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在青春的 ...
-
韩安潞第二天醒来,脑袋还是晕的厉害。
“醒了,这是早餐,洁妮给你做的。”韩亚推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韩安潞喜欢的白粥,旁边还放着一小碗冰糖。
“我要起床了,你把粥放下出去。”韩安潞面无表情地说。
韩亚失落的眼神一下子浮现出来,还是默默地把粥放下,什么话也没有说,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韩安潞看了一眼那碗粥,矗立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吃。
韩亚早料到韩安潞会悄悄地走掉,老早就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坐在车上默默吸着香烟。
韩安潞什么也没有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来住吧,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韩亚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座的韩安潞小心翼翼地说。
“你专心开你的车,我可不想死在一个杀人凶手的手上。”韩安潞拿出手机,带上耳机。
耳机里,很安静。
韩亚眼瞳收紧,看了她几秒,继续开车。
“停车。”
韩亚看看外面,停了车。
韩安潞打开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回到教室时,已经是第三节课了,她还是厚脸皮地走进去,坐在艾薇尔的身边。
“叔叔给你请过假了。”艾薇尔拿出来一本建筑书放到韩安潞课桌上说。
“我知道。昨天谁给他打的电话?”
“你自己啊。”
韩安潞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韩亚的名字显赫地排在通话记录的第一位。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这句话是艾薇尔很多年前对韩安潞说的。
那时,那个爱韩亚胜过爱韩安潞的女人刚刚离世不久。
那女人叫韩花,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
韩安潞曾对韩亚很坚定地表明,她随韩花姓。
韩亚说,其他的我可以任你,唯独这个不可以。
韩花死于一个飘着细雨的下午,韩安潞的外公当时就在韩花床边的藤椅上睡午觉,等他醒来以后看见床前的一滩血,顺着血就看见割腕自尽的韩花。
外公总说韩花是装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那时,韩安潞只能不明白地点头表示她听懂了。
但她一直不明白,韩花怎么就傻了,半年之前还好好的。
在韩安潞记忆中,第一次产生亲情的人不是韩花也不是韩亚,是外公。
在读一年级的时候,外公告诉她,她父母出去务工了,回来就会给她买很多糖和新衣服。在小孩的脑海里,糖和衣服是她们的全世界,我也不例外。所以每次韩花带回了一大堆糖和衣服,她都不会问韩花,爸爸怎么没有回来。
韩花每次回来都不会住太久,韩安潞记得最久的一次是一个星期,那次是她上四年级的时候。韩花比以往要憔悴了很多,有时还在黑暗之中叹气。
外公说,可怜她了。
她看着外公,不明白外公的意思。
外公只是摸着她的头,眼眶猩红。
那一年,韩花又去城里,但是没两个月就回来了。之后她就没在回城里去陪韩亚了。
韩花对外公说,潞儿长这么大了,应该多留时间来陪陪她,以防以后生疏。
对于韩亚,她如往常一样,只字未提。
那时韩安潞完全不知道她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安静的理由。
韩花经常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发呆,看见韩安潞喃喃地说,你怎么长的那么像你爸爸,然后左右脸上各亲一下。
接着情不自禁地流眼泪。
韩花会偶尔带着韩安潞去城里,然后去韩亚的别墅门前,看了一眼韩亚就悄悄离开了。
可是,那时,韩安潞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她爸爸。
外公告诉过韩安潞,爸爸在城里,是一个老板。
所以,她只知道她是有爸爸,至于他长什么模样,并不知道。而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爸叫韩亚。
初二那年暑假,韩亚打电话叫韩红回城里。
在韩花走一个月后,后山的映山红又开了,韩安潞就想起那个教她唱歌的左凡。
于是她爬上半山腰,吃着映山红花瓣,唱着左凡教她的童谣。
韩安潞摘花时不小心滑了,顺着斜坡滚了下来,脸上和手上都有擦伤。她拍拍衣服准备爬起来,就看见两只眼睛瞪得好大的欧阳紫阳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她身后的艾薇尔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天我们就在你家住了。”欧阳紫阳扶起韩安潞,拍拍她的肩膀。
“你们是谁啊?”韩安潞好奇地问这两个长得令她十分垂涎的人。
太可爱了!就像妈妈给她买的那些洋娃娃。
“我们现在正在被坏人追赶,你快点把我领到你家藏起来。”欧阳紫阳回过头看了艾薇尔一眼,眨巴一下眼睛。
韩安潞听到坏人两个字,二话没说就把她们领回家藏了起来。
藏了多久她们都不知道,三个小人在米缸里玩起了游戏。
外公回来煮饭,打开米缸看见她们三小孩,着实吓了一跳。
韩安潞有神有色的把事情和外公阐述了一遍。
外公看了看她们,笑了起来。“傻孩子,她们哪里是被绑架了,拿着两个完好无损的箱子,一看就是来乡下玩的。”
欧阳紫阳和艾薇尔很有礼貌地和外公道歉。外公乐呵呵地拍拍她们的头,“这个家好久都不热闹了,外公给你们煮好吃的。”
很多年以后,艾薇尔还说,外公煮的饭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欧阳紫阳放大眼睛看着繁星,在草丛奔跑,回过头大声的告诉韩安潞:“我好喜欢这里,和我们那里一点都不一样!”
韩安潞好奇地问:“那里有星星么?你们是不是电视里那种小姐啊,你们的衣服和她们穿的一样。”
欧阳紫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家里有爸爸妈妈和我,奶奶在老家,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爸爸是我们市长,我妈妈在一个服装公司当老板。他们很少时间陪我。”欧阳紫阳说到最后这句话时,眼神就黯淡了。
而艾薇尔就简单地带过,“我从小丧父丧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叫艾宇泽。”
欧阳紫阳立刻遮住艾薇尔的嘴,说:“她家就是垄断香水行业的艾诗集团,她有父母的,只是见到他们的次数比较少。”
韩安潞噢了一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什么艾诗,我去城里的次数很少,就去了三次。”
“我的天啦,那你爸爸妈妈在城里务工吗?”欧阳紫阳问。
韩安潞点点头单纯地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爸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叫韩亚。”
后来,她多希望欧阳紫阳和艾薇尔不知道韩亚是谁,然后她们就不会告诉她,有个叫韩亚的人,他的夫人叫韩花,他们离婚了。
艾薇尔说,钱和权是人最渴望的东西,等拥有了他们,一切就开始呈现负值,并且夜以继日的往下坠。
韩安潞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她知道她变成没有爸爸或者是没有妈妈的小孩了,或者是两者都没有的小孩。
没过多久,艾薇尔和欧阳紫阳的父母找到了她们,他们给外公一笔钱,说是感谢。外公没有接钱,还笑着说,希望下个暑假他们还能来家里玩。
艾薇尔离开之前和韩安潞说了一句话。
她们经常通过离家出走的方法来见证她们的父母有多么在乎她们。
又过了四个月,外公接到韩亚的电话。然后去城里接回来已经傻了韩花。
韩花谁都不认识外公了,唯一认识的就是韩安潞,但是,她叫她叫韩亚。
在傻了之后,韩花做过很多错事。比如,把老鼠药当糖吃,比如,吃生猪肉,再比如,拿玻璃碎片划自己的脸,很多比如都让外公老了很多,外公开始一步不离的照顾着韩花,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爱她,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
韩花死是外公预料之中的事。
他说,韩亚真不是东西。这是韩花死后,外公第一次动怒。
没过多久,外公也离世了,死之前他给韩亚打个电话,叫他来韩安潞接走。
韩亚来接韩安潞的时候,她认出了他,那个韩花不敢见的男人。
原来他是她的爸爸。
韩安潞很少叫韩亚叫爸爸,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韩亚是她爸爸。
在她的潜意思里,韩亚就是杀死她妈妈和外公的凶手,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和妈妈离婚,妈妈就不会疯也不会死,外公也不会因为丧女之痛而旧病复发。
因为韩亚,她也恨透了唐洁妮,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坏女人。
韩亚和唐洁妮的事,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老板与秘书!
韩亚把韩安潞送进了艾薇尔和欧阳紫阳读的那个学校。
韩安潞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紫阳站起来对着全班同学说,“她叫韩安潞,是我朋友。”
韩安潞就和欧阳紫阳成了同桌,再后来,欧阳紫阳喜欢一个人坐,韩安潞就和艾薇尔成了同桌。
韩安潞知道,欧阳紫阳是看艾薇尔一个人坐,怕她会孤独,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她和艾薇尔成了同桌。
有句话叫,上帝给你关上门,必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韩安潞觉得这是真理,要不然艾薇尔和欧阳紫阳不会出现在她那段见不到阳光的岁月里,然后义无反顾地带她离开那边黑色的时空。
一段回忆总是伤情,难免不会迎来一场眼泪的海啸。
比如,现在拿着手机看着韩亚名字的韩安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