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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算尽九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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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夏,讨吴驱赵的战况逐渐变得明朗,长沙城几经来回争夺,在中共叶挺独立团的协助下,长沙实行党治,取消省宪省议会,唐生智被任命为湖南省政府主席,宣布拥护三民主义,废除省宪法、解散议会、成立省政府。张启山被正式任命为中路北伐军第八军教导师师长,下辖三个团。
难得半日空暇,想起还安置在解家的小哥,张启山买了些给小哥的日常衣物拎着进了解家大门,解老爷子正在会客,张启山远远的瞧见似乎是张海客,便拦住准备去通报的人,自己走了过去。
“这批货确实要的有点急,还希望张爷族人在香港那边打点疏通一下!”
“我们张家与你们一向合作愉快,只要运输路途上不出岔子,通关装船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
难怪张海客带着小哥躲到了解家,原来他们早在生意上有来往,张启山放轻脚步想靠近再多听两句,张海客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
“解当家的,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张海客向解老爷子拱拱手快步往外走去,遇上张启山刚要进门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而过,张启山还想拉着他问几句话却被解老爷子拽住;
“启山,上次解九输了棋欠了你一份人情,今天舅舅替他还,你看成吗?”
再回头张海客已经不见踪影,张启山叹口气,坐在椅子上拿起扇子扇了扇风。
“日山他在不在?”
“我让解九带他去吴狗那边玩去了。”
“这样也好,很多事,不好当着他面谈。”
让解老爷子屏退了下人,将自己和父亲从东北一路颠沛流离,北上奉天,捣毁日军基地的事情悉数相告,解老爷子亲自给张启山倒了一杯放了冰块的茶水,张启山一饮而尽,仍然热得浑身冒汗。
“心静自然凉,你这样焦躁,心中必定是有大的盘算。\"
“舅舅说的没错,从军只不过借助军队的力量罢了,我因母亲的事情,对本家并无半点情分,但整个张家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围猎的目标,继续让他们逍遥横行,只怕会伤及更多的外族亲人。父亲之前留有遗训,让我不得将母家卷入张家的危难之中,只是国难当头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日本人比我想象的更加狡猾毒辣,加上他们又跟汪家勾结,手段不用其极。”
“这么说,我解家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解家与香港的张家外族往来频繁,加上又是张家的外戚无法与张家完全撇清。你我本一家,启山,你就直说你的计划吧。”
“我要掌控整个九门。”
听到张启山的嘴里说出这么霸气的话,解老爷子内心顿生几分钦佩几分担忧。
“我解家也不过在九门之中排行第九,你真是好大的口气,要做九门内的老大。”
“整个华中地区的明器买卖都控制在九门的手上,没有九门相助谁都没办法从矿山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掌握九门跟汪家和日本人明争暗斗,可以分散他们追踪张家人的精力。”
“此法确实可行,掌控九门也并非不可为,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棋盘张的后代困在此地,甚至编造了他的身世,难道你想与你爷爷为敌?”
解老爷子犀利的问话让张启山陷入了沉默,舅舅说的对,若自己的计划开始执行,长沙将是各方势力云集的角力场,小哥在这里无疑是危险的,如今爷爷生死未明,本家的人也随时会出现这里,自己如何去平衡。
“张海客打算带他去香港,我觉得这也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见张启山面色凝重,解老爷子只当他是觉得事情棘手,倒不如送走了事。
“日山不能走……”
他自幼看着我长大,我已当他是最亲的人——
张启山话到嘴边无法说出口,唯恐被解老爷子看成感情用事之人,稍微理了理情绪,换了一副说辞:
“他留在这……对张家外敌的吸引力更大……不是吗?他身上的纯血会让汪家和日本人垂涎三尺,这正是我需要的……”
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张启山都无法原谅自己编造这样把小哥留下的理由,解老爷子却完全认同了这个想法,继续道:
“之前九门之首是赵恒惕,此人留过洋,毕业于东京陆军士官学校,才智过人,只是目光短浅妄图搞什么‘联省自治’,被唐生智赶出了长沙城,如今九门群龙无首,各派蠢蠢欲动,若想占得先机,必须拉拢各派势力。自从红老爷去年下斗受了伤,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家里各大事物已经交由少爷二月红打理,以你和红少爷的交情,想必不会对你造成阻碍,八爷是你们张家的外族,同为长白山一脉宗亲,你只需稍加安抚,助你也不在话下,我解家自然是你坚强后盾,那么只剩下这几位,我来逐个拆解。”
解老爷子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字。
“三爷,当土匪出身,手底下的私兵多不胜数,传闻比守卫长沙府的警卫旅还要多,倒斗的钱大多也用来收买兵马,不过这个人,启山你并不用动一兵一卒,只需扶持一个人即可。”
“真的只要这么简单?”
见到张启山满脸不解的表情,解老爷子抬手又在三字旁边写了一个李字。
“你知道你当初在鬼爪墓里救了谁?”
“那个双脚被打断的小伙子?”
“如今九门的三爷当年是杀了李家的大哥篡夺了大哥手下的私兵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此人手段阴狠,对手下极为严苛,很多手下敢怒而不敢言,这次李家小伙被打断双腿丢在如此凶险的古墓之内,想必也是三爷的杰作,想让李家断子绝孙永不超生,你若对他稍加扶持,待以时日,他必联络其哥哥旧部向三爷寻仇,你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张启山端起茶抿了一口,觉得身上燥热的感觉稍微减弱了些,只见解老爷子擦掉桌面上的水渍,又连写了四,五二字。
“四爷为人贪生怕死,对时局最为敏感,墙头草不足为惧,等你获得九门其他人的支持,他自然也会对你俯首称臣。比较棘手的是与日本人勾结的五爷……”
“与日本人勾结?”
听到日本人,张启山太阳穴隐隐作痛,长沙周边日本人本来就活动频繁,各路军阀忙于内战让日本人更加肆无忌惮。
“五爷是赵恒惕的心腹,赵恒惕用民主宪法作为其独断专权的伪装,让五爷为其镇压杀害劳工领袖,杀暗杀革命将领,并且通过五爷牵线暗中出卖采矿权筑路权给日本人换取军费,此人不除,以后必成大患。”
“舅舅可有除掉此人的办法?”
“启山,你如今军权在握,除掉此人并非难事,只是九门之位不可空缺,你有没有想过让谁来做这第五把交椅?”
解老爷子在五字外围画了一个圈,张启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面孔,只是那孩子还太年轻,张启山觉得这个念头都太过疯狂。
见到张启山陷入沉思,解老爷子唇角微扬:
“看来你已经有人选了,我提醒你一句,九门的规矩是如果想要让一个人取而代之,那么必须是这个人亲自动手才算数。\"
说完,解老爷子擦掉四五,写上了六七:
“六爷是个西北来的刀客,性格孤僻,不喜与人结交,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与其他人结党,反而是最好办的,他只有一个嗜好就是喜欢躺茶馆的门口.抱着一把破刀晒着太阳,你只需每日路过不多不少给一块大洋照顾一下他的生意即可。”
六爷竟是如此个性的人物,张启山觉得有点意思,改日倒是要去会会,这剩下的只有霍家,九门排名第七,下三门之首。
“舅舅,我听闻霍家是女子当家,家势庞大,与赵恒惕也有来往,这一门该如何收服己用?”
解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走出门招呼下人上来换了壶新茶,浅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我解家与霍家也算交好,还有姻亲,我不太想去算计他们,不过他们霍家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你若用对付那些亡命徒的办法去蛮干,只能自讨没趣,搞不好还会被她们做掉,霍家之所以能稳坐下三门之首,除了倒斗的手艺,经营的高明之外,她们家还有着我们男人无法办到的结亲手段。霍家女子个个肤若凝脂,貌美动人,历代都有几个姑娘与掌握实权的官员结为夫妻,儿子们入朝为官,女儿们继续经营霍家,以确保霍家能在时局中得到庇护稳如泰山,放眼古今又有几个英雄能过得了美人关,霍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就算军阀混战,也不能伤及分毫,可见其关系网盘根错节很难动摇。”
“若霍家当家不肯服我,就没有其他办法?”
张启山亦觉得对付女子,自己实在棘手,更何况是美人。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争斗多,霍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并不是铁板一块,你可以从霍家培植愿意帮助你的人选,助其执掌霍家,不可操之过急,耐心等待时机。”
听完解老爷子的话,张启山拱手一笑:
“舅舅虽然位阶第九,却能算尽九门各家,实乃姜太公在世为人低调罢了,启山实在佩服。”
一番恭维倒是让解老爷子十分受用,拉着张启山的手笑道:
“我让人备好了酒菜,你就留下来吃个晚饭,你我不醉不休如何?”
张启山连连摆手,站起了身:
“方才与舅舅一番长谈启山觉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大事未成,启山就不跟舅舅客套,难得有半日空暇,红少爷又来相邀,上次已经爽约一回,这次实在无法推辞,还请舅舅体谅。”
见张启山去意已决,解老爷子只好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点头放行:
“你小子跟我那幺妹真是一般的倔脾气,罢了,去红府那边走动走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