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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去留之间 我被他的话 ...

  •   寒汀院在今晚共有三人倒下。一个是莫总管,虽然霍无言当时急着逃走,莫总管武功也很高,但他受的伤也足以令他要在床上躺几日。一个是我,我被月沣命令必须卧床静养,防止脖上伤口开裂。最后一个就是月古人自己,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救无言刀下的我,生生受了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灵虚门护法袭来的一掌,当然这位护法也没有好下场。被月隐剑一剑贯心,气绝身亡。但对于中毒初愈的月沣来说,这一掌无疑加重了他的内伤,当我看到他不要随从搀扶挣扎着送我回房后,离开的背影,我的心碎成了千片万片。

      也许爱情来的不是时候,选错了对象,选错的时空,所以它不仅不能带给所爱之人幸福与快乐,反而一次次带给他焦虑、担扰和受伤。并且是旧伤未好新伤再添,我深刻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我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我真的具有为爱牺牲的勇气吗?
      仆人提灯进入屋内,端来一碗热汤,说是大夫人和少主吩付送来的安神药汤。想必是怕我因为今晚的事,胡思乱想,不易安睡。喝了药汤,躺回床上,脖子僵硬着。仆人询问要不要点灯,我摇头。黑暗更利于思考问题。

      虽有安神汤,我仍然无法立即入睡。黑暗中我听着自己的呼吸,我是否应该重新选择道路,我是否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时代。我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屏风一侧的柜子前,取出已很久没有碰触的从现代带来的那些东西,一样样抚摸着。可是真要我永远离开他,我用什么来斩断千丝万缕的牵绊,我又怎能辜负一颗深爱我的真心呀!我恍然觉察到自己在爱情面前,竟是如此的懦弱和自私。
      我不禁倒在枕上大哭起来,为月古人,也为我自己,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和身上那些可怕的缺点。为什么爱情没能让我拥有一个为他沸腾和勇敢的灵魂。哭着哭着终于药效起作用了。我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

      也许是药力太强,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后才醒。有仆人赶来帮助我梳洗,换药。早餐不必吃了,只等着吃中饭吧,对于现在的我,其实是什么饭也吃不下去。我将头发披散梳顺,将侧额的头发梳到脑后,用丝带系住,固定好后面的披发。换好裙衫想出院子去看月沣。却被守在院外的护卫拦了回来。大夫人吩咐此时大家毋需到处走动,特别是受伤的人。我只好悻然回房,坐在桌前托腮发呆。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昨夜发生的一切就象风吹叶落,悄然无声无痕。
      正值思绪如潮之时,有声音从屋外传来。
      “海潮,昨晚睡的好吗?”是白云经师的声音,我怔怔望着走进屋内的经师,足有一分钟说不出话来。随后便扑到经师怀里号啕大哭。
      经师没有安慰我,只是轻轻拍打我的背,过了好一会,我才停止了哭泣。
      “孩子,怎么了?”
      “经师,我……我错了。”
      “哦?”
      “我当初应该听从你的话,为了自己,或者为了他,去幽眠山道。”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才让你改变决定?”
      我点头。
      “可是你又有点舍不得梓祎。”
      我再次点头。
      “我什么时候能去幽眠山道?除了梓祎,没有人能送我去吗?”
      经师沉默不语。
      “经师,梓祎能不能随我一同穿越幽眠山道,回我的时代?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热切的等待经师肯定的回答。经师略带惊异的看了我一眼,仍是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关于幽眠山道一事,等你和梓祎的伤势痊愈,身体恢复了再议。”经师一说,我这才惭愧地想起,居然没有先问梓祎的状况,只顾着自己委屈和思归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无性命之忧,但这次是他此生所受到的最重一次创伤,仍需要安静调养”经师语带双关,让我的心头炸起巨响,随后又寂无一声。
      经师又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口,叮嘱不要轻意大幅度转动脖子,好好休息。

      经师走后,我去看了看素心兰,一片新叶已从中冒出头来,素心兰啊素心兰,为何我不是一株素心兰,能以素心铁骨餐风露?!我之前的人生走得太顺利,就象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遇见你,和将来在一起后,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动了离念,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所以这一次,我打算做一回爱的逃兵,月古人,你会理解和原谅我吗。

      在随后的七八天时间里,我都没能见到月沣,除了不能四处走动外,听说大夫人已搬到月沣的住处,日夜看护着他。我这里除了经师来看过一两次外,亦没有旁人前来问候。只有仆人按时换药按时送饭。寒汀院因为经师的归来重又恢复详和宁静,不过在平静的表面,仿佛藏着更深的危机。四方城内除了左相因无言叛变而伤重去世外,亦没有再生什么意外。我的伤口好的很快,来到古代,我受的伤来得快、好得也快,脖子上的刀口已完全愈合,我终于可以清洗头发了。晚饭过后,备好热水,准备洗头。这时瑞娘突然来了,她见我一副正要沐浴的样子,便顺理成章地跟着忙起来。
      “瑞娘,我自己就可以洗。”
      “姑娘,您还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
      “姑娘的伤口才长好,洗发断然是不方便的,还是我来帮姑娘洗吧。”
      “好吧,多谢你。你们少主这几天身体恢复的如何?”
      “有大夫人的照料少主已好多了,昨日能下地了,今日已能正常进食。”
      “噢……。”
      在瑞娘的帮助下,洗完头发,她又开始收拾起房子。我说这几日天天都有仆人来打扫的,她仍不肯住手。我只能由她去了。坐在镜前,我梳了梳湿漉漉的头发,思考着下一步我到底该怎么做?瑞娘看到实在没什么可干的,才告辞去了。
      外面的天上月华如练,让屋内的孤寂象能拧住水来。倘若此时此刻身旁有亲人和朋友可以倾诉就好了。阿福、安静你们又在何方。眼前变得朦胧,泫然欲泣。

      莫总管带着几个仆从来了,几日不见,他的伤好了吧。彼此问候一番,莫总管恭敬送上一个包裹。道:“这是少主刚才让我送来给姑娘的,恳请姑娘收下。”
      不知包裹里是什么东西。我接过来,道谢。莫总管便退了出来。打开包裹一看。竟是红光金光交汇而成的一片片灿烂云霞,那是从里到外完整一身的古代精美嫁衣。只差一顶凤冠了。
      去留之间,已事到临头,我该如何选择!
      轻展大红嫁衣,上面用金线和着七彩丝线绣着凤凰、百合等吉祥图案,这是为我准备的吗?月沣应该拥有一个更好的女孩,更贴心的妻子,她不是我,在红色的纯美和明艳照耀下,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根本配不上月沣。
      我将大红喜服展开挂在床前的衣架上,其余的衣裳重又包好收进衣柜里。对视嫁衣,耳畔响起他的铮铮誓言:我会与海潮同生共死。红光弥漫的安静和空寂里,我惆怅万端,深恨自己懦弱得可恨,脆弱得可怜。头发渐渐干爽了,我来到屋外,夜风梳过山林和发丝,胜乐山静寂如亘古的荒原。

      染着粉红色的晨光带着喜悦又携着几分忧郁从窗子间隙处进来,昨夜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慢慢睡着,却又被晨光早早唤醒。透过几层薄薄的帐幔,晨光被滤去色彩,变得单调苍白。强打精神起来洗漱,脖上包裹的细棉布早已解除,裸露着一道暗红色疤痕。喝了一点稀饭便觉饱了。再见床前大红嫁衣,嫁衣上繁花盛放,花间的凤凰展翅欲飞。我对着镜子将头发理顺,依然编成松松的麻花辫,解下耳环和串着珠子的链子,用绢帕包好,放入枕下。是不是应该开始收拾东西,是不是要做好启程的准备?该怎样向他开口告别?

      正想着,忽然间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扑嗵扑嗵仿佛要跳出身体之外,接着我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我紧盯着门口,隐隐有护卫似在禀告,然后是门发出的一声弱响,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房间。我的眼泪哗地一下涌入眼眶,我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多日不见似已陌生的他,又伏在他胸口处听了一会心跳,那温暖而有力的心跳,他的脸色白皙光泽,嘴唇红润饱满,头发黑浓顺滑,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他一动不动,任我看来看去,轻抚这里,轻触那里。直到我全部检视完成,才缓缓的拥住我:“傻丫头!现在让我看看。”他先是查看脖上已痊愈的伤口,“再擦些药膏,不会留下痕迹的。”这让我想到那次被花盆割破的手掌,他每天为我涂抹药膏的情景。心被幸福浸泡得柔软如棉絮,脸上荡漾起笑容。
      “昨日让莫总管送来的衣服,试了吗?”月沣的一句问话,让我从久别重逢的狂喜和甜蜜中清醒过来,刚才我见到了他,将要告别回家一事全忘在脑后。现又被嫁衣二字拉了回来。
      “还没,只挂着看呢。”我垂下头,低声说。
      “为什么不穿,不知合不合身。”说着月古人拉着我走到被帐幔隔离的内间,喜服印入我们两人的眼帘,也照着整个卧室喜气洋洋。
      “现在就穿,让我看看”月古人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眼中闪动着期盼和喜欢。
      “嗯。要全部都穿吗?”我老实的问他。
      他点点头。

      我从柜中取出其余的衣服,再将外衣从衣架上拿下来。月古人退到外面等候。古时的嫁衣真是非常复杂,在没有人相助的情况下,我好不容易才一件件穿上并且穿对,最后成功套上大红外衣,又在梳妆台镜子前照了照,只见一片红彤彤,反称得脸色黯淡苍白,便取了些宫粉和胭脂在脸上扑了扑,抹了抹,鼓起勇气走到外间。
      “我穿好了。都很合适。”我低声说,语调里找不出一点欣喜的味道。我垂着头,不敢看月沣的目光。
      “海潮,你怎么了?”他用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迎着他清澈明净如水的目光,“没什么呀。”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不许你出院子,不让你去看我,我又没有来,你生气了。”我急忙摇头。月沣忽然微一蹙眉。指尖轻触我的耳朵。问道:“耳环呢?珠子呢?”
      “忘记戴了。”
      月古人一笑,“是要我为你戴吗?”
      我轻咬了一下嘴唇,去枕头下面取了来。月沣温柔地为我一一戴上。并再次指着颈间的两枚粒珠子:一个是海潮,一个是我。
      说完又打量了一番,再次蹙眉。拉着我走到内间,让我坐在梳妆台前,原来这次是因为我的头发。他亲手将我绑好的辫子解开,用梳子梳顺,然后双手灵巧地一握一挽一盘,再从小箱子里捡出两根簪子发钗,一一别住,一个简单清爽的盘发造型就完成了。我正愣神中,他已执起眉笔,凑在我的面前,为我画起了眉。他专注的神情,让我心如刀绞。相遇也许本是命中的安排,然而命运本身却又是变幻无常。心底的愧疚让我不敢乱动,只是全神贯注感觉他的呼吸他的一举一动。就这样过了好久,他轻轻道:好了。我不敢看镜中人的模样,只是站起来。他抚着我的肩最后一次细细打量。轻叹道:“我的美丽新娘。”我抬眼凝视他:“我真的美丽吗?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认真点了点头。
      月沣微笑:“因为你与众不同。”我心里一沉。“还有呢?”
      “心地纯良。”
      “没有了?”
      “非常可爱,而且勇敢坚强。”
      “勇敢?坚强?”我心中满是怆然,我勇敢吗?我坚强吗?
      “还会画画唱歌,很聪慧……”
      这么多理由……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你是第一个表扬我会唱歌,又会画画还很聪明的人!”
      月沣不禁大笑。头一次看到神仙大笑,笑容可掬的样子纯净得象个孩子。
      “海潮,我们现在去拜见师傅。”
      “穿着这个?”
      “嗯!不好吗?今日我们成亲。”我被他的话震得发晕,“成……亲?”
      月沣神色温柔镇静,完全不象随意说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见师傅,请他老人家做主证婚。就是太过简朴,海潮,我现在暂时只能给你这样的婚礼。你介意吗?”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心却早已臣服在他温柔真诚的话语中。不由自主的摇头说:“不介意,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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