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尽梦魇 倘若这次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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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
沐月在心里默数着，睁开沉重的眼睑，视线恍惚的打量着周围，她嗅到空气中草木清爽的气味，看见周围遍布的树丛。此时她正躺在潮冷的土地上，寒意缓慢侵蚀着她的体温，她却并不想动。
前一次死亡的痛楚仍影响着她，被怪物囫囵的吞吃入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皮肉在胃液里缓缓的溶解消化……也许先一步死于窒息，对她来说也算幸运。
被灼烧溶化的烈痛仍残留着徘徊不去，就像腐蚀掉了她浑身的血肉，沐月知道这是错觉，但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仍将她吞没，渗透进四肢百骸，连动一动手指都是奢侈。
然而死亡并没有让她醒来，而是坠进了又一个梦里。
这样的经历以前也有过很多次，从一个梦境跌落进另一个梦境，就像是踏着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而行。
每一阶，都用她的死来铺垫。
每次从这样漫长漫长的梦中醒来时，她都会混乱到一度无法分辨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这次又要多少个梦才能醒来？
沐月阖起眸，忍不住想。
也许终有一日，这层叠的梦境再也没有尽头给她苏醒。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小时，沐月昏沉得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时间的概念也模糊了。
她仍旧像个破败的木偶一样躺在原地，那种异样的疲惫与压抑没有丝毫缓解，像是溺在泥沼之中，让她没有一点力气。
不远处传来的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令她稍稍清醒，她看见一个身穿重铠、脸上带着鬼面的武士走到了她的面前，一股腐朽的气味随之扑面而来。
沐月平静的看着他弯下腰，朝她的脖子伸出手。
忽然，一阵迅速急切的脚步声自她身后飞快的临近，鬼面武士似是惊愕的抬头。
下一瞬，她听见刀鸣。
接近她的那只手顿在半空，鬼面武士的头像个软烂的番茄一样从他的脖子上砸落下来，溅起汁水又滚到一旁，紧接着身体被大力的推开了一般不自然的仰倒在地，截面处泉涌一样喷洒的鲜血没有溅到她分毫。
真是锋利的刀，这次她会死的很痛快吧。
沐月不太在意的想着，等着下一刀落在她身上，她又困又累，已经无所谓死去与否，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会回去，还是又落进另一个梦里……
然而事情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发展，有谁从她视线的死角来到她身前，一角有些破旧的白色披风随之映进她的眼帘，她听见收刀入鞘的声音，一只花面的狐狸从那人肩上跳下来，焦急地围在她面前打转，那人单膝伏地，俯身查看着她的情况，她模糊的看见他兜帽下遮掩的金发，与一双隐约掺杂着些许后怕的绿眸。
有点眼熟……？
沐月试图回想，但是失败了。她此时的意识早就被疲累蚕食殆尽，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混沌不明。
他似乎在朝她说着什么，然而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深深的水波一样模糊不清，逐渐远去。意识的最后，她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的从地上抱起，那人胸膛的起伏带着尚未平复的急切，抱着她快步离开了这里。
沐月终于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直到那种莫名的疲惫与溺水感缓解了一些，她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稍微恢复了清醒。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山洞，离她不远处，用石木简易堆砌的营火正燃烧着，上面烤制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她正躺在一处铺平的垫着白布的干草上，身上还盖着类似军服制式的外套。
这里除她之外还有三个人在，她才刚要起身，离她最近的金发青年就立刻注意到了她的清醒。
“醒了吗……”他看向了她，翠色的眸中隐含着自然地关切与担忧，“你昏睡了很久，没事吗？”
看清了他样貌的沐月怔愣了一瞬。
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她游戏中的初始刀兼近侍，山姥切国广。自账号建立的最初到现在，也算陪伴她最长时间的刀。
沐月回想起合眼前见到的那双绿眸。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满腹疑问的沐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确认他大概不是她疯了的幻觉。
对视线敏感的金发青年下意识的想扯下兜帽却拽了个空，只好悻悻的收回了手，微微偏头，不自在的开口。
“……怎么了？”
他没有披着那个白布，沐月后知后觉的摩挲了一下铺在她身底下的布单。山姥切国广在意他人的目光，因而执拗的遮掩自己的样貌，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轻易摘下那个披风，更何况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原本还在猜测他是不是她本丸的那一把，现在看来没有必要。
做出了这种举动，显然他是认识她的。
山洞里的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终于醒了啊……再醒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腰际别着短刀的黑发少年似是松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关心的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少有经历这样热切的善意，沐月一时有些不习惯，她有些拘谨的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眼前一花。
“啊啊啊太好了，主上大人您终于醒了！您昏睡了快两天了，大家都很担心您！”那只小狐狸从带着半个狐面的青年的肩上一跃而下，扑进她怀里，绒绒的尾巴扫来扫去，“还好当时山姥切国广大人赶到的及时，才将您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了！真是千钧一发！”
主上大人。
沐月毫不意外小狐狸对她的称呼，然而他们的态度却让她觉得奇怪。
对她而言，他们曾经再怎样也不过是隔着屏幕的纸片立绘，点触只会重复着那几句语音，交互寥寥无几，所有的了解也不过只是基于人设之上，所谓的熟悉都是单方面的，只是出于某种情怀。
可当他们鲜活的出现在面前，拥有自己的意识与思考，不再只说一层不变的话语，那些所谓的了解就都成了纸上谈兵。
和隔着屏幕的相处不同，如今面对真正的他们，沐月也只觉得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差别不大。
可是……分明从来都不曾真正的朝夕相处过，他们怎么会如此自然地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熟悉与亲近？
“主上大人，先喝一点水吧！”在她怀里的小狐狸出声道。
在她出神时，鸣狐将一个盛了水的竹筒递到了她的面前，沐月怔了怔，接过了竹筒，小声道了句谢。
竹筒里的水是温的。
带着半个狐面的银发青年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显然现在她身上盖着的外套原本是他的。沐月想将外套还给他，寡言的青年只是摇了摇头，转而向她伸出了手，却注意到她神色中一闪而逝的僵硬与戒备，手在半空无措的顿了顿。
不过他还是继续了下去，将那件外套好好地披裹在她身上。
“主上大人才刚刚醒，小心着凉，还是先披一会鸣狐的外套吧。”小狐狸顺着鸣狐的手臂跃上了他的肩，尽职尽责的表达着这位不爱言语的青年的意思。
药研抽出腰际的短刀擦了擦，从篝火上烤好的肉中切下一块，用干净的叶子垫着，递向了她。
“虽然饿了很久不适合吃太多肉，但现在只有这个了，先少吃一点垫垫肚子吧，大将。”他说。
“是鸣狐猎来的鹿肉哦！”趴在鸣狐肩上的小狐狸骄傲的摆了摆尾巴。
记忆中从没被这样妥帖的照料过，沐月有些迟疑的接过少年手中的烤鹿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陷入梦中的她一直以来都是孤立无援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她沉默的低头，一边小口吃着鲜嫩的鹿肉，一边试图回忆从前的经历。
她很少去回忆那些事情，然而这次回忆却让她敏锐的发觉了记忆中的违和。本该令她印象深刻的死亡与记忆像是隔着层层迷雾一样模糊不清。
那绝不会是单纯的忘记了，更像是被遮掩着。
她将翻涌出的记忆碎片有序地梳理，从中捕捉到了最近一次梦醒后残存的画面，那片一闪而逝的花海。
花海……
难道与他有关吗？
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沐月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三把刀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复杂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尽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