柜点头对华子衿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是龙……”
　　“请！”掌柜抬头一双眉毛高高扬起，嘴角拉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形，是个怎么看怎么假的笑。
　　“可是！”
　　掌柜再一次躬身，手抬的更高，只盯着华子衿看。
　　华子衿看了看上座的男子，可那男子只看着手里的镜子，丝毫未注意这边，虽有不甘也只得顺着掌柜的动作走了下去。
　　待到两人走远，男子却将镜子高高扬起作势要摔——
　　“心怡是我！”
　　龙傲天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男人咬牙切齿，缓缓将镜子移到自己面前，双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舍得出来了？”
　　“我——我对不起你！”
　　镜中的龙傲天一脸愧疚，可转瞬便道：“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哼哼！”男子似是人士极大的苦痛，一只手紧紧撑住扶手，缓缓将身子又坐回椅子上，“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陈心怡不过是你玩弄的对象！”
　　“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龙傲天急的音调都提高了几分。
　　“你给我闭嘴！”陈心怡厉声呵斥，双目泛红，紧握的那只扶手已经有些变形，似是极力忍耐着，道：“说吧，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总不是接我这个怪物飞升上界吧！”
　　“心怡！我们……都被那个女人骗了！”
　　“你真当我傻！”陈心怡“啪”的一声将镜子拍在桌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就摔了这面镜子，一拍两散！”
　　“心怡……”
　　龙傲天将事先相好的说辞通通抖了个干净，等他说完陈心怡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只是紧抿着薄唇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心怡，我这几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眼下天快塌了，我只想着在世界毁灭之前再多看你几眼，能再抱抱你。”
　　“闭嘴！”陈心怡安静多时终于出声，言语间虽有些僵硬，却不再是开始那般暴躁。
　　“龙家现在虽是我做主，但本来就是你的，你拿来用天经地义。只是，我有个条件，你若是不答应……”
　　“只要能再和你相见，不管多难我都要试一试！”
　　“那说好就不能反悔。”陈心怡抚摸着镜子上的纹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龙傲天，“我这副皮囊用了几百年，有些不太中用了，那个女人不错，又年轻又漂亮。”
　　男人见龙傲天没有立马回复，立马冷了脸。
　　“怎么？若我记得没错，你让她后敲击的那几下不就是要让她死么，总归是死，给我不好么？”
　　龙傲天看着镜中的中年男人，下巴不禁动了动，当初混战后没将陈心怡带走他是故意的，只是顾念往日缱绻没有亲自动手，没想到现在……
　　等华子衿再见到陈心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这次，男人虽仍是无甚表情，话里行间却是和颜悦色了许多。
　　“华仙子高义！此后你就是龙家的座上宾。三日后的洗尘宴还请仙子赏脸。”
　　男人一口气说完又掩嘴咳了几声，华子衿高兴极了，之前的烦扰在听到座上宾三个字已经统统消散，立马福身应了下来。
　　“佟九——”陈心怡又吩咐了掌柜几句，待华子衿与佟九下去后只见他缓缓敲了几下桌子，一个人影从上方翻身落下跪倒在其面前。
　　“传令下去，龙家老祖不日出关。至于那位座上宾，按照规矩来。”
　　说罢，那跪倒的人影伏在地上磕了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座上的人闭目轻晃，嘴角轻扬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