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柳巷深

5、fa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如今每每想来，总叫我羞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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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上厕所忘了带纸了。

　　最惨的莫过于还没有带手机，要问我为什么上厕所不带手机吗？自认为这世上没有比父亲更绝情的人了，硬塞给我的老年手机连贪吃蛇也没给我留下，是彻底断绝了我玩游戏的乐趣。

　　好死不死的，我为何还要挑在上课时间偷个懒，出来上厕所呢？想等个人来江湖救急都等不到！

　　可怜我已经在这儿青蛙蹲了半节课了，谁能来救救我？？！！

　　为了避免一屁股坐在屎上，我尽量将身体的重心往左小小移动了下，将右腿抽出来压了压，堵塞已久的血液瞬间便像卸了闸的洪水，猛然间在我右腿的血管中飞流奔腾，整条腿发麻的酸爽感，让我一下子没稳住，及时一掌撑在了隔间板上才堪堪保持住了身体重心……一阵头晕目眩后，我流下了两行面条泪……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脑子一抽，竟猛然想起兜里还有七块钱，一张五块的，两张一块的，五块的我还有点舍不得用……我要不要用两张一块的先将就一下，然后再回去拿纸好好回来擦一擦呢？……我发誓，我从没有遇见过这么挫的选择！要不，我如何过了这么多年还忘不了！每每回忆一下，都是泪啊！

　　幸好老天爷还不算绝情，就在我纠结到底该不该用掉那两块钱时，我听见有人进来了！她显然打开了水龙头……我听到水声哗哗哗地流。

　　我该如何委婉地表达一下呢？

　　正当我绞尽脑汁如何措辞时，又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句话，就把我刚到嘴上的话全给堵回去了！晴天霹雳！屎意全无！

　　“许梦！我喜欢你！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女生说得斩钉截铁，想来还不知道这厕所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这……这是在表白吗？女生向女生表白？？

　　原谅我，这事儿我还是遇上的头一遭，我从没见过同性表白，也从未见识过有人会在厕所里表白！

　　她应该是不想被人知道，才会选择在上课时间，这么个奇葩地方堵人吧，我，我要是打扰到她了，岂非罪该万死？

　　如此一想，我悄悄收回了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右腿，尽量放轻呼吸，不打扰到她们，不过，说老实话，暗搓搓听墙角的感觉也不错……我还真是八婆。

　　厕所外却是一片静谧，我想，许梦此时应该也是懵逼的，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弯？

　　女生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我听到她又开始说起来，只是这次声音没有刚才那么豪气澎湃，显得有些紧张：“我，我真的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

　　……听了这一句话，我不禁扶额，大姐，你倒是捡重点的说啊！你要是句句话都重复一遍，我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哦？说来听听。”我没想到许梦还起了兴趣，我听见了‘咔嚓’一声，有点像打火机。

　　女生很明显紧张地深呼吸了下……对此我有点内疚，这么臭的地方，也是难为她了。

　　怎么还不说呢？我等得难受，只听见了窸窸窣窣的纸声……不会说不出来，还要掏出情书来念吧？

　　果然……“许梦，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发现，我再也忘不了你了…………”

　　这情书初时听着的确感人，可越是听到后面，我就越是抓狂！若非紧紧咬着手指，我真的要爆粗口了，这是三千字以上的叙事论文吧！大姐！记日记也没你这么详细的啊喂！你有考虑过厕所里还蹲着一个没有带纸的人吗！

　　“还记得去年那个夏天吗？那天太阳太大，我穿得有点多，在路边中暑了，脑袋昏昏沉沉，几乎走不动路，是你扶着我…………”

　　好不容易挨到了这里，我扭曲的面容是真的忍不住了，讲了半天，才讲到了去年的夏天啊！！！是要怎样！小妹儿，不是姐们不给你面子，有意打搅啊，是姐们真的忍不住啦！原谅我，原谅我，呜呜呜呜……我的腿是真的要断了……

　　“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女生的话语说得越多，就越说越流畅，可我真的是忍不住了，万分纠结下，我最终还是弱弱地打断了她：“那，那个，请问你们谁带纸了……”

　　空气里突然飘来第三个声音，表白现场深情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女生尖叫了一下，显然被我吓得不轻。

　　我对此颇感委屈，又觉得十分抱歉，可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在打摆子了……我只好又硬着头皮恳求道：“实在不好意思听了这么久，我真是罪该万死，可我已经在这儿蹲了好久好久了，腿都快没有知觉了，真的，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要死在这里面了。”

　　……厕所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人回话，只听着天花板上的抽风机拼了命的呼啦啦地转。我怕的要死，她们真的不会丢下我不管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厕所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那人上气不接下气，估计乐得眼泪花儿都要绷不住了。

　　我一猜，就知道这是谁的笑声，因为我听见了另一个女生夺门而出的声音。

　　我还真是个不识趣的人，虽然替她难过，但也很无奈，好在我看见了从厕所门缝下递进来了一包纸巾！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我看着它，就像苦难的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上帝之手，我非常虔诚地用双手接住了它，泪流满面。

　　我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的事，我一点也不想让许梦知道躲在厕所里的是谁，我可不想以后与她擦肩而过时，抬不起头来。

　　我估计在厕所里磨蹭得久了些，最后还发出了零零碎碎的声音，假装在整理衣服，风一样得许梦，这一次，希望你也能像风一样轻轻刮过，假装没有来过这里。

　　大约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甚至在厕所里做了一套血液通畅的恢复动作，这才正了正身子，转开锁，走出门来。

　　“你！你怎么还在！”我着实吓了一跳，瞪大着眼睛看着她，放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她的确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许梦，她没有束起高高的马尾，长发在脑后披散开，若瀑布一般，泻到了腰间。此时的许梦，正斜着身子，半坐半靠在洗漱台前，一只腿曲着，一只长腿伸展着，一只手环在腰前，一只手竖在唇边，指间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她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吸了口香烟，转身将烟头摁进了洗池里。

　　她是在等我吗？要干嘛？找我算账？

　　这样的许梦我从未见识过，我竟然开始心慌起来，这次，我发现，我真的怕她，我看不懂她，她周身的气场压抑着我身上每一个毛孔，门明明是开的，我却忘记了我还可以逃跑，我傻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老天爷，她到底想干嘛？

　　我多想假装一个路过的人，淡定地走开，但是我做不到，她的眼睛直视着我，像钉子一样将我钉在了原处，她显然是在针对我。

　　我怕她，见她有条不紊地向我走来，我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砰’的一声，后背撞上了隔间的门，我退不动了，只好捏紧拳头，试图向她解释：“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许梦却仿若未闻，厕所的空间原本就不大，她几步就靠了过来，我以为她至少会在离我两步前停下来，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脚尖离我的脚尖不过半双鞋子的距离。

　　这样太近了，身高差异一下子体现得如此明显，我只能看见许梦的下巴，这样的压迫感令我感到不安，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努力去寻找她的眼睛。

　　九月底了，天气还有点热，两个人挨得这样近，空气也跟着悄然蒸腾起来，我的脸开始微微发烫，脑子稀里糊涂，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一双飞出来的睫毛，干净而有力，我没了底气，只好小声道：“你想怎样？”语气有点讨饶。

　　她伸出右手忽然从我左耳擦过，掌在了门上，她终于肯埋下头来看我，肩边的发丝滑落下来，顺势荡到了我的手臂上，痒痒的，我却绷着身子，不敢动作。

　　“你该如何赔偿我呢？”她哑声道，刚刚在洗池边含在嘴里的烟，悉数吐在了我的脸上，烟气缭绕散开，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呛得猛咳了几下，泪花闪烁抬头间，猛得看见一张薄唇透过朦胧的烟雾，向我压来，我的心登时吓得漏了半拍，整个人都呆掉了，脑子里只剩电脑蓝屏时死机的声音。

　　就在她的鼻尖都快碰到我的鼻尖时，她忽然止住了，凉凉叹了声：“算了，太臭了，下不了口。”

　　她说着便放开了我，长长的发尾悠悠然消失在了门口。

　　吓？…………我瞬间便在风中凌乱了，脸滚烫得像熟透了的虾子，当真左右抓着衣服赶紧贴着鼻子闻了闻，还真是有点……

　　我随即又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很蠢，便愈发的恼羞成怒，“我靠，哪个在厕所里熏了那么久，出来还是香的？”

　　我几步奔至洗池，猛洗了好几把凉水，才让自己清醒了些，下课铃响了，我悲哀地意识到……我刚刚是不是被一个女的给调戏了？

　　what the fuck？？？？老子刚刚居然被一个女的给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