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柳巷深

10、re

　　我以为我与她已经是朋友了后，她却一下子翻脸不认人了！

　　许梦！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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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到乔南已经快两个月了，自从上次国庆节偶遇许梦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那日在茶楼醒来时，身边的许梦已经没了，只剩下蛋黄色的晨光穿过窗户打进来，暖暖的，通道里漂浮着的都是发光的小粒子，我伸手摸了摸屁股旁的地板，还是热的。

　　心头一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

　　如今，天气已经开始入凉了，原以为会换成黑底白条或者蓝底白条的运动服，没想到乔南的校服依旧如此给力——是一袭七分袖收腰格子裙，长袜黑靴，受不了冻。此等精致，自然是学费换来的，父亲还真是下了血本。

　　可我却受不了这精致的牢笼，关久了就想飞。

　　今日恰逢下山的日子，是一直以来就与肖飞约定好的日子，不用说，也不用联系，他知道我每年都不会迟到。

　　今天应当是我给肖飞过的第七个生日，也是我们正式开始交往两周年的纪念日。

　　两小无猜，不过如此。

　　柳湖旁，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便是我二人相会守夜之时。

　　回想起来，上次我被关在茶楼一夜，将唐小卓急得半死，一晚上就跟座石狮子雕像似的，蹲守在窗口，一动不动，我回去一看，她连行李箱都没打开过，转头见了我，眼神迷了半天，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活像个半大的孩子……这回更是黏紧了我，像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脱，我好说歹说，告诉她我家里有急事，父母会开车来接我，正在校门口等着云云，她才肯一步三回头地放我离去。

　　一时间见着她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我的内心竟也生出了丝愧疚的感觉。

　　我算准了时间，一到夜里八点整，就猫进了校门右手边的灌木丛里，门卫已经走出了岗亭，正在与另一个人倒班交接工作。

　　乔南的校门有两个门卫室，互相对望，我要想从右边这个门卫室溜出去，就得随时卡着对面门卫的视线。

　　索性有三个大圆柱子给了我足够发挥走位的空间，于是，我便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般，贴在柱子间穿梭，最后趁对面门卫接电话的功夫，我闪身进了门卫室，手脚并用，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落脚时，前脚掌先着地，猫儿一般，轻车熟路。

　　夜里山间没有路灯，下山路，右手边是车道，左手边就是悬崖峭壁，我只能就着月光，尽量沿着左手边的护栏往山下走。

　　乔南身在的这座山，名曰十六姝，有三十二道落差很大的急弯，非常辣。

　　所以十六姝经常会吸引一些民间赛车手夜间穿山。

　　夜半时，偶有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山谷，只消一声，就能将你从睡梦中惊醒，猛然睁开眼睛时，心脏还扑通通狂跳，那感觉仿佛是自己飞车失速，坠入了悬崖峭壁。

　　每每这个时候，我便要恨恨骂上一句：“油门一响，爹妈白养！”

　　如今，我倒不指望能拦下一辆跑车来，这个点儿，上山俯瞰B城夜景的人应该不少，不至于连一辆过路车都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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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还真就一辆车也没拦到！

　　时间滴答答地走，我却是越走越不对劲，整座山竟然静谧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兜里的老年手机最后也嗷嗷了两声……实在撑不住关机了。

　　回头一望，乔南的灯火也已然看不见了，山间飘飘渺渺的雾气，凉飕飕的，浸得头疼。

　　“该死的！闯鬼了啊！今天怎么连辆车都没有？！”

　　如今的我完全没了刚溜出校门时的神气，双腿走得发麻，像拖着两根长长的面条在蠕动，前方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哪里才是个头！

　　丧得找不着北，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做梦祈祷——是否会有个天神降临？带着万丈霞光，从黑暗中冲出，捎着我，飞下山去！

　　仿佛是上天真的感应到了我的心愿，一道强光突然从背后射来！将我前面的道路照得透亮！我整个人都快融化在这刺眼的光柱里了！

　　耳边随即传来一阵长长的刹车声，那声音恍若一柄锋利的尖刀划破天际，啸叫刺得耳膜生疼！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忽然在我身旁刹停！只有我的衣裙和头发还在呼啦啦地向前飞舞，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极速刹停在我身旁的是一辆红色的跑车，离我的手臂不过两拳距离！！车胎剧烈磨损时，发出来的热熔橡胶味道，简直来自地狱！

　　这家伙是个疯子吗？？？！！会不会开车啊！！！

　　我伫立在原地，身体还在劫后余生的颤栗中不可自拔，只能勉强僵硬地转过头来，几乎就要破口大骂，却在对方降下车窗的那一刻愣住了。

　　这不是许梦吗？

　　这是许梦吗？

　　她正横了只手臂撑在车窗上，探了半颗脑袋出来打量我，明明是我站着，她坐着，我低着头看她，她抬着头看我，给我的感觉却是反了过来——明明是她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梦没有扎起她的马尾，而是放纵她那长长的发丝随风扬起，沿着跑车表面光滑优美的弧线流走，右耳的钻石耳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整张脸浓妆艳抹得像一只妖精，两颗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微微眯着，好似谁也入不了她的法眼。

　　不拘一格的样子，像极了一朵遗世独立的血莲，盛放在雪山之巅。

　　这样的许梦令我感到陌生，一点也不像茶楼里的样子。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路那头又下来了一辆车，渐渐放缓了速度，在她车前边停下来，是一辆白色的超跑。

　　驾车的是一个少年人，探出脑袋直直往后瞧：“双夕，你认识？朋友吗？”

　　双夕？朋友？……虽然不明白那个少年为何称呼她为双夕，但听到了‘朋友’二字，我心里还是突突了下，竟然有点小期待，茶楼那一晚，你可还记得？

　　“不是朋友，就是有那么点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许梦努力回忆着。

　　我的心情被她吊得忽下忽上。

　　“哦，我记起来了！”许梦咋呼道：“厕所里遇见过的！臭臭的……”

　　“你倒是哪里都留香。”少年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发动了引擎扬长而去。

　　许梦也被自己逗笑了，退回身去，升起了车窗，也发动了引擎……

　　我着实被她这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气得不轻，到底那一晚什么都看不见，鬼知道那个“许梦”是不是这个许梦！

　　一时间血气上涌，想起上次在厕所里被她调戏了，新账旧账燃得我心急火燎，我再也忍受不住，冲着她的车尾就咆哮起来：“许梦！你！混蛋！！”

　　原以为她理都不会理，却不曾想，她竟然一个刹车，径直将车倒了回来！

　　又降下窗户，头也不转道：“上车。”

　　我恨恨跺了跺脚，上就上！

　　刚坐下关上车门，就听她挑眉道：“混蛋的车你也上？”

　　我忍不住呛她：“顺风车为什么不上？”

　　“安全带系上。”

　　“我不！”我正在气头上，倔脾气也上来了。

　　“那就滚下去。”

　　她不痛不痒，我却只能乖乖把安全带扣上了……心里愤愤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事实证明，许梦的顺风车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一路上她都开的非常野！山道被她硬生生开得像在高速公路上一般如鱼得水，一边擦着缝儿超车，一边还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吐槽：“本小姐让了你们这么远，还是个个这么不中用……”

　　我却吓得在一旁“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直叫唤了，一边紧紧抓着脑袋右上方的拉手，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额滴神啊！这比坐过山车刺激到哪里去了！每根脚趾头都是扣得紧紧的！

　　老天爷！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打死都不会上许梦的车！

　　可这混蛋居然还有闲工夫跟我扯淡聊天！！

　　“你是怎么从学校里溜出来的？”

　　“当然是从校门里出来的！”

　　“门卫肯放你？”

　　“废话！自然是趁着他们交接倒班的时候溜出来的！”

　　“这么晚下山干嘛？”正碰见前面一个弯道，许梦竟然突得一脚刹车，猛然左打方向盘进弯，车子瞬间失控！车头向着山壁漂移起来！

　　突然失控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快要发疯了！嘴里尖叫道：“天杀的！还不是为了见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

　　砰——！！！！

　　…………万万没想到，许梦原本已经完美过弯，右打方向盘改到正道上了，却一下忽然不小心撞到了山壁上！

　　安全气囊立马爆开，我被震得头晕眼花，勉强开门下车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受不住地扶着车门，埋头哇哇大口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来，借着月光一看，半块引擎盖已经撞变形了！烟气浓浓地往外冒！

　　许梦正半坐半靠在车尾，抽着烟，烟头忽明忽灭。

　　时不时有人开着跑车路过，一个个地嘲笑她，“嘿！双夕！你竟然也有撞车的一天！今天没开注还真是可惜了！”

　　我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不免心中有些忐忑，“这下该怎么办？”

　　她耸耸肩，丢了烟头，在脚下碾熄：“没办法咯，只有回学校了。”

　　“那车怎么办？”我回头看了看仍在冒烟的引擎盖。

　　“一会儿叫拖车来拉吧。”她随后开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起电话来。

　　我走到栏杆那头，撑着栏杆，俯身望了望山下，依稀可见城市的光影，却是那么的小，还离我有那么的远。

　　似乎知道我在看什么，许梦劝道：“别看了，刚刚过去的是第六辆车，今晚赛车的就这么多，十六姝两头都被我们设置了路障，别的车是进不来的，你要是走路下去，走到天明也下不了山，还见得着吗？”

　　“怪不得我走了那么久都没有拦到过车，原来是你们搞得鬼！”我气极，却也无可奈何。

　　许梦的电话接通了，也就没有理会我的怨气了，“啊，是小年吗？我车撞了，在十六姝第十七弯道上，你帮我安排…………”

　　她一边说着，一边沿着栏杆往山上走去，越走越远，我却只能望着山下依稀的光影，在心里感叹道：“肖飞，你可别怨我，人算不如天算啊！”

　　回头一望，许梦已经走很远了！

　　当一个人习惯孤独时，什么都不会在意，可要是明明身边有一个人，却要被丢下时，那这月下张牙舞爪的树枝，林中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怪叫，就一定会变得分外恐怖起来！

　　“混蛋！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