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律回岁晚

6、第 6 章

　　阿紫的第一次审判结束后，她感觉冥界之路比之前的荒凉的荒原更加难走。那些生长得茂盛的灌木丛，像她脚下的绊脚石一般，阻碍她向前步行，而且阿紫觉得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寒冷，连呼吸都比前七日困难许多。
　　阿紫问：“枫叶大侠，我们现在又走了几天了？”
　　枫叶大侠：“三天。”
　　阿紫打了个喷嚏：“阿嚏！我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了。”
　　枫叶大侠：“因为接下来审判你的人是冥界的二殿，此人极为喜欢这样阴冷的环境。”
　　阿紫用眼睛偷偷地瞄了瞄枫叶大侠露在红色袖口下的双手。那也是他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部位。阿紫觉得枫叶大侠的手比她从小到大看见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修长，漂亮。阿紫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胖手，摇摇头，悄悄地把它们背在了身后。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枫叶大侠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但阿紫足以通过他如山泉流淌过一般清俊悦耳的嗓音，和宽大的红色衣袖下的那双手来判断出他应该是一个很不凡的人，据阿紫目测在结合她自身的身高，阿紫判断枫叶大侠应该身长八尺有余。
　　他们这一路来也没有碰见其他人，除了三天前在宫殿里见过冥界一殿。阿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枫叶大侠明显不把冥界一殿放在眼里，那可是冥界十殿之首啊。
　　阿紫想身边的枫叶大侠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吧，这样想着，阿紫缩了缩肩膀，连向前迈开的步子都变得小了很多。
　　一不小心，阿紫被脚下的灌木的根部绊了一下，眼瞅着就要摔倒了。
　　幸好枫叶大侠及时伸手扶住了阿紫颤颤巍巍的肩膀，没让她倒地。
　　枫叶大侠似乎在责怪阿紫的不小心：“无论如何，你都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脚下，如果真在冥界里摔倒了的话，你会遭受锥心刺骨的疼痛。”
　　阿紫认错态度良好：“多谢枫叶大侠提醒。”
　　阿紫觉得自己在人界活着的时候，算不上是福泽深厚的命，但好歹衣食住行不愁。她一直奉行与人为善的原则，从不做恶。在人界时，常听老人们说，生前做了善事，即使到了冥界也不会太倒霉的。阿紫瞅了瞅身边的枫叶大侠，会心一笑，看来老人们的话言之有理。
　　阿紫就这样跟着枫叶大侠又走了几天。
　　一路上，他们都需要踩着灌木丛的根部前行，所以耳边一直伴有鞋底与灌木丛根部摩擦发出的“咔吱咔吱”声。
　　枫叶大侠：“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解解闷儿。”
　　阿紫歪歪脑袋：“讲什么故事？”
　　枫叶大侠：“随便讲点什么，你可以说说你在人界生活的故事，或者胡乱编一个也好。”
　　阿紫好奇地看着他：“听我讲我在人界的故事，枫叶大侠就不怕听完了，跟我这个逝者结下什么姻缘吗？”
　　枫叶大侠耸耸肩：“我无所谓的，反正这是我的最后一世了。”
　　阿紫听他这样讲，马上就同意给他讲自己的故事了。据说冥界的引路者是不会被寿命薄所记载的，也就是说他这一世永远不会结束，也无法进入轮回。阿紫不得不重新审视枫叶大侠，她为他肩上所背负的沉重使命，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阿紫回想着说：“我是商人的女儿。”
　　枫叶大侠：“原来如此。”
　　阿紫继续说道：“但是，书读不好，刺绣也绣不好。”
　　枫叶大侠安慰道：“这不能怪你。”
　　阿紫顿时觉得枫叶大侠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虽然他表面上看似另哭无情，实际上身体里还是有一颗柔软的内心的。阿紫冲他眯眼笑笑。
　　阿紫抠了抠手指：“还有，我其实不想做商人的女儿。”
　　枫叶大侠叹了口气：“你的出身并不能凭你的意志诞生。”
　　阿紫点点头：“我娘亲是都城某大户人家的养女，表面看似风光无限，但是她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只得遵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富商，也就是我爹爹。娘亲刚嫁给我爹爹时，他们的感情很好，直到我娘亲生下了我。富商家里人重男轻女，因为娘亲生了个女孩，我的那个爹就逐渐冷落我们母女。”
　　枫叶大侠语气里掺杂着怜惜之情：“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阿紫摇摇头：“我不觉得我可怜，反倒我觉得我娘亲才可怜呢。到最后她生病卧床不起时，我的富商爹爹也没有来看过她，她是带着遗憾离开的。可她不怨任何人，很傻，是不是？”
　　说到这里，阿紫闭上了双眼，脑海里浮现了娘亲临走之前对她说的话，要她不要去怨恨那个人，找个好人家嫁了，努力好好地活着，有两行泪顺着阿紫闭紧的双眼里流下来。一生善良的娘亲竟然不会怨恨任何人，就那样安静地离开了。
　　阿紫睁开眼睛：“那样活着……真讨厌。”
　　枫叶大侠：“你娘亲是对的，埋怨也没有用。”
　　阿紫将头扭到一边：“你为什也这么说？这里是冥界，又不是另一个人界。”
　　如果来了冥界，在这里也不能埋怨的话，那么，冥界会成为另个一个讨厌的人界。
　　阿紫咬紧牙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