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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f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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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许梦所说的“演唱会”,其实是一个街头乐队表演,他们的乐队名字起的很随意,叫“了了”(liaoliao),许梦是这里的主唱,有一个艺名,叫双夕。
乐队总共有六个人,规模算是街头乐队里比较完善的了,除了许梦,还有两个吉他手,其中一名主节奏的吉他手还兼任着伴唱的工作,另,一名鼓手,一名贝斯,一名键盘手。
听说,他们为此次的街头表演准备了很久,双夕一向喜欢鸽,独这一次,尽心尽力。
只是,当我看见许梦那双闪亮的眼睛时,我明白了她对音乐究竟有多么痴迷,鸽,只是情非得已——她爱极了音乐,怎会舍得鸽?
这个街头演唱会位于河边的一个广场上,广场是圆形的,整块儿内凹下去,圆边是一排排楼梯叠上去,向来这个露天“舞池”都是跳广场舞的地盘。
表演还没开始,现场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点也不比明星演唱会冷淡,圆边那一层层楼梯上坐满了观众,外围也站满了人,有的人甚至直接站在了车顶上。
我不禁要感叹……平常我在B城怎么没见着这么多大冬天晚上还出来闲逛的?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人啊?
不过,说来这排场也是新奇,试问有哪个街头表演会动用七八辆豪车的大灯来做舞台灯光效果的??大灯光线上下移动,近光远光互相切得恰到好处……偶尔还闪两下,还真的是有些难为许梦的那群车友了……
我所谓的特别嘉宾位置,就是唯一一个放在舞池里的座位……其他观众都是被围在外围的,竟还有一个好事者,用一束灯光打亮了那个座位……
许梦的外套很大,下摆将鞋子也遮去了一半,睡衣被完美得裹在了里面,我想,我在众人的眼光中,应该是款款的,优雅的,十分缓慢地往那个座位移动……
只有我额前的汗水清楚,我是咬着牙,尽力在维持着平衡……这该死的许梦,这妖孽的许梦,长得高了不起啊?买这么高的高跟鞋,要干嘛?急着上天吗!
好不容易坐到特别嘉宾位子上后,我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离我最近的是一套架子鼓。
我朝着坐在架子鼓那头的白衣牛仔裤少年,点了点头,他先是一愣,随即冲我礼貌地笑了笑,显然不认识我了。
他的样子我却记得清楚,他是那夜在十六姝弯道上,与许梦一起飙过车的少年,驾驶的是一辆白色的跑车,曾经放下车窗,探出脑袋来问许梦,我是不是她的朋友?还称呼许梦为双夕,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是哪个双?哪个夕?如今想来,大概是取了“梦”这个字。
他大概早已经忘记了我的样子,毕竟只是一面之缘,就是我天生记性太好了,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不掉。
乐队其他人皆是少年人,已经各就各位了,独许梦一人迟迟不出现……
乐器连响了三遍前奏,人还是没有出现,片刻过后,只有一声沙哑又极致魅惑的清唱突然从天际传来,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个个儿翘首以盼,四处寻觅,还码不准方向……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是c粒的歌!
许梦竟然会以这首歌作为打头曲,不过,很显然她成功了。
因为当她以这段“愿我如烟/还愿我曼丽又懒倦/看我痴狂/还看我风趣又端庄/要我美艳 /还要我杀人不眨眼……”现身时,现场的观众都沸腾了!
我是看着她从暗处的迷雾里走出,带着半块闪烁着碎光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吸血的红唇,与周旁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妩媚到令人抓狂。
她的步伐若猫儿一般优雅灵动,每一步都非常利落,转身长指一勾,便能轻松勾去了你的魂。
灯光随着她移动,人们的视线也随着她移动,我的心贴着她,享受着她此刻的享受,脑子里回想起了以前……
吉他,在那个年代的父母眼里,就是把烧火棍,始终上不了台面。
钢琴却是优雅、高贵的象征,孩子课外“兴趣培养”的必修课。
我每天是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坐在钢琴前的,听老师说,每天练两个小时钢琴的孩子,一定是进步最快的孩子。
我其实并非不喜欢钢琴的音色,只是,逼久了,味道就变了,听到耳朵里,就是机械的声音……按照父亲规划好的习谱路线,孜孜不倦。
我是在清流中学见识了吉他,初一开学军训时的才艺演出上,为了让同学们更加了解彼此。
我与肖飞虽然上的小学不一样,但初中是在一个地方上的,清流就是一个集初中部与高中部为一体的学校。
当身穿迷彩服的肖飞,抱着吉他,坐在被人群围起来的小圈内时,我发现,我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叫肖飞的家伙……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吊着鼻涕,屁颠颠跟在我身后的小毛孩了,如今留着一个干净利落的板寸头,一咧嘴笑起来,就露出两颗锃亮的虎牙,是个能酷起来的少年。
少年的眼神很清澈,少年的吉他随风扬。
少年,带我入门可好?
兴趣自然是最好的老师,加上又有很扎实的钢琴基础,没出几个月,肖飞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给我了。
我把吉他偷偷带回了家,放上了时下最热门的磁带,日复一日,勤学苦练。
那会儿父亲经常出差,我得以偷学了不少时日。
直到有一天,明明说好要去他市的父亲,突然半道杀回来了!撞见我在练吉他,立马大发雷霆,当着我的面,就把肖飞的吉他砸了个稀巴烂!
他手上还握着琴头,用残缺不堪的半截琴颈指着我骂道:“怪不得你最近钢琴都没什么太大的进步!原来是趁着我不在,练这破玩意!王术叶啊王术叶!你知道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钢琴学费吗?学了那么多年,就给我拿了个第七名回来!老师都说你是可以冲冠的料!虽然你现在才念初一,但也要为以后得高考做准备啊!拿奖可以给高考加分,你知不知道?可你一天到晚就是这样给我练琴的?怪不得成绩不行,原来心思都花费在了邪门歪道上!”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他已经扭曲了的面容,气得嘴唇发白,大声控诉道:“你!你才是邪门歪道!”
我气得摔门而出,我其实从小就是很害怕父亲的,同桌吃饭也是小心翼翼,除了我的卧室可以让我喘口气外,从客厅到厨房,我都不想多待半刻钟,我总觉得我自己就是他的一个眼中钉,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360度无死角地观察着我,张嘴就该是找茬算账了。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吵架甩脸子。
……
表演现场突然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弦破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随即看到了那个主音吉他手一脸紧张地盯着我身后……不消片刻功夫,竟然丢了吉他,反身就跑了!
跑了!主音吉他手跑了!
现场瞬间混乱了起来!人声骚乱,我离得近,只模糊听见了那名吉他手临走前一句“条子!有条子!”
外围的观众不明所以,只听见音乐忽然断了,全场立马响起了嘘声。
情急万分,下不了台,我看见许梦猛得摘下面具,就冲着她道:“也许我可以试试!”
旁边的贝斯手立刻急了起来:“你试个头啊!你会?”
许梦皱了皱眉:“让她试试。”
键盘手犹豫着商量道:“阿夕呀!周围的观众都看着呢!大不了就少一个嘛,让秦哥加把劲,凑合凑合也能过去,犯不着丢了咱了了乐队的脸面嘛!”
键盘手口中的秦哥,正是那个兼任伴唱的节奏吉他手。
秦哥:“分分心,也不是不可以……”
“够了!我们的脸给谢超那小子丢的还不够吗?”许梦一沉下脸来,就吓得诸位都不敢抱怨了:“我说她可以,她就可以!”
许梦又重新拾起了话筒,向观众朋友们大声介绍了,说这个特别嘉宾的位置之所以留给我,是因为,我才是这最终的压轴好戏!
现场立马就沸腾起来!皆以为这是事先彩排好的环节!两三丛灯光,迅速加持到了我身上。
我不敢怠慢,立马站起来往舞池里走去,无奈脚下的高跟鞋实在不听使唤,稍微走急些,我的脚就被崴了个结实!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跌了个狗啃屎!
我索性一咬牙,晃晃悠悠下,就将这高跟鞋脱下来,扔到了一边!许梦的外套迅速拖了一点到地上,将光光的脚丫子遮住,饶是这样,走起路来,也甚是不伦不类!
周围的观众都被我这奇葩又狼狈的行为震惊到了,随即爆发出了哈哈大笑声,嘘着扬言,要把我这个小丑赶下台去。
我倒也不在意,背上了吉他,随手试了两个音,跟许梦点点头,双眸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今夜的乐队表演即将结束,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