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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唇 月光洒满床 ...

  •   大年初四,我从外返回房间。
      屋内漆黑一片,我只得靠窗外月光依稀辨认屋内人影。
      徐朝雨靠坐在沙发角落,月光半遮半掩,皎洁光华洒下的阴影里,他如润玉雕琢一般的脸被月光勾勒,在深夜令人呼吸一窒。
      他近日早出晚归,白日奔忙于中环世贸大厦处理要事,下班后便辗转于交际应酬觥筹交错,新官上任,避无可避,我怀疑他忙得脚不沾地。若是起得早了还能碰上一面,更多时候,只能在半梦半醒间听闻他的脚步声。
      他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有些脱力的靠着椅背,微微蹙起眉头,用左手抵着额头紧闭双眼,似是累极,周遭笼罩着的气息让人迷醉。我走近,闻到清冽酒味。
      我轻手轻脚在沙发边蹲下,询问道:“徐朝雨,你不舒服吗?”
      他闻言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即低头苦笑一声,是无限的苦涩与难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终于舍得关心我。”
      我见他情绪不对,起身要去找王叔。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我被他压倒在地,后脑勺被磕的一声闷响,我疼得咬紧了牙,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你这次又要到哪里去?”我余光瞥见茶几上的返程车票,我本计划明日离开。
      “你放开我!”我朝他吼,使劲推他。
      “这次你又想把我推到哪儿去?!”他低声怒吼,眸中仿佛燃起一团烈火。
      他大力按住我的双手,我被紧紧箍在他身下动弹不得,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颈间,我对上他赤红的双眸:“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我疯了才会回来找你!!!”
      桌面上花瓶猝然掉落,发出巨大声响,他眼中一丝清明一闪而过。
      我死咬着牙不说话,疼得快飚出眼泪来,徐朝雨怔怔看我一眼,松开双手慢慢爬了起来,他背部因紧绷微微颤抖,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他半跪在地上,闭着眼,竭力说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精疲力竭的瘫倒在地,睁着刺痛的双眼看洁白的屋顶,脑海中是当年梧桐树下最后的别离。
      “没有。”我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冰冷又清晰。
      “呵”他苦笑,头颅却垂得更低,手肋支撑不住似得撑在沙发上。
      他说:“可我后悔。”
      我眼泪再也止不住,死咬着牙。
      “那四年……我过得…非常孤独。”
      情字总叫人遍体鳞伤。

      我衣襟都被眼泪浸湿,冰凉得黏在皮肤上,刺得我越来越清醒,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整理好了衣衫,跪在他跟前:“你喝醉了。”
      他转过头看我,那是我不曾见过的绝望之景:“……我后悔当年没能找到你,我后悔当年离你而去……”
      他喃喃道:“可我当时伤心至极……”
      我不忍再听,低头哀求着:“别说了。”
      “唯有你,才能做得如此决绝。”才会说出永不相见。
      我怕他下一秒就要倒下,伸出手去捞他,碰到他瘦削的脊背:“先起来。”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沙哑,近乎哀求:“你当时为什么赶我走,为什么不辞而别……然然……告诉我。”
      他眸中波光流转,湿热的喘息扰得我心神不宁,萦绕我心头四年的梦魇再度作祟,我内心几近崩溃,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消失殆尽,我抚上他因醉酒而微燥的侧脸,在他耳边说道:“徐朝雨,是你先惹我的。”
      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不停缠绕,我捧着他的脸,覆上他湿热的双唇,徐朝雨的犹豫只在一瞬,下一刻他扣住我的头,薄唇回吻狠厉而霸道,长驱直入犹如野兽般蛮横得汲取养分。我们唇齿交缠仿佛要将四年思念吻遍。
      我抽空将身子抽离,喘息着对他道:“当年一切并非我本意。”
      他沉默的看着我,眼底温柔而缱绻,他托着我的头将我扣回胸膛,一遍一遍轻柔得抚摸我。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我将头埋进他怀里,在他肩头喘息。
      月光洒满床第,我们缠绵到天明。

      分别的那四年,我分明克制的很好,如果他不再回来,我大概可以空着一颗心过一辈子。可如今音容在前,不再是每夜梦里触手不及的模样,叫我怎么放手。我那四年算是白活。
      第二日醒来时已近午时,桌面上的车票被徐朝雨收走,王叔告知我他已前往中西区。停留数日,我洗了把脸同奶奶道别,在公交站台给吴柏文致电。
      下午,吴柏文和我一同去医院探望我父亲。高三那年工厂发生气爆案,父亲受伤严重,只能在医院维持基本生命。吴柏文是钢铁工厂厂长的儿子,我与徐朝雨从小的玩伴,出事以来,他和吴叔叔常来探望。
      安和医院最顶层的病房,我握着父亲的手说着近况,我已习惯同他说话没有回应。吴柏文站在隔离层外,一言不发的看着。
      父亲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捧花,我怔怔看着卡片上的署名:蒋曼丽。那是徐朝雨的亲生母亲。
      我犹记得那个女人风情万种,烈焰红唇在寒冬里衬得皮肤雪白。高一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微笑着拉着我的手同我讲话,夸我模样乖巧但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可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仍爱徐朝雨爱得无法无天。高三那一年,我最后一次见她,那时父亲躺在医院,母亲接到病危通知单,夜夜以泪洗面,我们已支付不起任何费用。那个女人在医院一楼等我,我面无表情得对她说好,父亲即日转院住进高级病房,我在第二天同徐朝雨分手,连夜与母亲搬离家属区。
      我在盥洗池洗了把脸,吴柏文靠在窗边问道:“你见着徐朝雨了?”
      我答:“嗯,见到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陶然,他提前回国,你分明知道他在想什么。”
      吴柏文一字一句:“你离他远点,别重蹈覆辙。”
      我闭了闭眼,只觉心中一阵悲凉。
      我只不过是爱他,全世界都要与我为敌。
      傍晚路过时代广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世贸集团商业宣传片,右下角世贸中国区执行董事的名字如烙金一般滚烫。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名字一个月前还属于他大哥。
      那是我踮起脚尖也触不到的云端,是萦绕我心头多年挥之不去的阴霾,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粉身碎骨的旷野。纵使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何德何能能站在他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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