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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生于自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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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的晕眩感席卷而来,眼前像罩上一层黑布,陶然咬牙晃了晃无比沉重的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整个人瘫坐在了电梯厢的角落里。
“叮——”不知道电梯停在了几层,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陶然本能地抬手推开来人。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是打扫完卫生正准备下楼的保洁阿姨。
“别碰我!”
楼下酒店大厅里,谭奕言没找到陶然,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没离开,自己也不去上课了,就坐在大厅沙发上守株待兔。
余光瞥见两个保安拿着对讲机朝电梯口跑去,谭奕言也没多想就跟了上去,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和陶然有关。
果然,电梯门打开,里面蹲着保洁阿姨,满脸担忧地看着半躺在角落里的陶然。
推开正拿着对讲机联系前台的保安,谭奕言闯进电梯抱起陶然就往外走,也不顾保安的阻拦和拉扯,横冲直撞出了酒店,拦下一辆出租车就把人抱上了后座:“医院!快点!”
把陶然的头平放在自己腿上,谭奕言轻声叫他:“陶然,你怎么样?”睫毛微颤却不见睁眼,谭奕言心急如焚催促出租车司机:“再快点!”
司机对于这样的催促略显反感,本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但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继续开车。
车速确实提了不少,所以在红绿灯路口紧急刹车的时候才会把陶然晃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开口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要下车。”
“不可以。”完全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像是老早就知道陶然想说什么而做出了回答的准备。
试图从谭奕言腿上起来,却全身无力。一半愤懑,一半委屈,充盈成了陶然满眼欲落不落的泪花,闪着屈辱和倔强。
“再睡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说着抬手去擦拭陶然的眼角。
陶然浑身一震:“别碰我!”
收回手,谭奕言轻叹一声:“好。”
从挂号到看诊,几经折腾才安排上输液。躺在病床上的陶然满脑子都是医生问他的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以及被迫检查身体时医生和他的每一次肌肤接触带给他的那种恐惧感,那让他感到恶心,感到屈辱,还有抗拒无果的无力。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他要摆脱束缚,要逃离那个人眼神的圈禁。看了一眼还剩一半药水的吊瓶,他掀开被子起身要去卫生间。
谭奕言立马伸手搀扶,被他厉声喝住:“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你慢点。”谭奕言的手闻声停在了陶然腰侧。
看着他穿好拖鞋,取下吊瓶,因为高度不够针头处回血一大截,谭奕言再次开口:“我帮你……”“拿着吊瓶”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陶然一句“不用”给堵了回去。
即使这样,谭奕言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陶然身后:“把吊瓶再提高一点。”
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空间不算小,容纳两三个人绰绰有余。谭奕言趁陶然没来得及关门,也跟了进去。
陶然一惊,本能地往角落里躲:“你要干什么?”
见他那么怕自己,谭奕言心里一阵酸楚,苦笑着:“我……只是怕你摔着。”
“出去!”
“好,我出去。”谭奕言转身,手落到门把手上时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叫我。”说完开门出了卫生间。
把吊瓶挂在挂钩上,解完手正打算洗手,腕上的印迹又刺疼了眼,平复着怒气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真脏。陶然厌恶地瞥了门外一眼,伸手就把针头拔了,血不多会儿就浸透了白色的胶带。
听见开门声,谭奕言转身去迎陶然,却发现他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刚刚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针头扯掉了,能帮我叫护士吗?”
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话反倒让谭奕言慌了神,他也没多想就大步跨向病床按了呼叫钮,回头却发现卫生间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又跑了。
追出病房,谭奕言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就是没有一个是陶然。想起陶然染血的手背,他心里直来气。
这次他没去找,而是直接到医院后门等着。他知道陶然在躲他,所以不会直接下楼,更不会走正门。
如他所料,没多久就见陶然东张西望从住院部小跑过来,刚要从后门出去,他就上前一把把他拽住。
陶然着实被吓了一跳,也不看来人就惊呼一声:“放开我!”
“我不放!”
几次挣扎都没用,陶然咬牙切齿怒问:“谭奕言!王八蛋!你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纠缠!”谭奕言全力禁锢住陶然的肩膀,把他转向自己:“看着我,陶然!”
陶然扭头,一眼都不想多看他。
面对他丝毫不加掩饰的不屑,谭奕言垂首低声道歉:“对不起,陶然,我知道我不该强迫你,弄伤你也的确是我不好,可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喜欢……”
语气虽软,但手劲不减,这让陶然怒火更旺:“如果你做的这一切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那你的‘喜欢’还真是够让人恶心的。”
“陶然,我……”
“我让你放开我!”
“放了你又会逃跑,我不放。”手上力道又加一分。
陶然吃痛,转头一口咬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谭奕言也不躲,任由他咬着。
牙齿慢慢嵌进皮肉,嘴里浮泛起淡淡血腥气,令人作呕。再多的僵持只会让他更加恶心,他还是松了口。目光扫过谭奕言手上的青紫牙印和两三粒小血珠,他齿间漏出两个字:“松手。”
寒气逼人的语气让谭奕言一怔,双手慢慢松懈,直至被陶然一把推开。
还是让他走了。
这一走,谭奕言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他。找过,没用。
幸好两人终归是校友,正所谓冤家路窄,该碰上的总会碰上,想躲都躲不掉。
陶然刚从家回学校,还没上寝室楼就看见在楼下傻站着的谭奕言。他避之唯恐不及,离着老远就转头离开,却被逮个正着。
“陶然学长,你终于回来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别不理我行不行?”谭奕言拦住陶然硬核道歉。
陶然扭头就走,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再次堵住陶然去路,谭奕言语气坚定:“我发誓以后没经你同意我绝不再碰你一下,真的,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陶然缄默,错开身子要走,谭奕言一着急就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陶然一惊,熟悉的感觉瞬间侵袭而来,他头皮发麻,用力挣脱后反手就给了谭奕言一拳。
突如其来的一记拳头让谭奕言一个趔趄,站稳身体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打也打了,气总该消了吧?”说着再次拽住陶然手腕拉向自己的脸,继续说:“如果没消就再来,任你打,我不还手,打到你气消为止。”
陶然知道那一拳打得挺狠的,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骨节在发烫。现在距离被迫拉近,他看到谭奕言脸上已经慢慢显现出一块淤青,受力磕在牙齿上的嘴角也裂开了一个小口,开始流血。
他抽出被钳制的手腕,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现在两不相欠了,你可以滚了吗?”
“不可以!我让你打我不是为了什么两不相欠。”
“那你还想怎么样?行,今天我们一次把话说清楚,说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滚出我的视线,不再缠着我?”
妄图再次抓住陶然的手却抓了个空,谭奕言低头轻声说着:“我不想怎么样,就想你喜欢我。”
陶然不留任何余地:“不可能。”
“陶然,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谭奕言眼眶渐渐泛红。
“生不如死。”又是那种寒气逼人的语气。
“可要让我不喜欢你,我也生不如死啊!”
陶然冷笑:“你是生是死关我什么事?”
“是,是不关你的事。好吧,情生自愿,既然你不喜欢,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了……”
“说完了?慢走不送。”陶然一脸冷漠。
谭奕言偏仰着头,喉头滑动:“好,不过,阳关道还是留给你走吧,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行……”
陶然没再回应,转身径直走回寝室楼。
也许,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着,是一种镣铐加身的负担;而喜欢着不喜欢自己的人,则是一种拥刀入怀的自虐。
凝血的嘴角说话的时候不疼,沉默下来反倒一阵抽痛,短促而戳心,谭奕言伸出舌尖舔了舔,可真够疼的……
活该疼死,谁让自己先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