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柳巷深

17、re

　　桌上的书本被风吹得连续翻页，哗哗哗响，我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每一页都印满了各种各样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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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转头看，我也知道隔壁的桌椅是空的，乔南的学生每一日都把桌面擦得发亮，没人知道她消失了多久，我却在本子上画了一天又一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从那一夜，许梦离开葭乡时算起，她已经消失了二百五十六个小时了。

　　冬月，仿佛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可我依旧开着窗户，我确定我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发热，刺骨的凉风可以使我清醒，按捺住我想满世界去找她的冲动。

　　我究竟是怎么了？我竟想着她温热的气息能从我耳后慢慢地流……

　　当中性笔笔尖在纸上写下“7”的尾巴时，无意间戳穿了书页，我方才猛然惊醒，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此后，每节下课时间，我都会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尽心找过去，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她。

　　太阳一日一日升起又落下，许梦好像凭空消失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将我的心撬走了一块，如今空落落的，才愈发的惶恐不安。

　　夜里竟也会梦到她。

　　有几次，唐小卓起夜上厕所时都会被我吓一大跳！

　　“术叶！你怎么睁着眼睛睡觉啊！吓死我了！”

　　“啊？有吗？”我立马闭上了眼睛，莫名心虚。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我以为唐小卓已经去厕所了，没想到她还杵在原地。

　　“你是在想许梦吗？”这话像是疑问句，说出来却是肯定句。

　　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事情一旦被人捅穿，酸楚便会一涌而上，梗到喉头时，我忍不住僵硬地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微微蜷起躯体来，阴暗的光线可以给我带来片刻的安全感。

　　我的沉默却并没有让唐小卓罢休，她这次竟开始不依不挠起来。

　　“你明明就是在想她！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还当我是朋友吗？竟瞒的我一丝不漏！”

　　我从未想过平常温声细语的唐小卓，质问起人来如此厉害。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唐小卓！”我不禁也愠怒起来，蹙着眉头强烈压抑着内心深处一股隐隐的躁动，眼皮里面却是湿湿的。

　　“王术叶你不承认是吧！若不是喜欢她！为什么天天都要去其他教室打听她的消息？若不是喜欢她！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去茶楼自习到闭馆才回来！若不是喜欢她！——”

　　“够了！你别说了！”我着实听不下去她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语气，一下子从床上弹身坐起来，瞪着唐小卓，咬牙咆哮道：“唐小卓！我告诉你！老子不是百合！老子有男朋友！”

　　显然，唐小卓并未被我炸毛的状态吓到，她攥紧双拳，死死盯着我的脸，被我气得浑身发抖，僵持片刻后，她的眼角却有泪水滑落，憋了半天，到了唇边的话语终究变得温柔苦涩：“那为何你的脸上有泪水？”

　　为何我的脸上有泪水？
　　如此，我才惊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竟早已冰凉一片。

　　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情绪了吗？

　　怎么会？

　　我无话可说，这场与唐小卓的论战，亦或说是我与我自己的争战，我都输得一塌糊涂。

　　唐小卓关掉了灯，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也许是见不得我这副丢盔弃甲的狼狈样。

　　“我找她……是因为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我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自说自话。

　　唐小卓并没有去上厕所，而是躺回了她自己的床上，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她侧着身，背对着我。

　　“我知道。”她随即扯了棉被来盖住了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这些天都能听见你在梦里唤她，你睡得很晚，我假意起来上厕所，是想让你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守着你的孤独。”

　　“所以，王术叶，请你不要再轻贱了你自己。”

　　我怔住了，这是我视而不见的罪过——我以为将自己的头埋进沙漠里，就谁都看不见真相。

　　“对不起，唐小卓。”

　　复杂的情感若菟丝般在空中漂浮，纤细又脆弱，却可以根根划开皮肉。

　　我从来不曾想，也不敢想，女孩和女孩之间会有超越友谊的存在，这样太不可思议了，这绝不是我王术叶会干出来的事！

　　我怎么会喜欢上许梦？

　　我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女的！

　　不不不，我只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你还好吗？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我每次遇见你的时候，都会让我有些不安？你好像总是不怎么记得我。

　　许梦，我到底该去哪里找你啊？

　　……

　　窗外刮起了风，吹得银杏树“哗哗哗”响，妖风愈来愈大，那树枝也群魔乱舞起来，月光很快被乌云遮住了，树影斑斑驳驳撞在窗户上，碎得无影无踪。

　　我该是恨透了这样的我。

　　如果我遇见了许梦，我还能像以前一样面对她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变得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控制不了她发了芽似的在我脑子里疯长！

　　后背的发摇曳飘散，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掌心的温度灼伤了我所有的神经。

　　也许唐小卓说的没错。

　　我大概是爱上她了，爱上了这个一走了之的混/蛋！

　　猝不及防，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