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往事 ...
-
一直往北行进了八百余里，到最后实在撑不住师元良才停下来喘口气。这北冥宗所处地界确实玄妙不凡，从西溪雪域出来后不过行了两日功夫，气候便有漫天飞雪向炎炎烈日靠拢的趋势，再往前，便是猩红沙漠了。
不知从何时起，世上往来的商旅之间流传着一个关于此地的传说：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风吹草地牛羊现的草原，突然一天夜里，天边来了一颗流星直直坠入这里。
流星上的火焰燃了九天九夜方才停止，蔓延方圆千里，草木殆尽，带来的星辰碎石随风散布在这方土地的每个角落，因着其色鲜红，便有了这独特的猩红沙漠景色。
按理说无物可烧火便熄了，可这流星上的火不知怎的竟隐入土地深处，仍不断地翻涌沸腾，蒸烤着沙地上的一切。所以到现在非有护体宝物者都不可驻足，一是这滚烫杀人的猩红沙土，二是深处过了许久依旧活跃的火焰不时从熔化的沙土中喷涌而出，吞噬一切。
但即使是这般地狱场景，每年依有络绎不绝的人到来。为的不是沙漠猩红之景，而是因火焰灼烧熔炼而成的各种水晶矿石。说也奇怪，这里的矿石不但成色出众，其硬度也是远出其他地方出产矿石之上，是炼器的好材料。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即使刀山火海只要有利可图，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仙境。
师元良舔了舔嘴唇，看向远方一个孤零零的灰色建筑物，炙热的阳光刺痛她的眼，她必须要补充水分，从离开顾祝桐始，一路疲于奔命，加上此地炎热，她早已几近虚脱。但是她怕，她怕再被捉回去，听那男人的解释——她受够了。从有意识开始，身边的每个人都在骗她，宫主也好，华子衿也罢，就算是与世无争的时情，她也知道必有其目的。她不恨这些人的贪，她最恨的是欺骗，一腔热情、信任，到头来又算什么？
“只此一次，哪怕是修罗地狱，也不后悔。”
手中晶石紧了紧，随后小心郑重地放入储物袋中贴身放置，她的双手有些脱力，一直微微颤抖。前方是方圆几十里最后的一处驿站，往前去就再没有其他补给点了。
她索性弃了修士功法，省些力气，只靠着一双脚往驿站走去。周围烈烈的热风夹杂着特有的火炎气息，让她想起在天一门的日子——还未与那人走到这一步的时候。
那时的她高傲、睥睨，让顾祝桐吃了好几次瘪，想到他的窘样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又有些惊讶，摇了摇头。若是自己早知晓顾祝桐是这般人物，那时绝不会与之沾染半分，可是华子衿等，先前的诸般往事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烦的很！
是了，不论过了多久，只要一想到华子衿等，一股厌恶之情怎么也挥之不去，脑袋隐隐有些发胀。师元良费了些功夫将这些恶心的人和事压下，转而又想起与顾祝桐一起出师门任务的时候。那时他俩刚确立了盟友关系，正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外人皆避她不及，唯有他愿与之为伴。现在想想当初的她确实有些急躁了，以致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她彻底失了陆红玲的耐心，后期的局面才会失控如那般吧……
半年多前，天一门悬赏栏。
“你就不怕那位责罚？”
“哼，即告了假，师尊又亲口允诺我三月内不会干涉，怎的，若是羡慕，你也大可与那谁吵一架众人皆知。”
“这么能说，那时怎么像个小哑巴似的。”
师元良怏怏别过脸去专心看悬赏栏上内容，不理一旁的顾祝桐，心里却是记了一笔。
“就这个吧，离咱们要探查的地方也不远。”顾祝桐取下一枚玉符，递给了师元良。
“玉萧山琳琅小师妹的妖宠不慎走失，爱慕她的人几乎翻遍了整个天一门都寻不着。”
师元良有些不屑：“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丢便丢了。”
顾祝桐忽然凑到她跟前小声道：“玉萧山主剑道，女修稀少，那琳琅虽不十分貌美，却在众人间清秀可人。”师元良听罢便知晓自己恐怕会惹了众怒。她虽对下界之人不屑一顾，不过龙游浅滩，少不得低调些，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还是清楚的，因此便打算要走。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男弟子目光朝向这边，有些还议论纷纷，貌似方才师元良的话被听到了。她有些不爽，不过是个长得清秀些的女修罢了，跟那华子衿一样，狐媚！
这时议论的男修中出来一个领头样的人，生的落落大方，脸上却暗含凶相，一看就不好惹，向她走来。
师元良本欲就此离去，突然被拦住了去路，抬头一看，那男修伸出一只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道友师承何处，可是对玉萧山有意见？”虽是礼貌问话，语气却是一点也不客气。
师元良看都没看他一眼，换个方向欲走，那男子却是不依不饶又拦了上来。她看到周围的弟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伫在一边窃窃私语，也不知怎地，心中一股无名火顿起。
“怎么又是女的，这宗门上下都是男女情爱么！走开！”
那男修面上却是难看万分：“怎的，辱我玉萧峰就想一走了之？速报名姓，告你师门。”说罢将剑抽出寸许示威。
一旁的私语声越发大了，顾祝桐上前轻轻勾了勾师元良的袖子，一阵烦闷涌上心头，看着那明晃晃的剑身，下一秒围观人群一阵惊呼，“啪”的一声脆响，她实在忍不住抽了那男修一个大嘴巴子！
那男修怔了几息后，竟不管不顾直接拔剑冲师元良而来。顾祝桐大惊欲上前拉开已是不及，只见师元良一个侧闪身，反手往头上摸去，逐日剑！
顾祝桐暗道糟糕，师元良本就惹陆红玲不快，在这节骨眼上若再出什么岔子，满盘计划都要功亏一篑！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当下入了二人械斗间打算阻止这场荒唐比试。
这时围观众人间有人认出师元良，当即大喊：“不好啦！罕山师元良又跟人打起来啦！”
师元良听了只气的发抖，什么叫又，头一回好么！若不是这男修纠缠不休脱不开身，说什么也要把那个“大喇叭”打一顿。
刀光剑影间二人已过了数十招，师元良暗暗心惊，这男修其貌不扬想不到真有几分本事。这时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有惊呼“有人械斗快去禀报执法堂的”，也有认出男修、师元良的要去禀报其师门的，更多的则是呐喊助威声，以玉萧峰的声音最大。
“闪开！”看着拦在前方的顾祝桐男修不禁气急，本来因为低估对方实力大的有些吃力，又插进来一个阻拦的，在周遭乱杂杂的呐喊声下手中的招式越发狠厉，竟有招招致命的打算。
师元良也有些烦躁，华子衿之事郁结于心，又来了一个为女修出头的，一时间新仇旧恨气血上涌，一个剑鞘打过去将顾祝桐推至一边向那男修冲去。那男修趁着师元良拨开顾祝桐的功夫，以此为掩护直刺师元良的咽喉处，师元良情急之下忙双手扬剑抵挡，腰部用力向一旁扭去。
刹那间功夫，剑已至！顾祝桐惊呼一声“良儿”，“锃”的一声，是剑身相持的声音。犀利的剑气四散，随着几缕断发而落的是殷红的血珠。师元良虽躲过致命一击，手却伤了，一道狭长的剑痕从左手腕上向肘部蔓去，可她却一点痛也感觉不到，转身刚稍稍稳住身形，男修的剑，又来了！
师元良是真的怒了，这男的忒没道理，今日定要给他个教训！这么想着稍稍将修为禁锢松了松，一个格挡迎上去又是“锃”的一声，直接将男修刺过来的剑击飞。
一个剑修若是没了剑就好比丢了命一般，那男修大约未曾想过事情竟会变成如此境地，一时间愣在那里，围观的玉萧峰弟子急得大喊：“躲开！快躲开！”男修这才如梦初醒般，可师元良也到了他面前，因着心中怒气太盛，竟也收了剑直接肉搏！
“啊，天呐！”围观人群不少发出惊呼，从未见过哪个女修这般强悍！一旁的顾祝桐也惊了，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啪啪”几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师元良这几下可是运足了力道，男修脸上立马肿了起来，待他反应过来便去揪师元良的头发。
等执事堂的长老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光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如市井刁民般肉搏，因着师元良身量不足的缘故，隐隐落於下风趋势。
围观人群不知谁喊了一声“执事堂段长老来啦！”全场立马噤声，可斗殴的二人仍未停止，男修抓住师元良的头发，单膝跪地使劲将她的头往地上压，师元良双膝跪地，几番想起身却起不来，也不甘示弱，一双修长指甲的手狠命在男修脖子上掐着，一时僵持不下。
“住手！”段长老的胡子一抖一抖，面色微微有些泛红，“都给我去执事堂！”话毕，一道灵气击出，终将僵持的二人分开，当下两人皆是气喘吁吁怒视对方。
执法堂。
师元良与那男修谁也不服谁地站着，双方的师长听到消息后也是急匆匆赶来，现下就在堂内屋子里商议着，堂外是偷摸聚着看热闹的天一弟子。
半晌，里屋的门开了，为首的是陆红玲，正与一位看上去年约六十的老者攀谈，老者正是玉萧峰峰主萧宗榭，执法堂段长老跟在二人身后不时插上一两句，见到堂下二人微皱眉头，一个拂袖将大门关上，隔绝那些探头探脑的年轻弟子。
此时，天一门的三位长老已经在屋内椅子上坐下，一旁的小童立刻上来沏茶。
“咳嗯！这次的事件，我们都已知晓了，本着同门友好互爱的原则，就不予你们追究了，但是！”段长老话锋一转，立马换上严厉口吻：“修士相斗应用修士的法子，你们这般肉搏与凡夫俗子何异！这并不是说用允许斗殴，只是此事传出去有辱我派名声，别的门派知晓了怕是笑话我们天一门教出来的都是些凡世之流！至于你们二人，便交由各自师尊教诲吧！”
段长老这番话说完，萧宗榭已然站起身踱至那男修身边：“楠儿，跟为师会玉萧峰罢。”
说完师徒二人便离去了，而陆红玲也对段长老笑笑道：“如此，我也不变叨扰了！”
师元良见着心中虽还有些不服气还是眼观鼻鼻观心，跟在陆红玲后面去了……
师元良舔了舔嘴唇，舌尖上粗粝的质感让她越发口渴，心想：怎会好端端想起从前的事，怕是脱水的厉害了。当下加快速度往那驿站赶去，只是脑海中还是不断出现斗殴事件的后续片段来，让她的脑袋隐隐发胀。
可当她刚踏进驿站门槛，一股森然之意瞬间随着尾椎袭上背部。本应繁华无比的驿站内此时空无一人，可炉上的茶还在煮着，控火的蒲扇在一旁安静摆着，仿佛刚刚还有人在这执扇煮茶。锅内的馒头还冒着热气，从一边摆着的碗碟来看似乎正要往上端。驿站的人呢？明明鲜活的景象，却是死气沉沉，连个活物也没有。
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她的手拂上了逐日剑，一只脚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逃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