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暗》何如郁

1、第一章 花瓶界的珐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林淼的父亲，林奉天先生，作为家长代表发言！这几年，林先生为我校捐献大量图书……”女主持人身穿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神情却有些激动，广场上回声激荡。
　　没有人听她的激情宣读，也没有人在意林奉天近年来的捐献。第一句话已如惊雷，在昏昏欲睡的人群中炸开。
　　人人皆知，清雅高中三大风云人物，舒鹤，罗婉乔，林淼。这三位的纠纠缠缠，是清雅学生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舒鹤与罗婉乔在八班，成绩名列前茅，而且罗婉乔公开给舒鹤送过巧克力，这心思不用明说。在其他人看来，是一出《班长与团支书不得不说的秘密》。
　　林淼虽然成绩比不上那两位，但凭借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被封为校花。更何况，舒鹤和林淼同进同出，相貌不能更登对，又是一出《校草与校花的露水情缘》。
　　尽管三人的关系平静无波，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暗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编出狗血三角恋情节。
　　有好事者编了一段口水歌：篮球学习样样好，舒鹤男神兼校草。名门淑女气质高，勇敢示爱罗婉乔。花瓶林淼相貌俏，美人关舒鹤难逃。
　　八卦没有人不爱听，但直到这一刻，清雅学生才意识到，林淼——这个“花瓶”的代名词，竟然是芙桉市首富的女儿！
　　开学典礼上，学生不敢太闹腾，前后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解散后，教室里顿时闹腾起来。
　　“啧，林淼这家世，想怎么浪就怎么浪，还学个什么习啊？”秦奕泽无力地瘫在课桌上，神情悲愤。他看到课本就犯头疼，但家里人死活逼着他光宗耀祖，也不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这块料啊？
　　“庸俗！我们要脚踏实地，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方茴坐在他前面，正从书桌里掏出课本，顺便转身赠他一个白眼。
　　“嘿嘿，方小茴，你就是羡慕嫉妒恨。”秦奕泽用指尖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背。他这位小邻居，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整天就知道学习。
　　“一个花瓶有什么好嫉妒的？”路过的关敏欣嗤道，把胸前的长发都撩到背后，一股浓烈的香味顿时散开。
　　秦奕泽看不惯别人说他女神，又被这味道熏得难受，张口要怼，谁知许知凡在他前面开口。
　　“人家可是花瓶界的珐琅彩双耳瓶。”许知凡捧着一本书，轻推鼻梁上的镜框，神色淡淡。
　　关敏欣压根儿没听过珐琅彩双耳瓶，和许知凡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困惑一瞬间后，气焰不减，重回战场：“花瓶就是表面漂亮的皮囊罢了，里面都是空的。”
　　“那也强过连表面都没有的土陶罐吧？”秦奕泽才不管许知凡打的什么哑迷，直接开呛。
　　“回回考倒数的人还来说我？”关敏欣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侧捏紧成拳。
　　“你那名次怎么得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别逼着我去揭发你。”方茴冷冷开口，她信奉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是她有个毛病——护短。
　　“胡说八道！”关敏欣虽然嘴硬，但还是撩拨脸侧的头发，故作淡定地离开。
　　“方小茴，优秀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秦奕泽啧啧称叹，考试作弊是关敏欣的死穴。
　　“因为你神经比水泥管还粗。”方茴慈祥地抚摸秦奕泽毛绒绒的脑袋。
　　“说好的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呢？”秦奕泽无比怀念上一秒，为他出头的方小茴，不愧是他十七年的好邻居！
　　“和平时期，优先解决内部矛盾。”手下的发丝柔软蓬松，方茴眼神有些飘忽，一抹可疑的粉红爬上耳廓，她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板起一张脸，又变回那个古板的乖学生。
　　秦奕泽一声冷哼，转身勾上同桌的肩膀，两眼放光：“老兄，没想到你也对这些事感兴趣，难得一见啊。”
　　秦奕泽坐在方茴和许知凡旁边，这两位学霸不仅在学习上狠虐他，平日里也端的一身正气。他聊个八卦都要远渡重洋，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
　　许知凡微微一笑，算是默认，指尖轻轻折弄书页，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珐琅彩双耳瓶是什么吗？”方茴两眼瞅着他，微微撇嘴。
　　“我、需、要、知、道、吗？许博士就喜欢掉书袋，反正他是夸林淼的就行。”秦奕泽不以为然，吊儿郎当地挂在许知凡身上，反正知识不够，直觉来凑嘛。
　　“珐琅彩双耳瓶是目前拍卖价格最高的瓷器。”许知凡开口解释，合上书本，郑重地放在桌上，仿佛做出一项重大决定。
　　“在历史习题上，明清文化那一节有它的图片，所以不算课外知识哦。”方茴又笑得一脸慈祥，看秦奕泽吃瘪的样子，真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乐事。
　　“方小茴，你，你越来越变态了！特么你怎么连历史书上的图片都记得！”秦奕泽哀嚎一声，再次瘫倒在桌子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总之，校园里各处，都少不了议论纷纷。今天的爆料，势必为这场狗血三角恋，添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整天，同学不时向林淼投来莫名的目光，林淼刚回视过去，那些目光又迅速撇开，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一样，这种别人暗中盯住的感觉，让林淼十分不舒服。
　　“淼姐，出名的滋味怎么样？”冯轲单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林淼，比他自己有个首富爹还开心。
　　作为食物链底层的小可怜，冯轲经常想奋起反抗，奈何武力值跟不上林淼，智商也拼不过路茗，堂堂七尺男儿，只能忍气吞声，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你也可以试一试，如果我灭了你，明天会不会出现神秘男子浮尸江中的传闻。”林淼活动手指手腕关节，将魔爪伸向冯轲肩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冯轲已经“唰”得站起来，一下跳出两米开外，溜之大吉。笑话，当初年少不懂事，惹上这位男人婆就算了，现在他是明事理的人。

　　说起往事，冯轲只是一把辛酸泪。高一刚入学时，他还是个中二少年，啊不，是五好少年。目光在全班一扫，人群中的林淼尤为显眼，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柔顺的黑发，蓬勃的朝气……
　　冯轲还没来得及回神，脚步已经自发的走向林淼，并且十分嘴欠地撩了两句，林淼微笑地应着，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冯轲两眼怔愣，着迷地望着林淼天使般的脸庞，飘飘然如在云端，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女孩子……
　　当他亦步亦趋，跟着林淼走到角落，心里没有任何怀疑，并为林淼的害羞感到窃喜，直到……他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残忍的暴击。
　　先是一记过肩摔，冯轲瘫在地上，满脸懵逼，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冯轲甚至忘记护住自己的肚子。一记狠拳后，他痛苦地蜷起身体，欲哭无泪……他就不该嘴贱！
　　因为舒鹤和她不在一个班，林淼不爽已久，看到八班小姑娘围在舒鹤身边献殷勤，一个个笑得像朵食人花，两眼放精光，林淼的火气值“噌噌”上涨，恨不得冲上去把她们都赶走，然后在舒鹤身上贴四个大字“林淼专属”，可是，她不能够……
　　就在林淼烦闷透顶的时候，冯轲不要命地来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有你在的空气真甜。”“我没有见过天使，可是我见过你。”“你的名字，一定和你一样美丽”……
　　这些老土情话，林淼听得反胃，心里却越来越高兴，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点，在小绵羊逃走之前，把他诱哄到角落里，果断下手。
　　当然，冯轲对这段初遇绝口不提，只说与林淼不打不相识，从此成了好兄弟。只不过，他是被完虐的那一方罢了……

　　冯轲飞速消失，林淼一身怨气无法发泄，悻悻然转过身，盯上路茗这个安静的女子。
　　“小茗，如果他们知道你改过名字，会不会放过我啊？”林淼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路茗翻过一页《时间简史》，头也不抬，继续读下去：“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和舒鹤住在一起。”语气相当波澜不惊。
　　“！ ！ ！”林淼猛地瞪大眼睛，小算盘“啪”得断开，乖乖闭嘴。她就知道不该找茬，怎么能忘了，从路茗身上寻找安慰，永远是一件愚蠢的事。

　　放学零响起那一刻，林淼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迅速穿过嚷嚷的教室。
　　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林淼觉得自己维持记录一年半，也蛮不容易。
　　谁知今天，门口竟然有个人影，林淼生怕自己英名不保，快步走过去，踏出门口，才洋洋得意地回头。
　　冯轲斜倚在门框上，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长得白白净净，一脸书卷气。
　　林淼从他脸上一扫而过，又转向冯轲，一掌砸在他的肩膀上，“我先走了啊。”
　　冯轲罕见地没有嗷嗷大叫，拧着眉头拉住林淼，向对面男生介绍，“她就是林淼。”
　　“给你介绍一位大帅哥～他是许知凡，我发小。”冯轲对林淼笑得一脸谄媚，像是主人的大型宠物犬。
　　“我是许知凡，知道的知，凡夫俗子的凡。”许知凡的眼神干净如一泓清泉。
　　“我是林淼，三水淼。”林淼第一次遇见气质如此干净的男生，皮肤清白如纸，大约经常呆在室内，发丝有一点长，理着标准的三七分头，剑眉英挺，而眼角微微下垂，掩盖细长浓眉的凌厉感，显得温和多情。
　　“怎么样？是不是被许大帅哥迷住了？许知凡成绩老好了，我平时作业都是抄他的。”冯轲凑到林淼耳边小声说，无比骄傲。
　　许知凡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尽管四月春风已经很柔和。
　　正是放学高峰期，来往的人投来探寻的目光，八卦的小火花噼啪作响。
　　“咳，时间不早了，我要找走啦，拜拜～”林淼转身欲走，一偏头，就撞进舒鹤的眼眸。
　　舒鹤遥遥站在班级后门口，沉静如水，霞光模糊他的容颜，却掩盖不了他的风华，十七岁的美少年构成一副绝世名画。
　　林淼霎时两眼放光，把冯轲，许知凡，还有那些异样的眼光都抛之脑后，三步做两步，几下蹦到舒鹤面前，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总有一个人，面对他时，你会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巴。对于林淼来说，舒鹤就是这个特殊的存在。
　　舒鹤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自然地用右手接过林淼的书包。林淼跨到他左边，与他并肩向外走。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