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陌生的沈恣 ...
-
陆离做了一个梦。
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梦”这样一个概念了。
因为虚幻,因为不现实,因为会麻痹人的感知,所以没必要拥有。
在梦里,他回到了现实,那里有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当真正回去之后,却又发现,那里的世界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从他进入工作的那天起,一样的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一样的笑里藏刀,不过是从明枪换做了暗箭。与现实的接触越多,对游戏的记忆也随之变淡,除了那次失事的飞机,什么都不剩下。他不止一次的疑惑,自己是怎么在空难中活下来,到了后来,连对事故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这段记忆,彻底消失。
一种奇怪的感觉占据了他。
像是难过,被掏去一块空落落的,又混杂了失望。
现实总不尽人意。
无论是游戏之中,还是游戏之外,失望都是无法逃避。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执着,不明白这么努力着想要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从一种失落进入了另一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的在空难中死去……
身体被剧烈的摇晃,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把他拉回现实。
陆离略带迷蒙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恣的面容,男人嘴唇咬出了血,目光透着股阴暗“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唔了声,注意到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此刻已经用包扎好,透过白色的布条依稀可见里面的血色。从手臂上传来的顿痛也可以看出这次伤的不轻。
环境十分灰暗,如此近的距离他也只能大概看出沈恣的面容。
陆离试着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沈恣拉着他的手,这次却是罕见的不发一言。
陆离也没有开口,只是细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看布置像一个老式阁楼,窗户,桌椅都因为年久有些腐朽,空气中透着腐臭的气味。
陆离在桌子上找到一个煤油灯,用旁边的火柴点了。可能是受了潮,许多火柴都划不出火来,好不容易点亮了,也只是微弱的光芒。
不过,这点光足够让他看清整个房间。
陆离被地板上那两堆血肉震惊了,还带着鲜艳的红色,并非那种日久而成的暗红,显然是新出现的。
“那是什么?”他问沈恣。
“二类鬼。”沈恣的声音很小,陆离靠近了才能听见。
“一开始就有这种东西?”两只二类鬼……一般人遇见了十有八九都是要全灭的。
沈恣沉默了下,才缓缓开口“不是的,是因为强制传送才会出现的。”
“强制传送?”
“在同一休息区的人,原则上是传不到一起的。”
上次游戏,他和同一休息区的宋微的确没有传送到一起;可是沈恣却和另一个人孟涛传到了一起“你上次也用强制传送了?”
沈恣嗯了声,声音带了说不出的沉闷“上一次没有出现鬼,所以我以为这次也……可能是游戏的叠加效应,违规次数越多惩罚越厉害吧。”
陆离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沈恣这幅态度的来由,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这点伤没事的,要是没有传送在一起我也会很麻烦的。”
沈恣抓着他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像是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身体都有些蜷缩:
“明明说好要保护你的,没想到……你会因为我的失误受伤。”
陆离忽然有些弄不明白沈恣对他的执着。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白。
沈恣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友善了点,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都没问他真正索要过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才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付出。
过分浓烈的情感往往能支持一个人走过最艰难晦涩的道路,却也会在无形中成为夺人性命的最大凶手。
陆离一手拿着灯,一手拉着沈恣,走到楼梯口看了眼,只有向下的一条木制楼梯“不管怎样,先下去吧。”
沈恣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略微柔和了面容。
手心传来微微的暖意,那是陆离的温度,这是他至今为止所遇到的,难得的温暖。
陆离下去的时候,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可能是受空间大小的限制,这次人数比起上次要少,大概只有二十来人。
楼下比起上面要亮不少,完全可以看清所有东西。家具与楼上相似,布置却有点差别,像一个古代的大堂,左右各摆了七张椅子,中央挂着一个匾额。
陆离走近了去看,只见结了蜘蛛网的牌匾上用朱笔赫然写道“不归”二字。
那血红的字狰狞成一个诡异的图画。
陆离心下大震。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灵的回音:
【欢迎进入游戏——时间空洞】
【游戏规则——】
【无】
说完这些,就再也没了声音。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大堂一片沸腾,饶是经历数场游戏存活下来的玩家听到游戏规则不存在的消息都变了脸色。
游戏规则不存在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根本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胜利,没有时间限制也就代表着除非找到获胜的方法,否则永远无法离开这场游戏。
一瞬间,整个游戏成了场无法解开的死局。
陆离和沈恣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
二人到了楼梯侧的阴影处,看见周围不再有人,陆离道“看名称是个关于时间的游戏,因为时间它本身就是个变数,所以没有时间限制我可以理解,可是连游戏规则都没有的话……”
“你还记得进第一场游戏前系统说的话么?”
‘每个游戏规则不同,至于通关标准,就是完成游戏任务并顺利活下来。’
沈恣蹲下身,从楼梯下的杂物堆里翻找出一把生了锈的斧头,手指轻划过刃端,抹去上面积下的灰尘“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永远不会过时。”
“先别急”陆离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虽然清楚地知道有些事不可避免,可终归于心不忍无法下手“……这样不算违规操作吗?”
“玩家都死了哪有什么违规。”
沈恣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只是片刻的怔愣,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已经被砍中颈部倒了下去,面上犹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恐。声带中刀,以至于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沈恣已在无声之中迅速解决了另外两人。
不断有人倒下,就算是尽量减小了动静,但也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沈恣的突然出手彻底打破了存于表面的平和,同时也让一些人意识到了这样一条通关方法,于是不同目的的队伍迅速组合而成——有企图从门口逃跑坐等渔翁之利的,也有拿起武器的选择立刻战斗的。
但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结果都无任何差别。
因为在更早的时候,沈恣已经站到了门口,彻底堵了所有去路。
这是陆离第一次亲眼目睹沈恣杀人。
就算宋微和他说了第一场游戏的情况,被沈恣杀死的人在他眼前也仅仅是个数字而已,虽有触动,但还不至于鲜血淋漓的场面。再说,那也是为了生存不得已的选择,同样是杀人,每个鬼玩家手里都免不了沾血。
又或者说在接触过程中被沈恣过于亲善的态度所麻痹,于是在这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对方是和他一样的。
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恐慌,比起他第一次进入游戏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一种受到不可挑战力量的巨大威胁而产生的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一开始还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想要靠团队战术取胜,结果无一例外的倒在血泊之中。
沈恣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出手必定有人倒下。鲜血铸就的戏台,死亡则是最好不过的伴奏。
陆离远远看着一切,倒像是个局外人。
他没有资格去指责沈恣,更无提阻止。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像是飞蛾扑火般断送的性命,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力。
他一度以为黑夜过后会是希望的曙光,却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的这片土地,有的只是漫无止境的极夜。
这里没有一丝光。
黑暗的一页翻过,有的只是更加令人沉沦的黑暗。
陆离是矛盾的。他依靠着沈恣的力量活下去,同时又对这种行为不齿;他曾近乎疯狂的渴望活下去,却又因接下来未知的路而茫然无措。
在这样一个令人极度痛苦的情形下……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偌大的房间里已经不剩下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恣这个杀神身上,是以当一个女孩忽然调头朝陆离冲过来的时候,后者几乎处于一种毫无准备的状态。
女孩大概只有十七八岁,透出一种介乎于女孩和女人间的成熟。
让陆离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对方手里状似鱼齿的短刀,那把刀长度大概有三十厘米,刃部有些生锈,看样子也是从这个房间里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