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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结 ...
身为一只凤,林合意掉落龙界,撞破黑龙洗澡。黑龙发现了他,勃然大怒,一口咬死林合意擅闯禁地。
林合意:我冤.jpg
黑龙化为人形,和他大打出手。黑龙本来被他吊打,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还叫了一群帮手,暗算了他。林合意气得咬牙,偏头看见救兵之一的白衣温柔美公子,只想骂回去。
美公子握住他的手臂:“别轻举妄动,我知道你的身份。”
林合意一愣,眉心一跳,选择了偃旗息鼓。
美公子一一介绍各大帮手。出乎意料的是,他带这些人来好像并不是要对林合意不利。林合意作为非我族类,不仅被好生对待,还在美公子囚牛的关照下,得以和龙比邻而居,甚至同榻而眠。
林合意:后一个就算了吧。
囚牛身份厉害,是龙王之子,家有九兄弟。囚牛是老大,和他做邻居的小龙排老三,叫嘲风,体格娇小,看着跟个小丫头片子似的。林合意头回见他就觉得有种熟悉感,长久相处,更觉如此。他不止一次问过对方身世,对方都只是摇摇头:“不知道呀不知道。”
林合意一腔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只能作罢。
龙王不在,龙界由囚牛掌权。对方最近可能不太忙,每日都来看他,有时带些好东西。林合意心里感谢,不免对他心生好感。囚牛会弹琴,闲来无事在他府邸门口拉开一张琴弹广陵散,也会吹叶笛,带着他飞到树上摘叶子吹,“呜呜呜”的声音吓得一池的鱼翻了白肚皮,隔壁小龙都馋哭了。
林合意喜欢看他玩风月,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嘲风也喜欢在旁边观赏,并成了他俩的铁头cp粉,打心眼里觉得合意哥和他家大哥是一对。
久而久之,这也算成了共识,但总有人不这么想。睚眦这个二百五,不务正业,上门来找林合意打架,一开口就是:“离我大哥远点。”
哦,睚眦就是先前非说林合意偷看了他洗澡的那条黑龙。身为龙二太子,他一双琥珀色眼睛,人模狗样,可惜脾气比狗还差。
他语气咄咄逼人,林合意也气。他习惯性压了压小拇指,冷笑:“凭毛啊?”
“凭我是你爹。”睚眦道,话还没说完,林合意已经一锤子招呼上来了。
林合意不爱打架,不代表他不会打架。先前如果不是中了暗算,他也万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实力摆在这里,三五招他就占据上风,三四十招就把睚眦打趴下了。
打完,林合意挑衅地舔舔嘴角,俯首看他:“所以我说你是个废物。”
睚眦:“你!”
他讨厌林合意,非一般的讨厌。在他看来,是这人善蛊人心,把他哥哥迷得神魂颠倒。他想杀了林合意,但打又打不过,只好暂时认怂。所幸他还年轻,未来总有广袤可能。
败北回去后,他苦苦练武,过了不久,他再次杀上门求对打。结果却被嘲风告知对方已经离开。
睚眦连忙问:“去了哪?”
嘲风忧伤地答:“不知道呀。”他也想跟着去的,合意哥不带。
睚眦昏了。他感觉自己痛失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去找囚牛,对方正在弹琴,弹的又是那什么劳什子广陵散。
睚眦冷冷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爱这首歌。”
囚牛神色淡淡:“合意喜欢。”便不再理他。
睚眦眼睛都红了。合意,喊得好亲热!他费劲心力多方打听对方消息,感觉一辈子都没花过这么多心思。皇天不负有心龙,他最后终于在路人口中得知,对方去了他五弟那里。
睚眦冷笑按剑:勾了他大哥不够,又去勾五弟。可以啊小伙子,牛逼。
他这厢提剑来杀人了,那厢的林合意还毫不知情。为了尽快找到回家的方法,他在地处偏远的藏书阁,和龙五子狻猊一起长住。狻猊性情寡淡柔弱,修佛,让人天生有种保护欲望。
林合意喜欢和他坐在一起烤火,反反复复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你这手上戴的是什么?”
狻猊拨弄着柴火:“佛珠。”
林合意动了动小拇指:“是佛教的东西?”
狻猊:“嗯。”
林合意笑了,笑容映着火光与红衣,有点明媚:“龙凤明明是道教……和我们不是一个片场。”
睚眦来时就见他二人大白天烤火,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心头不禁恨意滔天。他二话不说,对着林合意提剑就砍,后者碍于狻猊在,还想留点斯文面子,动作十分磋磨,堪堪和他战个平手。
林合意不甚在意:“承让咯。”
睚眦呵呵呵呵。
他觉得他的人格遭受了侮辱,片刻后,他才说:“别以为你特意让我,我就看不出来。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来打。”
林合意:“……”
他一点也不想跟睚眦打,只想快点回家。
结果睚眦不单好胜,还被好胜激起了一腔恒心,此后天天来。林合意嫌他烦,第二天没让他,把他打趴下,然而后面再和他打,却赢得越来越吃力。狻猊在旁观赏,顺便给他们加油助威。
狻猊:“二哥加油。合意哥加油。”
林合意冲他笑,神采飞扬:“谢谢。”
睚眦看着这场景,不知怎么,有点柠檬。他出手更狠,反而引起了林合意的注意。
他难得夸句睚眦:“不错。”
睚眦:“过奖。”
他可能是M,被林合意按头打了这么多次,对他的态度却越来越好,偶尔还能露出个笑模样,虽然转瞬即逝。林合意珍惜他那表情,一再让他多笑笑,他不肯,便惨遭林合意捏脸。
“你比我还小些。”林合意看着他,目光认真,“别总板着个脸,老得快。”
睚眦后来有没有变得爱笑不知道,反正在林合意面前依旧是个死鱼脸。他渐渐也知道林合意在藏书阁是为了找回去的方法,然而藏书阁书海纳百川,直到他都快和林合意打平手了,那所谓的方法也没能找到。
又一个睚眦走后的夜晚,林合意按着眉心,在院中生起篝火:“今天也没有结果吗?”
狻猊挨着他坐下,十分自然地将头往他怀里一靠:“没有。”
狻猊很依赖他,林合意是知道的。这柔弱的少年从小就一个人隐居在与世隔绝的藏书阁,不与别人来往,手上的伤口却一道又一道,一直也好不了,林合意也不知为什么。但他不知缘由,不妨碍他心疼狻猊,因此尽他所能对狻猊好。
其实就这样也可,他并非一定要知道什么。然而他最后还是不得已知道了伤口的来由,虽然这真相来得实在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晴日,睚眦再次上门求过招。经过磨砺,他已愈发强大,林合意不再能轻易胜过他了。
两人打得胶着,自然也没注意一旁的狻猊是何模样。只见他突然倒地,神情痛苦,就着自己手臂开始撕咬。
“狻……”等林合意发现已经晚了。他已经咬掉了自己一块肉,鲜血顺着手臂不要钱似的流,猩红了少年的灰布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睚眦甚至没反应过来,林合意已目眦欲裂。他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不知道会是这样。这是狻猊第一次在白天发作,所见触目惊心,让他心里绞痛。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把狻猊抱在怀里,将手臂伸给他让他咬。狻猊却看着他,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咬着自己舌头,即便被腥甜呛得闭气也不肯张嘴。
场面太惨,林合意火了,头一回冲他吼:“咬啊!咬我!”
狻猊失去语言,只能“呜呜呜呜”地哭,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斑驳了他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
他不能张嘴,也就不能告诉林合意,每一次发作都是他一个人挨过的,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能心碎地祈祷……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
睚眦那天回去之后沉默寡言,脾气变得极坏,更胜从前。他一晚上打翻了十个杯子,消息惊动了在办公的囚牛。
囚牛匆匆赶来问他:“二弟,怎么了?”
睚眦斜睨他:“心揪。”
他确实心揪。一是为了狻猊。狻猊是他弟弟,这般丧失神志被迫沦为啖血狂魔的模样自然让他心疼。可还不止这些,当他看见林合意毫不犹豫将狻猊抱紧怀里让他啖血吃肉的时候,他内心又多了一种本不该有的情绪——嫉妒。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那人不是狻猊是自己,林合意会不会也这么做。
……呸。他才不会啖血吃肉。
睚眦下意识不想把狻猊和林合意的事告诉囚牛,因为在他看来,比之和他大哥,林合意和狻猊的关系显然更好。为免囚牛嫉妒,他善解人意地不说。囚牛撬问他数次都没有得到答案,也就放弃了,坐在他身边:“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去找合意。”
刚刚还在默念的人此刻被人提起,睚眦心一跳,头也不抬:“打架而已。”
“这样不好。”囚牛一脸我就料到的表情,对他语重心长,“睚眦,我希望你……少去找他麻烦。”
睚眦正受着刺激,闻言瞬间炸毛了。他反驳:“为什么?!”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护着林合意。狻猊那副模样了也不肯伤他,面前这位大哥为了他还来管束自己。
感情人人都是护花使者啊?
他不是啊!别来找他成吗!
他脾气大得飞天,把囚牛都吓一跳。半晌,这位稳重的大哥才悠悠叹口气,吐露出一个惊人决定:“他会是你的大嫂。”
睚眦用一种看sjb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疯了吗大哥?”他满脸不可置信,双手收拢成拳,“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喜欢他什么啊?”
囚牛不回答。
睚眦连番逼问,他也不解释。最后还是睚眦自己问得累了,呵呵冷笑一声,然后赶人。
“成,成。”他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被他迷了心窍。”他摔门,语气里有着按耐不住的怒火,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旺盛,“那你就娶他好了!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外人!”
睚眦后来闭门不出,一连半月。他不去找林合意打架,林合意反倒乐得清闲,开始专心照顾狻猊。
狻猊修佛,他不敢给人烤肉,好在人嗜血症发作的次数也不多,他应付得过来。白天给人捣药,夜里同床而眠,按说是形影不离,谁料狻猊这兔崽子胆子肥了,竟敢偷偷摸摸去给他寻回家方法,且还真被他寻到了。
林合意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看着狻猊献宝似的把那书给他,他本该欣喜的心里突然一窒,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一开口就变了主意:“……我不回去了,就留在这照顾你。”
十分信誓旦旦。
狻猊听了都哭了。
林合意带着狻猊离开藏书阁,上门求囚牛为狻猊造一个佛堂。囚牛闻言不解,但还是答应下来,但同时也提出条件,就是要跟他成亲。
林合意:“……”他草。
这种强买强卖戏码他没见过,何况没有铺垫,不由得犹豫。可是心里对囚牛的好感和对狻猊的心疼叠加,让他有些动摇。他嘴上说着考虑,然后落荒而逃去找嘲风。
对方也惊讶于这个事。并问他:“为什么?”
林合意摇头,扒拉着小拇指:“不知道。”
囚牛的求婚来得既突然又不突然,他觉得他们应该是有感情基础的。
嘲风善解人意地笑笑:“那就答应吧……虽然我不看好。”他低头,神情不知怎么有点悲伤。
林合意觉得莫名其妙:“你以前不是我们的CP粉吗?”
“现在也是。”嘲风道,声音变了调,“但我怕……但我怕你嫁了大哥,我就不是你关系最好的龙了。”
林合意心里抽搐。
得到了林合意的首肯,成亲之事提上日程。
在这期间,囚牛命人给狻猊建了一座佛堂,距离很近,林合意每天都可以去看望他。而他本人则同之前一样,和嘲风比邻而居。
嘲风每天和他斗蛐蛐、下花棋,一如从前。只是囚牛不再常来,每次来还带着一身的疲惫。
林合意问他:“怎么了?”
囚牛:“很多长老反对你我的婚事。”
林合意局促。他说:“是的……毕竟他们连我是什么物种都不知道。”
“我知道就可以了。”囚牛深深地看着他,“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命定要在一起的。”
林合意明白囚牛的意思。龙凤之合、天造地设。
然而他的背脊却不自主地冒出一阵寒意。
——龙凤世仇已久,现下这种情况,若干年后,他要拿什么去面对列祖列宗?
香风拂了春花,转眼已是春末。林合意去佛堂看狻猊,但见少年孤苦伶仃,和花儿一样半凋不残。佛堂里仅有的一个小厮在洒扫,不时发出“嚓嚓”声响。
林合意跪在他身边的蒲团上,问他:“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
狻猊摇头不语。林合意又问了数次,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晦暗:“我听说你要和大哥成亲。”
林合意尴尬地咳了声:“咳……你也知道了啊。”
“我不明白。”他一副没事人口气,狻猊察觉了,急急地道,“我不明白!这样的姻缘鲁莽又草率,你怎么会同意?”他难得如此失态,揪着林合意的衣袖,用力过大,指甲盖都泛白。
林合意无言。
他不会告诉狻猊,有时他想起一脸忧伤的嘲风和闭门不出的睚眦时,其实也会深深考虑这到底是不是一门荒唐至极的亲事。只是每次都没有结果而已。
后来不知囚牛跟睚眦说了什么,后者好歹摆脱了自闭状态,从府邸里出来了。时节已然入夏,他敲了林合意的门,落了一地的蝉鸣。
林合意见到是他,惊讶里有些欣喜:“你来了。”
睚眦上门是给他道歉的。云云总总,说了很久,但还是满腔不服。一方面,他是恨的,恨林合意搅乱了龙界平静的生活。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可抑制地在意着对方。
因此他恼怒愤恨,将情绪强加于人。好在林合意不和他计较,将一切照单全收,令他躁郁的心也一点点温和地平静下来。
抛却一纸婚约,生活好像回到从前。睚眦照例每天上门打架,嘲风在旁边围观,等他们打完了,囚牛给他们弹琴,最后夜阑人静,林合意去佛堂烧一柱香,摸一摸狻猊日渐长开的眉眼。
他想起囚牛也喜欢抚摸他的眉眼。
他是有样学样。
后来不知怎么,睚眦几日没上门。再过来时,竟然是一副难得的欢天喜地的模样。
“林合意!”他在大门口喊,“爷我今个开心,出来打一架!”
林合意无奈地飞身而出:“你不开心也找我打架。”
经过这么长时间,两人都有进步,一时打得天昏地暗。但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睚眦的攻势比平常更猛烈,最后竟被他逮着了林合意的一个空招,就这么赢了。
睚眦:“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好张狂。
林合意真诚道:“甘拜下风。”对方确实进步显著,他输得心服口服。
睚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林合意没见过的样子。他嗯了一声,伸手反问:“我礼物呢?”
林合意一愣:“什么礼物?”六月的天,睚眦的脸,林合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
一旁的嘲风也是一脸愣。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他二哥的生辰。
他连忙喊:“二哥生辰快乐!”提醒也只能到这里了。
林合意一怔,转头看见睚眦不屑地掀眼皮,口气坏得很。“祝福没用,拿点实际的来。”
林合意:“……”
嘲风是个乖孩子,对睚眦更是逆来顺受,闻言果然去找“实际的东西”了。林合意站在原地,看睚眦生闷气,小心翼翼道:“抱歉,我不知道。”
睚眦不听。
他心头无名火大起,劈头盖脸一顿脾气:“如果道歉有用,要刑罚干嘛?!”
林合意:“……”
他不知道睚眦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只好先顺他心意来。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琥珀挂件,是他从凤界带来的东西,平日里宝贝得很,“送给你。”
睚眦不高兴地接过,琥珀犹带着林合意的温度,里头有一只小小的鸟。
他挑眉看向林合意,林合意兴冲冲:“和你很配。是你眼睛的颜色。”
睚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感觉有点发烫。他很快放下手,装作无事发生,嗤笑道:“这鸟也很像你。”穿红带绿,山鸡似的。
嘲风很快回来,送了礼物。睚眦心满意足走后,林合意折去佛堂,去看狻猊。
入了大堂,狻猊不在。他心里慌乱,快步去里间,正看到榻上带病半坐的狻猊,和一旁服侍着他喝药的仆人。
林合意大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怎么回事?昨夜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没事的。”狻猊道。话未说完,突然几声急咳,血顺着嘴角淌下。
“这还叫没事?”他快窒息了,连忙从仆人手里把药接过。他一心扑在狻猊身上,没注意这仆人不是寻常见到的那一个。“喊医生了吗?这是什么病?”
“小病,没事的。”狻猊不愿让他多操心,将答案含糊盖过。
林合意给狻猊喂完药,犹嫌不够,又怕他乱跑,干脆让人跟嘲风说了声不回去,在佛堂里住下。
夜间,狻猊身子冰冷,他小心揽了小龙入怀,以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之前还在藏书阁的时候,诸多日夜都是这般过来,如今再做,自然而然。
“我还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狻猊将头埋进他怀里,“现在真好。也算因祸得福。”
林合意不知想到什么,哑了嗓子:“不要多想。我留下来本就是因为你。”
狻猊笑了笑:“那我应该深感荣幸。”他何尝不知林合意为了自己付出多少,甚至答应了嫁给大哥。说到底,这座佛堂就是大哥给林合意的聘礼。
林合意不语,他又小声道:“我虽修佛,然六根不净,也有感情。我听说今日二哥生日,你将琥珀送给他了。你不知道那东西也是我心之所系,怕你不肯,才没讨要。不想你送给了二哥。”他说着,语气十分遗憾。
林合意闻言,更加心如刀绞:“那是……”
“你是凤,我知道。”月色里,狻猊从他怀里钻出来,似乎铁了心要和他把话讲清楚,望着他的双眼比月更明亮,“你想让二哥也知道这件事,叫他恨你。”
林合意叹息:“你太通透。”
“是你在逃避。”狻猊闭眼,表情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痛苦,“你该知道我们龙的家训,不能和凤来往……更不可动情。大哥已是一脚踏错,你想挽回二哥,没有谁看不出来。”
林合意静默。狻猊其实说中了。
他对睚眦,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逃避——但不是因为睚眦,而是他自己。
天知道睚眦闭门不出那些日子,他去找过对方多少次,每次都是偷偷地看,一日没见便想念得慌。
睚眦见他只是为了打架,他见睚眦却是因为思念他。
——太可怜了。他终究是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了他的天敌。一条龙啊。
婚期将近,狻猊的病情却不断加重。林合意本该和囚牛住一块了,却为此千拖万拖,仍和狻猊挤着佛堂。睚眦三日不来他的府邸找他,一来人又不在,一肚子气拐向佛堂,就见林合意跟狻猊姿势亲密,抱在一块写字。
睚眦肺都气炸了,两股无名火叠加,烧得他神志不清。他怒道:“你放开他!”
林合意正写到一个“佛”字,闻言抬头,目光也很佛:“你怎么来了。”嘲风那边明明说他三天没上门了。
“我不能来?”睚眦上前把他和狻猊分开,将后者护在身后,“我警告你,你少招惹我弟弟!你这非我族类,别以为我会看着过去情分维护你!”
林合意闻言,想起自己送他的琥珀,倒是十分平静:“原来你看出来了。”他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埋首写字。
“呵!”睚眦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你故意给我看的?显示你很聪明?”
林合意道:“不然呢?”他还以为对方当场就看出来了。
他送琥珀是有私心的。琥珀里是一只凤,狻猊说的没错,他就是想让睚眦知道自己的身份。龙族有家训,龙凤不可动情,睚眦虽平日里放荡不羁,但实际上却是最循规蹈矩的一个,若让他知道了自己是凤,他自然会离得远远的。
听闻对方三天没上门,他还以为计划已经成功了,谁料对方如此后知后觉,挨到现在才明白。
“你让我不招惹你,所以你就来招惹我弟?”睚眦显然误会了,吼林合意的声音堪称撕心裂肺。“我倒不知道你还打了这么一副好算盘!”他说着,将琥珀往案几上一甩。
琥珀撞到桌角被打飞,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狻猊下意识想冲出去捡,被睚眦一把扯回:“你疯了!我要你离他远点!”
狻猊被他一吼,呆在当场。脸上血色尽失,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林合意望着这一幕,终于怒了。他拍案而起:“有脾气发冲我来啊!你吼他做什么!”
“谁敢吼你啊!”睚眦顾不上安慰狻猊,呵呵冷笑,“你马上就是大王妃了,我吼你一句我大哥不得杀了我?!”
林合意:“你!”
他最烦别人拿他和囚牛的事说事,何况对方还是睚眦。
睚眦不知他心思,能噎住林合意实在令他神情气爽,甚至忽视了心里的抽痛。
他收起表情,嘲了句:“你什么你?是你逼得我哥背叛了家训,还不许人说?”便拎着狻猊走了,头也不回。
徒剩林合意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身都冷。
他有点后悔先前一时鲁莽,做的留下来的决定。欲离开此地,一回头,却发现上次服侍狻猊喂药的那仆人在他身后,似乎已站了很久。
林合意口气很冷:“你一直在这?”
仆人笑笑:“听到了而已。”
林合意皱眉。他不再遮掩怀疑,径直问:“你怎么混进来的?”
仆人,或者说是侵入者,听了这话,笑得十分开怀:“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担心这个?放心,我没有害他。”他说的是狻猊。
林合意“呵”了一声,侧开身子要过去,被拦住。
侵入者道:“诶,别走嘛。我刚刚看你的样子,你喜欢那黑衣服的二公子是不是?”
林合意被说中心事,波澜不惊,反道:“关你屁事。”
“你脾气好差。”侵入者又笑了,有些桀桀,“但我喜欢。”
他退后两步,让出道来让林合意走,“我叫穷奇,知道你的一切事情。奉劝你……记住我,并且,最好不要反抗我。”
从佛堂出来,林合意去了囚牛那里。囚牛比他年龄大,他一直把人当成哥哥看待。现在他被千夫所指,只有囚牛能给他一点安心感。
他在囚牛这里待了两个月。
两个月中,囚牛每天焦头烂额。起初是忙着婚事,后来却渐渐地带上一些别的忧愁。林合意皱着眉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抬手将他眉头抚平,“一些战争有关的事。”
林合意有些紧张:“有外族攻打龙界?是凤族吗?”
“不是,别怕。”囚牛笑,温柔地安抚他,“对方是凶兽,有些棘手。但你放心,不管怎么样,龙界不会有事的。”
“嗯。”林合意抿唇,算是默了,“上天会保佑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囚牛望着他,眸色愈发深沉。
战争悄无声息地爆发了。在战争的最初,龙族所有人都是乐观估计。对方只是一只凶兽,而龙族这边有百万雄师。照理来说,应该稳赢才对。
然而情况偏偏不如人意。一个月后,龙族渐渐败退,战场传来消息,希望中央支援。彼时囚牛与林合意婚期将近,蓦然收到这么个坏消息,一时都觉得狼狈。
林合意道:“要不……还是推迟吧。”
囚牛也知现在不是成亲的时候,点头应了。
当晚他去找了睚眦,把战况和睚眦这样那样一说。
睚眦冷冷一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跟他结婚?你忘了家训?说不定就是你背叛家训惹了上天,才带来龙族的厄运!”
囚牛被他凶了,仍然温和平静:“父王不在的这么些年,我为了龙族,几乎奉献了一切。可你忘了,我也有感情。现在我不过是有了小小私心,你作为我的弟弟,为何不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吗?”睚眦反问,双目赤红。
“也就是说你有理了?你有私心,我就没有?!”
他话一出,万籁俱寂。
囚牛惊讶地看着他。
睚眦偏开头去。
“难道是我想这样的?”他情绪平复下来,却仍急促地喘着气,“你早就看出来,却一定要逼我自己说。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就直说吧,我会如你所愿去打仗,从此不跟他纠缠。这样你可满意了?大哥?”他说着,闭上眼,自嘲地哂笑了两声,听着凄凉。
囚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是你说的。”他道,声音无悲无喜。
“明天我会下令,封你为破虏将军,掌四十万军,即日出发。还有六弟霸下,也和你一起去。”他看着睚眦的背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记得,活着回来。”
囚牛说一不二,第二天,睚眦果真出发。
所有该来的人都来了,独少了狻猊和林合意。睚眦看着那个空缺,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心被挖了一块。
他状似随意地问:“五弟人呢?”
“病着,和合意哥在一起。”说话的是嘲风,“五弟今早起来又咳了血,只剩下半条命了。佛堂来人喊了合意哥过去,现在还没回来。”
“呵。”睚眦轻笑。
他要走,嘲风又喊住他:“二哥等等,合意哥有东西给你。”睚眦回转身来,嘲风递他一枚琥珀,正是上次那个。
“他说这东西既已送给你,便断没有再拿回来的理由,这琥珀他戴了八百年,有了灵性,可保佑你平安,请你收下。”嘲风仰头看着他,很真诚。
“……”
睚眦看了看这个一直长不高长不大的三弟,突然间笑了,琥珀色眸子里光华流转。
“好。”他从善如流地收了玉佩,“以后我不在了,多帮衬着大哥。”一时竟像诀别。
嘲风憋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珠,重重地点头:“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厢睚眦终于离开,那头僻静佛堂,狻猊已经失去意识,正啃咬着林合意的手臂。林合意疼得钻心,却怎么也不肯移开。
“我怎么见着你这样子,跟痴心爱恋默默付出的深情男似的。”一旁,上次见过的“侵入者”穷奇正伫立在侧,笑嘻嘻说着风凉话。“你喜欢的人今天出征,你不去送送他么?”
“闭嘴!”林合意冲他翻了个白眼。
见睚眦?他不是没想过,但人家一定不愿意见他,他为什么要自找没趣?
他兀自心思驳杂,狻猊也神色痛苦,汗水与血水交混,打湿了他额间的扶桑花印记。
这印记是今早林合意看着长出来的,之前消了一阵子,此刻又浮现出来了。林合意再次注意到,不由慌了神:“穷奇!他这是怎么回事?这印记怎么又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穷奇闻言,也是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啧啧啧地笑了,“看来这小子果真坏得很……”
他扬袖,鬼魅一样飘至林合意身前。
“他本是佛的指骨,因佛发现他恶,便将他折去,扔来龙界。”穷奇解释道,“他天性就恶,缺约束,佛给他打了扶桑花印记,命他修习佛道,又派了人,过来管束他——如果我没料错,你是不是有动尾指的习惯?”
林合意一怔:“是。”
“那便是了,你是来压制他的。”穷奇笑,“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了,你的事我都清楚。”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林合意急道。
“他吗?他严格来说,还是我的上级。”穷奇俯下身来,在林合意耳边说话,“这佛骨是世间至恶,比我们凶兽更胜一筹,循着味来吸吸他的恶气,有什么不可。”
“所以你就要把他变恶?”林合意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反问。
穷奇瞪圆了眼,不赞同道:“怎么是变恶呢,他本来就恶啊。”
和林合意讲不清楚,他索性不再解释,只道:“反正他的善恶,我是做不了主的,要看你。”便说着有事忙,无趣地拍拍屁股离开了。
只剩林合意默然,咀嚼着“善恶”两个字到入夜。
狻猊再次清醒过来,是在十天后。这期间林合意一直守护着他,而嘲风也在,一直守护着林合意。
林合意精神极差,是因为被狻猊吸血吃肉的缘故。嘲风精神也不好,因为战事紧急,龙族事务繁多,他开始帮着囚牛处理一些政务。然而初上手总是难的,他几乎夜夜不成眠。
林合意知道这件事,安慰他:“不要紧,你已经很棒了。”
是很棒。嘲风初次掌权,便将事物处理得很妥当,不得不说是天赋。才醒来的狻猊知道了这件事也很欣喜,满心满眼写的都是对他三哥的佩服。
“三哥好厉害。”狻猊道。
“大家才厉害。”嘲风低头笑笑,心脏发麻。卑微烙在他骨子里,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配被称赞。
边境战事如火如荼,来自霸下的战报传了一封又一封,睚眦的消息却一直没有。直到大军溃败,剩余部队只能仓皇回逃的时候,霸下才负着一身的伤,带了睚眦的消息回来。
“他……他怎么样?”囚牛问。
身为睚眦出征的始作俑者,对于睚眦的结局,他其实想了很多种情况。但很不幸,得到的消息却是最坏的九个字。
“破虏将军……已战死沙场。”
霸下说完,突然跪地,伏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高大健壮的少年一路忍着悲痛,在这一刻才终于泣不成声。
“什么时候的事?”林合意赶到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在怮哭。悲伤再也压抑不住,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直直跪扑在霸下面前,攥住他的盔甲,用力到变形,“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
他虽崩溃,却没有哭。
原因无他,睚眦不喜欢流泪。
“……三天前。”霸下泪眼模糊,但看见对面一抹红色,便知是林合意,不由哭得更大声,“二哥他……一直坚守到最后一刻。”
“他怎么死的?”林合意又问。他外强中干,刚刚还能掐死人的双手而今已然脱力。
“为了救我……”霸下道,泪流不止。他不敢回想那时的场景——对方的攻击明明是朝着他来的,最后却被睚眦尽数挡下。他到底还是少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慌了神,连挽回二哥的勇气都没有。
林合意也猜到了,绝望地将他松开。
“龙珠呢?那二哥的龙珠还在不在?”嘲风也跌跌撞撞走上前来,“如果有龙珠……”
“……没了。”霸下失魂落魄地摇头。他亲眼看着对方残忍地将睚眦的龙珠剖出,充入灵力,炸成了天边烟火。
他抽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 “二哥只留了一件东西……让我务必带回,给合意哥亲自打开。”
林合意几乎想也不想地冲上去:“我?”
霸下不忍再看,只道:“是。”他还没说完,盒子已被抢过,林合意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只一眼便再绷不住,哭得声嘶力竭。
檀木漆花的盒子里铺着绣鸳鸯的红锦缎,晶莹的琥珀静悄悄躺在血色中,里头睡着一只小小的凤鸟。
没有人知道林合意到底是在盒子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哭成那副样子,也没人敢问。泪干之后,他像变了个人,茶不思饭不想,谁也不见,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像极了睚眦当年。
这期间囚牛来找过他,开口,提的是取消婚约。
林合意悲痛,他也悲痛,更夹杂密密麻麻的心疼。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合意成了他的习惯,不算好,但改不掉。
……可是,明明本不该如此。
直到现在,他仍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是当看到睚眦身死,大军败北,他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那道所谓“和凤族之人结婚便可掌控龙界”的神谕,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可是就算是假的,也已经覆水难收。
林合意将头埋在囚牛肩上,“我回不去凤界了。”
囚牛,“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合意抬头,惯穿的红衣不再,他一身缟素,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我只想过得好一点,让他看着我过得好一点……只有你能做到。”
囚牛抬手,揉他干枯的头发,“你会过得好的。”
“嗯。”林合意抓住他的手,像是迫切地做了决定,目光里不知怎么,有些视死如归。“我会收拾好心情。等你马上来娶我。”
大婚前夜,林合意再去看了一眼狻猊。
他很久没来了,没想到狻猊已然如同枯枝败叶,骨瘦如柴的身躯蜷在床上,小小的一团打着颤,彰示着他的生命正如花一般凋谢。
而扶桑花印记长开不败,林合意走过去,犹豫地轻轻触碰。
“合意哥……要成亲了?”狻猊并非在清醒状态,相反,他有些神志不清。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林合意的靠近,紧缩的身体得而舒展开。
林合意答:“是。”
狻猊昏昏沉沉,渐渐被林合意带起,趴在他怀里。他讲了很多,认识他那样久,林合意还不知道他居然是个这样话唠的人。可是左讲右讲,也不过围绕着一句——“你不会幸福的。”
“不是我诅咒你。”狻猊紧闭双眼,神色痛苦,语句却仍然淡薄,“你是凤……本来就不该和我们有牵扯。”
“何况你还是凤族的太子……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身份被说破,林合意也不在意,静静看他的发顶:“那你明白吗?”
“明白啊。”埋首在林合意胸口,黑暗里,狻猊的眼睛缓缓睁开,却黯淡没有光彩,“至少如果我有勇气一点……你就不会和大哥在一起了呀。”
林合意陷入梦魇。
梦中有千寻长的铁锁,沉在黑暗江底,里头锁着巨龙。
梦中有百丈高的大佛,浑身迸着金光,一只手就比山还要大,一巴掌把他拍来龙界。
“你可以拯救世界。去吧。”
他在水底跌跌撞撞,跑了很久仍然不见尽头。是那条黑龙把他捞了起来,红黑驳杂,掀起浪花。
黑龙拽而暴躁,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中二本质:“哪里来的小女孩?!竟然偷看本殿下洗澡!”
而梦里的自己敲了他一个爆栗:“他妈的看清楚,我是男的。”
……
神谕说他可以拯救龙界。
但睚眦已死,他拯救个屁的龙界。
谁有天子相,他不是看不出来。
连嘲风都比囚牛要强。他不知道囚牛到底想做什么。
大婚之夜。
按照林合意的要求,布置一切从简。红喜堂,两个人,下面坐两排龙,左右各少一个,依林合意的想法将位置空出。
龙来齐了,林合意把囚牛母亲的牌位插上。做完这个,他转身问囚牛:“还有爹呢?”
囚牛笑了笑,“云游去了,来不了。”
林合意也笑,“好。”然后端起了交杯酒。
今晚的他重新穿上了红衣,抹上些粉,气色很好,更胜从前。所有人都愣了神,看着他把那杯交杯酒端到囚牛面前,没有言语。
“我想……”林合意开了口,然而话未说完,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带起灵力爆鸣,击碎了酒杯。事发突然,众人纷纷去看他的脸,分明是睚眦。
“二哥?你没死!”嘲风很激动。
他几乎就要扑上前去,被林合意飞身拦下。红衣翻飞,比血更刺眼。他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和睚眦不太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我只是猜,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他不是睚眦,是穷奇。再好的伪装也百密一疏,被林合意一眼看出。果不其然,穷奇不在意地轻笑,顺便耸了耸肩:“瞒不过你。”
囚牛等人剑指穷奇,被穷奇一掌轰开。在狻猊身边潜伏、休养生息许久的凶兽已经恢复了他的最强实力。他继续看着林合意,有心和他叙旧——但对方以行动拒绝了。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炸了灵力开跑。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着急、非常急,他心脏砰砰跳,能感觉到狻猊有危险。这是佛的指引。甚至他现在越发清楚,就连他来到龙界,也是佛的暗中勒令。
他从来没觉得佛堂有这么远过,飞得他精疲力尽。他推开门,狻猊一身红衣跪在佛前,整个人飘散如烟。
林合意双目赤红地冲上前抱住他:“狻猊!”
狻猊柔柔一笑:“你来了。”
不待林合意咀嚼透这话的含义,他自己已做出了解释:“……不过来晚了。我吃了舍利子,马上要死了。”
“你别说这种话!”林合意急切道,开始不断地给他输灵力吊命,“我不管你吃的什么,不可以死!”
他已经失去睚眦了,不能再失去狻猊。
可狻猊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似的,继续自顾自道:“他说舍利子能让我做一场好梦,能阻止我讨厌的事情发生……他没骗我,他是对的。”
少年笑了笑,原本只在额间的扶桑花印记缓慢爬了满脸,“只是……我原没想到我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得知林合意将要大婚,他崩溃绝望之时,穷奇给了他舍利子。这佛家圣物,可以阻止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你吃下去,他就会丢下一切来找你的。”穷奇微笑着看他,狭长的眼眸里倒映出他颓废破败的模样。“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为何不信。只是不敢。
他将舍利子留着,警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毁了林合意幸福。
他是世间至恶,他从来都清楚。
只是在夜阑人静,他压抑着嗜血欲望,独自舔舐伤口时,偶尔也会觉得孤独……
“林合意,”抽身回现实,狻猊撑着最后一口气抬头,看向抱着他的人,“和我拜堂吧。”
林合意一愣,尾指骨突然断裂,疼痛冲上头脑,模糊了他的视线。
于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红烛高烧。喜庆气象。
或许终究有缘无分,夫妻对拜时,狻猊突然直直倒了下去。林合意扑过去接住他:“狻猊!”已没人应。
对方的身体化成了齑烟,在他怀里渐渐消失。只剩一袭红衣落在他身上,依稀还能想见主人的样子。
林合意不是爱哭的人,睚眦死时,已经把他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然而此刻悲伤更胜之前,因此泪腺回光返照,让他得以将悲怮尽数呈现。
于是当穷奇冲破防线来到佛堂,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合意像死人一般长跪在冷月里,抱着那团婚服,哭了满眼的血。
和刚才林合意对狻猊的反应类似,穷奇见到林合意的模样,第一反应也是惊慌地上前:“草!你别哭了!会瞎的!”
林合意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他去扯林合意:“别哭了!好吵!”
“……”
林合意终于抬起头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睚眦……也是你杀的?”他放下狻猊的衣服,语速极为缓慢。
“没错。怎么了?”穷奇几乎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想给他报仇?”
“想杀了你。”林合意骤然出手,捅穿了穷奇的腹部,表情极其阴狠。
他一字一顿,“你他妈的、的确该被剁成八百块,给他们陪葬。”
战斗的波动掀翻了喜烛,滚上了红锦缎,烧坏了木头,波及了门槛。顷刻间,大火吞没了佛堂,火光冲天,照得林合意红衣猎猎。
他和穷奇在火光中对峙。对方没事人一样地一挥手,之前的伤口便尽数愈合。
林合意不信邪地继续攻击他,都被巧妙化解。
“你伤不了我的。”穷奇看着他报复心切的模样,好心情地勾唇,“我取了那佛骨的灵力,早已金刚不坏。你做的都是徒劳。”
“那也总有办法。”林合意咬牙道。
“不会有办法的。”穷奇笑了,“有什么……”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间,林合意身上金光迸射,伴随光芒越来越亮,天地猛地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你疯了!”一切太过不真实,凤唳龙吟中,穷奇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灵珠陡然炸裂,远处凤凰携光而来,他作为凶兽,被光明之力尽数吞没。
凤凰自爆……
穷奇在被绞杀的那一刻,如是想道。
他快死了,却还有心情笑着思考——林合意竟然不惜自己身死也要炸了他,是有多恨?
“轰隆隆……”
雷声忽至,天降大雨,浇灭了火。世界归于平静,天边闪电划过,竟亮如白昼。
囚牛跌跌撞撞赶来,只见得两具尸体。一红一黑,那穷奇致死也顶着睚眦的脸。凤凰自爆的余威好似还在一般,他突然觉得全身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
“合意!!!”
“噗”的一声鲜血喷出,飞了几尺远。方才才经过酣战的他终是受不住面前突如其来的打击,直直栽倒在晚他一步过来的嘲风面前。
————
龙界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是纳后。
传闻中的新后是龙中贵族,好穿红衣,战力爆表,性格不羁,深得新皇喜爱,甚至御赐了封号“合意”。
……然而,一切都是传闻。
现实里的皇后此时正趴在案几上,扔了毛笔,气鼓鼓地看着不远处她的夫君:“不要了!我不要画画了!我要打架!”
“乖,打架不好,容易出事。”新皇,也是嘲风,此时已然长成了大人。俊美如削的脸,让人很难将他和当年的那个娇小少年联系起来,“你都打哭多少个下人了。”
“那是他们不够厉害!”皇后不满地拍桌道。
她的动作过大,砚台一抖,倾倒了墨汁。未完成的画作被染黑,令她一惊,连忙护住:“天啦,完了完了……”她可怜兮兮地冲着嘲风道,“那个,圣上没看见吧……”
“不巧,看见了。”嘲风无奈一笑,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了另一副画,确认无大碍才放心。
另一副是他的画,皇后正在临摹。画上一个红衣人,皇后画了很多次了,总是画不像。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这画上的人到底是谁啊……”皇后小小声道,“怎么会和我这么像……”
“是你像他。”嘲风低下头,点了点她的鼻尖。“人家是前辈。”
皇后撇嘴,“哦……”
她像只小兔子一般,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很厉害?竟连圣上都这样仰慕……”
嘲风失笑。
他像是思索着什么严肃的问题,过了很久才缓慢而重重地点头。
“是。只不过是……仰慕啊。”
大年三十快乐!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后续不出意料会有两篇番外,解释一下正文没说清楚的东西。
新滴一年也要继续写无脑爽文啦(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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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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