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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心换真情 此时此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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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道:新人入洞房!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四方城特来祝贺安神医新婚之喜!
大厅内的热闹气氛被院外传来的这句话吹散,人们静了下来。凤若飞未动,安静将手中红绸放入凤若飞手中,走出大厅来到院外。我站在人群之后,一颗心似要跳出胸腔之外。四方城,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名字,不知月古人在不在外面?他现在伤势如何?他是不是已经安全了?怪的是我的脚沉重如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时,安静引着一位中年人进来,我看了一眼,差点惊呼:这不是清悠山谷的莫小蝶吗?!但仔细一看,却不是,容貌并不相同,不过是身材和唇上的小胡子与莫小蝶有七八分相似。他一身褐色衣衫,气质雍容,与山谷中的莫小蝶平淡中庸是南辕北辙,但透出的精明干练却是一样的。中年人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想必是贺礼,安静将其接到手中。中年人又向凤若飞施礼。凤若飞隔着帕子道:“四方城的莫大总管能参加我的婚礼,我倒荣幸得很。”虽然凤若飞说是荣幸,但语气冷淡尖刻。
噫,他也姓莫,他和莫小蝶是什么关系呢?中年人再次施礼,向凤若飞致歉:“来时仓促,失礼处请安夫人原谅。”一句安夫人,让凤若飞不再言语。他低声和安静说了几句。然后施礼退出大厅。安静道:“婚礼继续。”此时主持的老者方醒悟过来,重又道:“礼成,新人入洞房。”鼓乐声奏响,安静用红绸牵着凤若飞向后堂走去。
我这个伴娘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只是跟着众人傻看着新人离开。老者象是婚礼负责人,指挥喜娘等人招呼众人散喜糖,果子什么的,大家在厅前纷纷高呼祝福的话,便陆续离开了。最后只余下我,站在喜气洋洋、空无一人的大厅内,一丝淡淡的忧伤飘浮而来,在沉寂的大厅上空升起,又渐渐化为乌有。红艳艳的双喜投映在眼中,象一杯沸腾的水,咕嘟着,冒着热气。
我静静站在喜字面前很久很久,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有一个人唤我的名字:“阿喂姑娘!”声音流露一份惊喜,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田心烈。我的脸上露出笑容,心上的阴郁似被拂开了一角。
“阿喂姑娘,快走吧,少主在外面等你。”心烈的话透出急切。月古人?原来他被四方城的人接走了,我担心了几天,此时应该放下心来,怎知我的心依然悬在半空,无着无落。“他的伤好了吗?”
“少主的伤势暂时无碍,不过这次仍是伤及到元气。”
“噢……”
心烈见我不动,忙想再说,被重又进来的莫大总管打断。“想必这位就是阿喂姑娘吧。”说着便施礼,态度显得略为倨傲和冷漠。我点了点头。“我奉大夫人和白云经师之命,前来接应少主回四方城,怎知少主坚持要来此接阿喂姑娘同往,所以恳请姑娘随我复命。”
“是了,他的剑在我这里,他怎会不来找我呢。”我淡淡回答,心里没有了感觉。我说完,便回房取了月隐剑交给莫总管。莫总管沉默接过,出去了。心烈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我。我这才注意到今天心烈的不同,往日他多数穿着普通的灰色、黑色衣裳,今日却是穿着深灰色丝质长衣,领口袖口都镶着精美的绣片。
“心烈兄,怎不见无言?”
“无言留在城中,大夫人派他处理另外的事。”
“噢”我再次无语。
“阿喂姑娘……”心烈象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这时,安静从后面出来,我一愣,“喂,你不是入洞房了吗?怎么又跑出来?”安静揶揄道:“你们都挤在这里,我如何洞房。”我脸一红,什么话!“海潮,你不打算随他们去吗?”安静奇怪我仍呆在厅内没动。
“你就这么想让我赶紧走?!”我说着,心中一酸,眼泪涌了出来。不知何时莫总管又返了回来,再次对我和安静施礼,然后对我道:“阿喂姑娘,少主请您上车。”我不作声。莫总管和心烈同时将目光投向安静求助。安静苦笑一下,道:“我的妹妹,今天是你哥哥我大喜日子,你非要让这些人陪在这里?春霄一刻值千金。”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眼泪掉在地板上。
安静向前迈了一步,轻拥着我低声道:“傻孩子,有些事你必须面对,躲是躲不掉的。”说完放开手,注视着我的反应。我缓缓抬起头,朝安静稍微一笑。“我去收拾东西。安大哥,祝你们幸福。”忽又想起什么,取出那块小木牌递给安静。“这个,我想可能不需要了。”安静摇头,“我的承诺永远都在,你留着它吧。”我无言,收起木牌去屋子收拾东西。等回来的时候,安静已离开了大厅,只有心烈和莫总管等着我。见我收拾好东西出来,他们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一些。
来到门外,一大队车马一列排开。我吓了一跳。心烈引着我走到队伍中间一辆装饰精美、比我们原来乘坐的还要宽大的马车前,刚想禀告,被莫总管拦住。他引着我走向后面一辆比这辆小一些、也平常一些的马车前,说:“姑娘请上车。”我将东西交给他,他帮我放妥当,我抬脚准备上车。忽听一个声音传来:“莫总管,阿喂姑娘应该坐哪辆车,你不清楚吗?”声音很轻但颇具威严。莫总管一呆,道:“对不起,少主,我错了。”那个声音明明就是月古人的声音,听在我耳中却尤感陌生。为什么?
莫总管取出我的东西,再次引我返回第一辆马车前,打开车门,将东西放妥,掀起车帘请我上车。车内装置与我原来坐的那辆有些相似,不过是榻更软更宽。月古人坐在一边,身上盖着锦被,周身散发着陌生的气息。为何几日不见,就象陌生人。我坐在他的对面,强笑着朝他打招呼:“你好!身体怎么样?”月沣没有回答,眼中似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他轻声道:“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月古人一把揽住我,“海潮……”我不知为何,第一次使劲挣出他的怀抱,坐正身体,平静的说:“你没事就好,那天我返回找你,你不见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月沣再次伸出手臂将我抱在怀里,低声说:“我知道我突然不见,你一定急坏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走后灵虚门的人又返回来,恰好心烈他们赶到,不过那时我已无力再赶往长兴镇,只能由莫总管安排。所以我今天才来接你。你生气了吗?”月沣的目光紧张的在我脸上搜寻,想找到我生气的证据。我再次要挣出他的怀抱,这次他抱得太紧,我一下子挣不出来,只好道:“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月沣不听我话,只轻声道:“你一定生气了,别生气,别生气了好吗?若不是我受伤,我早就飞去长兴镇接你了……”他说着说着,便用柔软的唇轻吻我的脸。我那颗焦燥阴郁的心一点点变得明朗起来。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此时,月古人痴痴凝望着我,我不由自主的也望着他,凝眸相持中,时间慢慢流走,最终我敌不过他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低下头去。这时我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开始走了。四个字随着马车的前行浮上心头,浮到嘴边。
“我们去哪?”
“回四方城。”月沣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答道。
“你什么时候送我去幽眠山道?”月沣被我的话一惊,停住了抚在发间的手。没有回答,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问他了,但答案都是一个,就是没有答案。但这却是我必须得到的答案。我不得不再次追问:“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不会送你去。”
“为什么?”我一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惊又痛又喜又悲。“我没有为你找到明珠吗?”此时我终于想起寂夜山庄的夜明珠,“当初你答应过我,我帮你找到明珠,你送我去幽眠山道,你忘记了吗?”我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句我搞不清楚是在质问月古人还是在质问自己。
“你是明珠。”月沣轻吐四个字,手臂再次用力抱住我。我有点喘不气来,边挣扎边说:“就算我是明珠,我自己找到自己,也算是帮你找到,你就必须送我去幽眠山道!”
月沣略减了些力道,仍不松手:“你为什么非要去幽眠山道?”
“因为那是我回家必经之路!”我的实话脱口而出。
“你的家要经过幽眠山道?”月古人语调惊诧。
“对!”
“幽眠山道中根本无路可走,你怎么可能经过那里回家?!”
“我不知道,反正我要回家,必须穿过那里。再说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没路。”
“家师曾去过那里,里面的情况他最清楚!那是大魏王朝的禁地,几十年都无人踏入。”月古人急道。“我决不会送你去!”
“你真的不送我去,你真的不信守诺言?!”我的声音因失望和愤怒变了腔调,心底却漾出一股温温甜甜的暖流。
“不送”想不到月沣竟这般固执坚决。
“哼,你以为你不送我,我就去不了了吗?!”我怒道。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月沣声音开始变冷,他的怀抱仿佛也跟着冷了下去。
“离不离开你,我的脚说了算。”我也冷冷的说。
“不是你的脚说了算,是你的心。”
“你……停车!快停车!”我大喊,车终于停了。我挣开月沣,高声说道:“我要下车!我要换车!”车门闻声打开,莫总管站在车下,刚想问什么事,见月沣紧抿的嘴唇,铁青的脸色,忙止住了声音。
“我要下车!”我再次说道。“哦。姑娘,这个……”“我要换辆车坐。”莫总管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他再次偷眼看了一下月古人,才扶我下车,取来我的包裹和素心兰,我大步走向刚才莫总管让我坐的车前,上车坐好。取过素心兰握在手中。微微的湿意从裹布中透出来。月古人不肯送我去幽眠山道,那还有谁能送我呢?我想起了阿福,但又失望,在山谷中,阿福的态度几乎与月沣同样坚决,不肯送我去。我该怎么办呢?我的心如翻江倒海般起伏不定。
莫大总管的管理能力比霍无言更胜一筹,他仿佛了解我的心思,连续在路上行了几日,无论行车还是吃饭、住宿,月古人象空气一样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我甚至连他的影子和衣角都没瞧见。有时候车在路上,我的车与月沣的车不过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不过隔着三个骑着马的护卫,不过隔着两扇紧闭的车门,可是我们却象隔着一堵又高又结实的墙。谁也看不见谁,谁也走近不了谁。
我们这支队伍比较庞大,前后差不多有四十多号人护卫着五辆马车,每位骑士的马上都树着明显的四方城标志。人员服装统一,马儿色泽身材统一,整个队伍显得训练有素、气度不凡。月古人究竟是什么人?难道和阿福一样,也是大魏王朝的皇族,但他与阿福之间的关系又不象。阿福说他们二人谁输了谁就失去一切。阿福不让我离开山谷,说他输了江山,没有输掉海潮,江山?江山……难道他们说的江山是指大魏朝江山社稷?他们难道要做皇帝?随着与月沣的隔离,一些隐藏着的可疑线索浮出水面,我脑中不由自主的开始一一拆解、分析。这些和幽眠山道又有什么关系?十诫婆婆与白云经师是兄妹,月古人是白云经师的弟子,十诫婆婆安排我去鱼源镇等月沣,月沣要我找到明珠他便送我去幽眠山道,现在却反悔,坚决不送我去……本来这些我都不愿深想,只想着一路能回家就行,但现在在月古人身上发生的改变,引起了我万分怀疑,这些线索也就自然而然的系在了一起。
我取了一些水,淋在小小素心兰上。它虽只有两片叶子,但却长得碧绿、挺健。阿福你近来好吗?我透过绿叶眼前浮现阿福黑衣长发的身影,这一刻我格外思念他……倘若我留在山谷中,心情又会如何,现在会不会如此烦恼?难道当初我的选择错了吗?倘若我永远失去记忆是不是一种幸福?
夕阳西下前,我们抵达一座叫徽州府的城市。徽州府似乎是此地一座中心城市,与吴江相当。我们一大群人,被安顿在一座大宅院里面,而没有入住客栈。晚上照样是我一个独自吃饭,没滋没味的吃完,我便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开始整理在心中纠缠的那一团乱麻。本子和碳条都在那次灵虚门的拦截中失去了,让我没有了平静心情的工具,莫大总管不比霍无言,况且我这几天一直都未能见到月古人,无法开口索要新的。我正在房中发呆,忽听心烈在房外轻声唤我,我打开房门,心烈今天穿一件墨绿色衣裳,同样精致同样镶着花纹。
“什么事?”
心烈支唔半天,眼中闪动着担扰和焦虑。
“心烈兄,你怎么了?”心烈还不吭声。我只好再问“难道你家月公子伤又重了?”心烈摇摇头,憋了半天后,才鼓起勇气道:“我来求阿喂姑娘去看看我家少主。”
“哦?”我心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看我?还要心烈让我去看他。看来我们之间很不平等。
“嗯……少主并不知道我来找姑娘。”噢,原来是心烈私自行动。这么说月古人并非想见我。“既然并非你家主人请我去看望他,我为何要去呢?”
“少主这几天过得很……不好。几乎不怎么吃饭。也不说话。”心烈语气断断续续,但我听得出里面满是担扰。我这几天却还能吃得下饭,我比较没心没肺。我沉默不语。心烈观察一下我的表情,又道:“虽然他的伤已好了些,但这样不吃东西,折磨自己,我担心少主他会撑不下去。”我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我去看了他,他就会好吗?”
“若姑娘肯去,少主他定会好起来。”心烈的眼睛在灯前闪动。
“你就这么肯定?!”
“我肯定,所以我想请姑娘……”我打断他的话,此时自尊心算什么,“我这就去。”无论如何,单就月古人这一路照顾我,不顾生死,我又有何理由不去看望受伤的他。
心烈无声带着我,让我记起这一路来他护卫我的事,心烈平凡的脸现在看起来英俊了许多。我们来到宅内一个独立院落,原来月古人住在这里,与我们都隔得很远,夜色中显得更加孤独,我的心一揪。门口立着两名护卫,见我们行来,持刀拦住。心烈上前打了招呼,他们忙又闪到一旁。我的心又是一紧。何时成了这样子,我见月古人都这么难。心烈停在门外没有进入,我悄悄来到院内,院内如同在吴江的小院,种植着花草,我看到屋内透出温和的灯光。象月沣的目光。
我踟躇着,也许是相近情怯,刚才鼓起的勇气消散了。我在院内徘徊了来回。进去还是不进去?欧阳海潮,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就算月古人是一般朋友,朋友病了,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我的心忐忑不安,刚迈上第一个台阶,门就开了。月古人站在门前,一时之间我也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苍白,几日不见他好象瘦了许多。我嗯哼了半天,也没凑出完整的一句话。月古人望着我,始终没说话,我们俩个人隔着几级台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最后,我嘴里冒出一句:“看来你没事,多保重,我走了。”语气中带着份惋惜。我将放在台阶上的脚收回来。
“海潮,你真不懂我的心吗?”月沣的声音叹息着幽幽传来,这是他第二次问我。“你真的没有丝毫为我动心,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吗?”他又接连问了两句。
“我……我……”我的心颤抖,我的唇在颤抖,身体几乎立不稳,跟着夜风晃动起来,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月沣随风而至,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如春,他的气息还是那么令人心神共醉,我不由自主用自己的手臂紧紧抱住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低声说:“怎么办呢,我的心不听我的话,非要向你心的方向飞。”说着有眼泪从心上掉落,原来那一滴因情执而流下的泪水早已深藏在我的心中。
月古人又是一声轻叹,象从心海深处传来,却带着无限欢欣。他凝视我的眼睛,越来越近,他红润的唇履在我的唇上,这一次不象上次如柔风轻啄。而是出自真爱,发自真心的流淌,携着芳香的气息,甜蜜到心灵。命运的悲情与恬淡都化作灼人的吻。在月沣那温柔无比,甜美无比的亲吻中,我的心终于放下执妄,放下重负,化作鸟儿自由翱翔。
我被月沣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之前从未经历过如此炽热,如此销人心魂的亲吻。他松开我时,我的脚发软,身体虚弱的靠在他怀里轻喘。他在我耳边柔柔地说道:海潮,我们成亲吧!我想都没想便道:好!
此时此刻不要说让我和他成亲,纵然要我为他赴汤蹈火,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