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律回岁晚

3、第 3 章

　　阿紫紧紧地跟随着神秘男子，从漫无天际的荒野中穿梭而行。
　　她一边跟着，一边回想着她留在人界时那些恋恋不忘的人和事。她遇到过许许多多善良的人们，可惜她还没有跟他们说上一句辞别的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来到了冥界，还有……她还未完成娘亲的遗愿，找个好人家嫁了。
　　阿紫出声问道：“我听说越是对人界的姻缘迷恋的人，越是不愿意丢掉生前的记忆，这样的人，在过忘川时也会伴随着犹如穿肠一般的痛苦。是真的吗？”
　　神秘男子沉声回答：“正如你所听到的一般，姻缘一词，说起来简单，但抛却着实不容易。”
　　“不过，”神秘男子接着说道：“不想抛却，也得抛，最后终究什么也留不下的。”
　　阿紫听完陷入了沉默好半天，跟在神秘男子后边乖乖走着。奇怪，虽说这冥界之路一眼看不到边际，但是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啊走，没有停留休息，阿紫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疲惫和饥饿感。
　　阿紫又出声问道：“我们走了这么久，为何我身体一点也不觉得累，肚子也不觉得饿呢？”
　　神秘男子：“逝者是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灵魂。”
　　阿紫：“这么说，我也不会困了？”
　　神秘男子：“是这样。”
　　阿紫撇撇嘴，看着前路漫漫，接着问：“我们就这样昼夜不停地一直走下去吗？”
　　神秘男子纠正了阿紫一个常识问题：“冥界是不分白昼和黑夜的。”
　　阿紫听了，抬头望了望冥界的天空。天上不见一丝云彩的踪影，黑沉沉的，甚至有些压抑。反观陆地，隐隐约约地有零零星星的绿色光芒从地面透出，映照着荒野，说不出的神奇却又诡异。
　　阿紫现在也分不清白昼、黑夜，而且她不会累不会饿也不会困。难道，她就这么跟着神秘男子，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阿紫：“我们还要走多久可以到忘川？”
　　神秘男子：“七七四十九天。”
　　阿紫追问：“为什么要走四十九天？”
　　神秘男子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只是说：“等到时候，你自会明白的。”
　　阿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忽然，阿紫对神秘男子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道：“还望告知阁下的尊姓大名。”
　　神秘男子摇摇头，平淡地说道：“名字是人界连接人与人之间姻缘的绳结，你既然问我的名字，难道你是想跟冥界的人结下姻缘吗？”
　　阿紫吐了吐舌头：“那……我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哎’‘喂’那样叫你吧，听起来像跟鸡啊鸭啊什么的讲话。”
　　神秘男子噎了噎：“随便你怎么称呼吧。”
　　阿紫想称呼神秘男子白无常或者黑无常，但眼下他一袭红衣，头上又罩了一个火红的斗篷，估计人界的人这辈子都猜不到冥界的引路者是这幅模样，总不能叫他红无常吧，怪难听的。
　　不知为何，看到一身火红的他，阿紫总会联想到深秋的枫叶，于是她唤他：“枫叶大侠。”
　　神秘男子似是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这样也好。”
　　阿紫看着他的红色斗篷遮住了的大半张脸，好奇地问：“枫叶大侠，你头上总带着斗篷，能看见前面的路吗？”
　　枫叶大侠：“有些路也不是一定要用眼睛去看的。”
　　走路不用眼睛看，阿紫蒙了：“那我们现在走的路是对的吗？”
　　枫叶大侠顿了顿：“其实，没有所谓对的路。”
　　阿紫彻底糊涂了；‘“啊？！”
　　阿紫疑惑地凝视着枫叶大侠，他明明跟她说他是冥界的引路者，现在又说没有对的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许是察觉到阿紫落在他身上的带有质疑的眼神，枫叶大侠跟她解释：“在这四十九天里，你所走过的冥界之路，不是以到最终达目的地为目的的，而是让你一边走，一边抛却对人界痴痴迷恋的姻缘。”
　　听了他的解释，阿紫决定不在探究他说的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什么别的深层次的含义。
　　就如刚刚阿紫问他名字时，他说的那样，阿紫不想过多探究什么，她不想真的与冥界结下什么不解之缘。她在冥界所经历的诸般种种，都会在四十九天之后化为过眼云烟，而她跟枫叶大侠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短暂姻缘，只要过了忘川，她会忘了所有。
　　阿紫：“就这样走上四十九天的话，忘川就会出现了吗？”
　　枫叶大侠点点头：“在这四十九天当中，每每经过七天，逝者都会接受一次审判，只要通过这些审判的话，忘川自然而然会出现。”
　　阿紫舔了舔唇：“如果审判没通过呢？”
　　枫叶大侠：“那么出现的不是忘川，而是通向地狱的大门。”
　　听完，刚刚强忍着心惊胆战的怯意，假装若无其事的阿紫，瞬间，眼泪决堤，崩溃大哭起来。
　　枫叶大侠神色紧张地问她：“你是因为担心通过不了审判，所以才哭了吗？”
　　阿紫摇摇头：“不是担心，我是害怕！”
　　枫叶大侠：“地狱吗？”
　　阿紫一边抽泣一边说：“不只地狱，冥界、引路者、忘川，我全都好害怕，呜呜呜……”
　　枫叶大侠似乎不可置信：“你……也怕我？”
　　阿紫哽咽着点头。
　　刚开始还好好的阿紫，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枫叶大侠无奈放慢脚步，让她可以跟上来。
　　枫叶大侠：“你越悲伤，说明你会越难放下人界的姻缘种种。”
　　阿紫：“你不知道吗？姻缘是人界最美好的，也是最崇高的，一段美好的爱情是所有人们最向往的。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无不对甜美的爱情赞颂有加。”
　　枫叶大侠：“所以，你是因为爱情才这么悲伤的吗？”
　　阿紫：“我想，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枫叶大侠突然停住了脚步。
　　阿紫以为他突然停下来是因为她刚才说错话了，可她又打不过他，于是只好扁扁嘴，眼眶里继续往下掉金豆子。
　　枫叶大侠皱紧眉头，凝视了她一会，突然开口道：“还是别哭了，你一哭，会影响到我的心情。我与你不同，若是我的心情受到了影响，是无法感知忘川的。”
　　阿紫耷拉着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影响你心情的。”
　　枫叶大侠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计较什么，你好像是我的劫数。”
　　原来听她哭会影响引路者的心情，好吧，阿紫用手背擦擦眼泪，那还是别哭了，免得走错了路。
　　不知不觉，阿紫跟着枫叶大侠在一望无边的荒野上整整走了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