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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求婚 海潮,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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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这一桌丰盛的菜都是月古人亲手做的!倘若我不是欧阳海潮,倘若我只是位生活在大魏王朝的普通未婚女孩,我一定非萧君不嫁!
白云经师整个晚饭时间,嘴都没有合上。他说已有三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我怀疑里面有夸张的成份,但经师对月沣的喜爱程度可见一斑。
饭桌上,他们一老一少都关注我的筷子,我不得不加快使用筷子的频率,每次都只夹一点,这样就显得我吃了很多。并非菜不好吃,我只是想到了不久的离别,如鲠在喉,再好吃的饭菜也难以下咽。
饭后,经师与月沣随意说了些闲话,没有谈到复国等等重大事情,想必是我在场,他们不便谈及。经师要月古人去藏书阁取一套明成禅师最新开示的经册,月沣便去了。我趁此机会问白云师,为什么月沣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经师淡淡回答,梓祎五岁起离家来到胜乐山,那时候还没有寒汀院,他们常年住在更高的山上,经师要求他个人的事不能靠仆从,全部自己完成,所以十多年的学生生涯,让月沣除了学到一身本事外,生活自理能力也是极强。
想不到他堂堂一位前朝皇室传人,小时候过的生活还不如我,爸爸妈妈工资低,但日子却不清苦,有他们照料和呵护,我什么也不必学,过得快乐无忧。
白云经师脸上闪动着怜惜和疼爱的神情:梓祎从小深沉内敛,他的性格和心智,与他去世的父亲很象,在坚强独立的外表下,又常怀一颗赤子之心。
白云经师没有再说下去,沉默许久,化作一声叹息。
我也跟着沉默着,我也许知道经师想说什么,也许不知道。月古人取了书来,白云经师要做晚课,我们便告退了。
回房的路上,我不说话,月沣亦默默牵着我的手,他好象已形成习惯牵我手,让我觉得自己象个迷路的小孩。到了门口,我笑着说:晚饭很好吃,谢谢你。
月古人低着头,轻声问:你愿意……他没有说下去,我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也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早点休息,你的身体还没好透。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我忙点头。
他笑笑,走了。我注视着他的背影,他走到远处的时候,仿佛回首向我望了一眼,我忽然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好象他这次离开,意味着我将永永远远失去他了。
进屋后,我伏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此时此刻,我深深痛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坚强些,再勇敢些,再没有原则一些,再不理智一些,他要复国也好,他要当皇帝也罢,他有侍妾也行,只要能让我留在他身边,时时能见到他,我就很满足了。其实心烈说得对:对于喜欢的人,并非一定要得到,只要他能幸福,就满足了。
又是一个黎明,
晨曦出现,以一种梦幻般的红色照亮胜乐山,照亮寒汀院落大大小小数十间屋子。我没有惊动瑞娘,悄悄洗漱好,换了衣服,来到后山的松树林里,一晚上的辗转反复,恐惧感挥之不去。要不是我担心会发烧,只怕半夜时分就会跑到树林里散心。
松林中没有雾,松针上凝着的晨露带着生命的气息,折射出智慧的馨香,天地间如此静好。我徘徊良久后,蹲下身子,捧起岩石下的山泉,从佛光普照的胜乐圣山流出的泉水,源源不绝。这活润的泉水定是出自佛祖如云的悲心吧,我用泉水轻拍着脸,我的疑惑和痴迷在这脉心泉的滋润下逐渐释然,可是不管明山秀水如何能涤净灵魂的尘埃,只要一念牵系,尘劳便又会上身了。
心在迷与悟之间流转着,我低声念道: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瑞娘声声呼唤:阿喂姑娘,阿喂,你在哪?我忙站直身子,高声答:我在这里。瑞娘跑得脸色已变:姑娘,这一大早的,你怎么跑到这来!
这里空气很好,不信你闻闻。
瑞娘道:幸好少主一会才过来,快随我回屋去。
刚吃完早饭,月沣果然准时来了。他一见我就笑了,“海潮,心烈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去前厅。”我心里奇道,心烈来了月沣怎么这么高兴。我跟随月古人来到寒汀院的前厅。白云经师已坐在上首,正与人说话,厅内笑语盈然,大家显见都非常开心。我和月古人一出现,话语停住,众人上来施礼。
哈,今天人真齐,莫总管和寒汀院一干随从,其中就有那个叫赵小朵的护卫聚在一块。还有来自四方城的一群人,其中有四位我认识。他们是田心烈,有段日子不见的霍无言。而余下的两个人,正是萧月沣的准侍妾,水如烟和玉灵。
月沣对着四方城的一群人点头微笑。或者是对着他那两位美貌如花的侍妾微笑也未可知。
“少主,本来我们昨晚能到达寒汀院,但怕水儿和玉灵路途劳累,所以今晨才至。”无言向月古人汇报情况。
心烈过来问候我。“听说姑娘生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我堆着一脸假笑,“好了,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今日的心烈与那晚一同喝酒的失意的人儿大为不同。神采奕奕的眼睛,藏兰色的侍卫制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挺阔。
这时,水如烟和玉灵终于上前来与月沣施礼说话。月沣眼神透着柔和的调子,玉灵显得有些羞涩,却掩不住幸福的喜悦。水如烟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格外兴奋的模样。
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我就象一个不能移动的箭靶,任由月沣无情伤害。我挣扎着,说了一句:你们慢聊,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海潮!”
“阿喂姑娘!”
呵,月古人和心烈一同喊住我,月沣的手已拉住了我的手。我刚想挣脱,白云经师说话了:“想不到十几年来,寒汀院还能遇到这样的喜事,不如就在此办了吧,不必回四方城。”
无言道:“经师大人,大夫人已定于后日在四方城成礼,怕是不便更改。”
白云经师笑道:“看来,我是没福气光顾婚礼了。”
无言忙解释说:“这次我们也是特来相请经师大人下山去四方城参加婚礼。”
心痛已让我失去感觉,白云经师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问道:海潮,你去吗?
我摇摇头,心里面在呐喊:除了幽眠山道,我哪也不去。
心烈略显失望,走到近前,低声说:“阿喂姑娘,我和水儿还有无言和玉灵,都盼着你和少主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什么?!心烈和水如烟,无言和玉灵?这两人不是月沣的侍妾吗?
我疑问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微笑的月古人。
“你把你的侍妾做为奖品赏给了你的随从?”月沣听了脸色一变,心烈脸也变色,无言更是一脸恼怒。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玉灵红着脸,水如烟脸色阴沉。我说错什么了?莫明其妙。
“海潮,心烈的心事我早就知道。无言和玉灵本就是青梅竹马的情侣,他们二人早已定下终身。只是我母亲不知道,也不同意。”呃……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厅,头是肯定不敢抬起来,一个人灰溜溜地出去了。
心烈追了出来,
“阿喂姑娘,哦,应该是欧阳姑娘。”心烈总算想起我姓欧阳。“谢谢你。”
“心烈兄,这是怎么回事?”
“少主本来就没有纳妾的意思。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促成了我们的事。”
“可是……”我本想说你的水儿并不见得有多高兴,但一想这层窗户纸何必捅破?看看心烈开心的模样,水儿与其为月古人作妾,不如做深爱她的心烈为妻,幸不幸福,她现在不知道,将来一定会明白。
“欧阳姑娘,我们少主的心,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是第几次问我同一问题了,让我明白你的心,你明白我的心吗?
我点头说:“我明白,正因为如此,我才怕最终辜负了他的心。”
“怎会辜负?只要真心回应,就不会辜负。”我怔愣望着心烈,他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辉,那是爱的力量暴发后升腾的光辉。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月沣不是什么前朝后代,若他只是位普通古人,哪怕与心烈交换一下位置该有多好。
月古人悄悄来到我身边,心烈知趣告辞。我沐浴着阳光,就象在沐浴着心烈留下的爱情光辉,“海潮。”月沣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缓慢回身,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明天同我一起回四方城好吗?”
“我……”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
“你并没有错。”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梓祎,我喜欢你,我是真心的。”此时我的心终于变得无比坚定,如同雪后晴空,天宇清朗,净云无翳。就算眼前这一条情路前途茫茫,迷雾重重,我也要走下去。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就算我将来离开你,我也还是喜欢你。”我会离开他吗?不,除非他离开我,我也不要离开他。
“我怎会不喜欢你?我怎会让你离开我?!”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只能听天由命。”我忽又悲观起来,也许宿命早有安排。
“海潮,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要争战,不要掠夺,不要皇位,不要江山社稷。所以请你再等待一段时间,因为我必须向萧氏一门有所交待,必须向父辈兄弟、向辅佐我的旧臣有所交待。我可以逃,但我不能逃。我不能背负着他们的责难和鲜血与你在一起。你明白吗?”他的目光坦露着决绝的率直和真实。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我的奇迹,你的存在,就是奇迹,所以我的来临,也成为了你的奇迹。我之所以来,越过千年的时光与尘埃,是因为有你的注视与召唤,一个灵魂注视着另一个灵魂,一场燃烧召唤着另一场燃烧。
“明天,我们一起走,好吗?”
“好。”重回四方城,算是我告别过往,迈向前路的第一步吧。
“海潮,你愿意……”月古人突然口吃起来。噫,怎么停在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地方。
我微笑着问他:“愿意什么?你不必问,我都愿意。”我话说得太早。哪知月古人后面跟着的是“嫁给我吗,和我成亲,做我的妻子?”
我脸渐渐红了,月沣的脸也成红色,笑容亦是红色的,灿烂着整个院落。
“我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他轻柔的说道。
“生日礼物,你送过我了。那条双彩珠链。”
他摇摇头。
“不是?”我想起了一塘亭亭碧荷,“是你。我的生日礼物是你。”
“所以,我要将这份生日礼物送给你。海潮,现在送给你,算不算太迟?”
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晶莹,
“不迟,永远都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