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夜之章》凌提

2、夜～乾坤

　　夜色下的“乾坤阁”显得更加雄伟慑人，威武地盘踞在秦府中央。此时屋内灯火幢幢，人影绰绰，２０多个男子聚集在阁内大厅，低沉有力的议事声在安谧的夜色中反倒显得异常突兀。
　　“我认为，”最后出声的是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他的声音有效地制止了各种议论声：“此事纯属华山派内部矛盾，我以及其他各路门派都不宜插手。”这个男子虽然坐在主位之上，但是看上去相当年轻，最多也不到三十。一双剑眉飞入双鬓，但是眼睛却平静如水；鼻梁挺拔，唇线却又异常柔和。生的是俊秀儒雅又英挺有力，颇有儒将风度。
　　“盟主，”席上一位男子朝他一拱手，说道：“华山派因为此次事件而元气大伤，我们若尽力对他们施以援手，正好择机将他们纳入同盟的管理之下。”
　　另一个男子立刻站起来：“少出馊主意！华山派一向心高气傲，不肯与我们合作。这次我们介入一定会被他们猜忌，到时候反倒得不偿失。反正像华山派这样固执的门派，我们不要也罢，谁稀罕他！”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点点头：“虽然我不认为华山派加入与否无足轻重，但是我同意刘丙前面的看法。华山派一向独来独往，我们前去只怕会好心当作驴肝肺，反惹大家不快，不如——谁？！”男子声音陡变，大门边的一个男子立刻起身推门。剑光一闪眼看要刺中来人的咽喉，谁知主位上的男子却已如鬼魅般靠近，单手架开剑尖，飘然落地，带着几分无奈，说：“乌香，我就知道是你。”
　　众人这才看清门外的是个女子，还是个极美的女子。不仅衣着艳丽，体态娇媚，更兼肤如凝脂，黛眉若画，红唇像樱桃一般饱满鲜艳，还有一双凤眼，斜斜一挑，世间的千百媚态都在这双情意若有若无，灵光若隐若现的美目之中了。
　　乌香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仿佛刚才那一剑根本没发生过，只是盈盈一笑，嗔怪地说：“少纲，知道是我还让别人动剑，真不够意思呐。”说罢旁若无人地走进“乾坤阁”内。
　　秦少纲笑了笑：“我不是拨开了吗，哪伤的到你。还有，你就不能做点正常的事吗，又到这搅和什么？”乌香抱着兔子，堂而皇之地往主位上一座，说：“没有啊，你知道嘛，我不过是贪玩了点。”手里还细细地抚着兔子雪一般的毛皮（兔子小小声地说：“你会玩出人命。”“你管我。”乌香使劲拧了兔子一把），双眸之中闪过一道光芒，让她的笑脸越发神秘迷人。
　　秦少纲望着她，无可奈何地揉揉太阳穴，说：“乌香，你又闹了。”众人之中立刻有人大喊：“你是什么人，敢坐这位子？下来！”
　　“唔？这位子不能随便坐吗？可这没有其他位子了呀。”乌香头也不抬，继续逗弄着兔子，语气是气死人的理所当然。
　　秦少纲摇摇头，走到乌香身边，小声地说：“乌香，平日里你随便坐，今天可不行，下来吧。”语气很轻，可也有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坚定。
　　下面那２０几个男子一看这种场面可坐不住了，大厅里顿时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她是谁啊？”
　　“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八成是盟主夫人吧。”
　　“胡说，我见过月斓嫂子，可不是她这样儿的。”
　　“那是谁？”
　　“……盟主的小妾？”
　　“不是吧？盟主他不是没有——？”
　　“乌香。”秦少纲又一次出声制止了所有的议论，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丝警告。
　　乌香抬起头，看了看下面众人，微微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叠起美腿，挑眉看着秦少纲：“嗯？”这幅微噘着红唇，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立刻征服了下面不少男人。
　　秦少纲放柔了脸色：“下来，跟他们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呀？”乌香玩着兔耳，朝秦少纲妩媚地一笑。
　　“你——”秦少纲这会儿真的是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看就要爆发，这时乌香终于放下兔子：“乖，自己一边呆着去。”兔子摆摆短尾巴，轻轻从鼻子里哼一声，径直往秦少纲身边绕了一圈，吸进一大口他的气息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找到一个角落窝下。
　　“啊呀，诸位大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乌香慢慢从主位上走下来，拉住秦少纲笑说：“我和少纲是兄妹一样的关系，有问题吗？我平常只在花园散散步，今儿个好不容易想找少纲聊聊天，可巧诸位大哥在这儿，我是不是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呀，少纲？”一边说一边还往秦少纲身上亲昵地靠着。秦少纲温柔地推开她，说：“乌香，你要不要先回——”
　　“我刚有听到你们在讲什么华山派，什么事呀？说不定我知道哦。”乌香放开秦少纲，巡视了一遍屋内的众人，心里暗笑（人的表情还真多，看看，那个是色迷迷的，那个是警惕的，那个是好奇的，唔，还有几个认识的人呢）。
　　话音刚落，秦少纲立刻抓住她，说：“这事你不用管。天色都很晚了，你回去睡吧。”眼睛里却是满满的警告，分明就是在说：“你别生事，回去。”乌香却是一闪，重新坐回主位上，挑眉笑道：“不要这么急赶人家走嘛，我看到了一点东西哦。”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秦少纲皱着眉头，很无奈地轻声问。
　　乌香笑笑，也轻声回答道：“你真了解我。”
　　“你不用说了，快走吧。”这次倒不是秦少纲，而是从下面众人里传出了这个乌香似乎听过的声音。乌香探头一看，绽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刘丙大哥，原来是你。你好几日没来啦，过得可好？”刘丙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乌香不以为忤，继续笑道：“要我说呀，华山派这次内乱明显不是自己造成的，是有人从旁唆使。”
　　秦少纲、刘丙还没来得及阻止，先前那位主张对华山派施与援手的男子立刻问道：“何以见得？”眼睛里颇是对女人插手正事不以为然，摆明了就是看乌香的笑话。
　　“华山派虽然一向孤高傲世，但是内部一直甚为稳定。这次内讧两派的领头的那二人，一个月前尚一同出席了少纲的一场宴会，同仇敌忾地痛斥少刚想吞并武林呢。”乌香慵懒地靠着椅背，瞟了秦少纲一眼，笑得嘲讽。
　　“这又不能证明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不会反目。”刘丙不以为然地反诘。
　　“是不能，”乌香故意朝刘丙娇媚地笑笑，他却还是很不客气地转过头。乌香继续道：“可是假如两个人一块长大，一个星期前还哥俩好的去喝酒，第二天就同室操戈，把双方人马杀得只剩四成的话，就很让人起疑了。”
　　“你看到江然和李岳一块儿去喝酒？”秦少纲皱着眉头问道。
　　乌香朝他淘气地笑笑：“少纲你就该听我说说看的嘛。对呀，我一个星期前去华山看绝壁，还看到他们勾肩搭背地去喝女儿红。——而且，我还看到另外一个人喔。”
　　“谁？”秦少纲问。
　　乌香牵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双眼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缓缓地说：“张连云。”
　　“衡山派掌门？”刘丙也皱起了眉头。
　　“对呀。江然和李岳前脚刚下华山，张连云后脚就进了李芳的房门。”
　　“李芳？他不是江然他老婆——”人群中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乌香。”又是秦少纲的声音，他静静地看着乌香，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乌香噘起红唇，眼珠一转，才点点头。秦少纲立刻下令：“请诸位先回去吧，秦某尚有事和乌香妹子谈谈。”
　　“什么——”立刻有人表达不满，众人也跟着炸开了锅。眼看故事就要揭开真相，说不定又是武林里一起桃色新闻，怎么能叫他们先离开？
　　秦少纲扫视众人一眼，沉着地说道：“这件事，秦某日后定当调查清楚，及时告知大家实情，但是乌香之说绝不可信。大伙儿如果不相信华山衡山两派声誉，尽可以留下来听乌香嚼嚼舌根，学女人家说些不实的传言，秦某绝不阻拦。”
　　众人一听，知道也无法再探听下去，纷纷摸摸鼻子，自己退了出去。
　　眼见众人逐渐消失，刘丙却还滞留于大厅之内。秦少纲正欲开口，刘丙却看了秦少纲一眼，转而瞪着乌香。许久，才听得他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妖女！”这才退出房外。
　　乌香看着刘丙远远离开的背影，在朦胧的月光之下，高大魁梧，却好似不真实的幻影一般，随时都会消散。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染上了她的嘴角。
　　角落里的兔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更往暗处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