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出入无间 ...
-
张海客当晚带着小哥逃离了囚牢,负责守卫的日本人乱作一团,不断听到枪声和狼狗的叫声。
被张海客打昏丢下的张启山,例行公事被日本人审讯了一番,张启山装傻充愣来个一问三不知,演得日本人也弄不清真假。趁着日本人不在的间隙,穿着褐色长衫的翻译偷偷溜到张启山身边小声道:
“这次越狱的人成功逃脱了,打死了好几条日本人的军犬,我会安排你去替日本人挖坑埋了这些畜生,这还有包毒药,少帅让你见机行事。\"
说完,那人将一包药粉塞进张启山的手里,张启山赶紧收进衣袖。
没想到日本人身边的翻译竟是少帅的人,张启山心头升起些许暖意。
有了翻译的周旋调解,张启山被放回牢房,第二天果然被叫去挖坑埋葬被打死的狼狗。一起挖坑的还有之前随父亲下斗的几个伙计,平日他们从不在店里露面,但张启山认识这些人的面貌。伙计里有个人身材瘦高背有点驼,张启山知道他是父亲的心腹之一,午饭间隙,没等张启山过去,那人便主动贴过来低声道:
“少东家,五天之后日本人又回来运人,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逃出去,否则到了东北,招待我们张家人的可不是挖煤矿这么简单。”
张启山点点头,仔细观察了附近的地形,集中营在山顶、山腰、山脚都有岗哨,看似很好逃跑和躲藏,但是山上多灌木,一路过来会留下很重的气味,只要狼狗一放,怎么躲都会被找到。
“这里还有多少店里的伙计?”
“还有五个,都是功夫不错的好手!”
“日本人装备先进,此事必须计划周全,否则血肉之躯难敌日本人狼狗和机枪。”
张启山很想问问他之前斗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本人还拿着枪在附近监视着,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少东家,要想成功逃出去,必须要找到一个能躲两天且让狗找不到的地方。只要狗找不到,日本人只追两天,如果两天内追不到,就会放弃,因为这段时间足够跑进山里,里头林木参天,地域太大,放狗也没有用了。”
张启山四处观望,发现集中营西边的山坡上,有一座古墓。这座古墓形如鬼爪,而且造在山阴,形式极差,墓主生前肯定得罪了不少人。看墓周围的地势,保存得却挺完好。
看到天边乌云渐起,张启山一转念,计上心头:
“那边有个古墓,想办法把墓顶敲开,等下了雨,逃到古墓里,潜伏在积水中,那些狼狗就找不到了,应该可以撑得过两日。”
驼背伙计表示赞同,两人趁着日本人不注意,将一具狗尸抬在那座古墓附近的土丘上,挑了在古墓边上的区域,小心翼翼地往下挖掘,挖出一个深坑。山里地下全是树根,他们不时故意发出铲子砍树根的声音。到了坑底,估算着日本人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立刻对着一边的墓墙用力敲击,敲了十几下,终于敲裂了。
日本人忽然警觉起来,靠过来看。张启山反应很快,立即铲起一块泥把裂缝盖上,然后上来把狗尸铲下去。之后,他再把裂缝撬大一些,把狗尸迭起来,靠在口子上,拍泥进去把缝堵好,把坑填了。
没多久就下了一场暴雨,一连下了一天一夜。张启山感觉时机成熟了,就告诉伙计做好逃跑的准备。用翻译给的毒药毒死几条日本人的狗,日本人也找不到毒药的来源,只好让张启山他们继续去挖坑埋狗,当张启山带着伙计们逃进之前计划好的古墓之中以后,这七个人在日本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日本人带着狼狗四处搜寻,谁也没想到他们眼皮子地下就有一个古墓,张启山和他的伙计们就躲在里面。
张启山躲进古墓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双腿被打断,泡在积水之中奄奄一息,让伙计们给他喂了点干净的水和食物,那人苏醒过来:
“鄙人姓李,已经被困在这里面好几日,不知道谁打破了墓顶,喝到了些雨水才不至于渴死。”
驼背伙计笑着推了张启山一把,道:
“少东家真是须弥转世,随便铲个墓顶都能救人,不如改叫佛爷如何?”
众伙计一阵哄笑,那人也咧着嘴傻笑起来,张启山没有理会众人,低头见那人双腿在水中泡的太久已经有些溃烂,必须要尽快送他去长沙的医院救治,被抓的时候自己身上已经身无分文,不由得犯愁。察觉到张启山的脸色,那个驼背的伙计收敛起笑容,认真道:
“少东家,既然躲在里面也是等,不如让我们去探探这座古墓,也许还能拿点值钱的宝贝。”
张启山知道这些人都是下斗的好手,但这墓室造在山阴极为凶险,深入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身边的伙计都是从集中营里逃出来,除了铁锹再没有其他装备,这个险不值得。
“这墓下面有粽子,很难对付,我跟一帮人下去,没到主墓室已经死伤过半,我腿受了伤,他们嫌我累赘,就把我两条腿打断丢在这里逃了。这些是我从墓里拿的”
受伤的小伙子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几根簪子一般粗细的银钉交给张启山,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知道你拿的这个叫什么吗?一点不懂下斗的规矩就敢进这个凶斗?”
张启山沉下脸,却见小伙子依旧一脸茫然,摇头道:
“这不是一般的银簪子,叫灵针,是用来专门钉恶鬼。有种说法,上吊或跳河死的人,由于非正常死亡,天灵不能归天留在躯体内,所以要用灵针把天灵钉到墓葬里。此物被你们拔出,尸身必然起尸,此墓造在山阴,形如鬼爪,所压之物也必然比一般的粽子更加凶险,你能活到现在绝对是命大!”
一番解释说的小伙目瞪口呆,张启山踮了踮手上银子的分量,差不多也够他治伤,决定还是先去长沙城再做打算。
两日后,张启山带着伙计们和受伤的李姓小伙来到长沙城门外,张启山想起自己跟张海客的约定只剩下一天。
“你们带着他先去长沙最好的医院医治,我还有些其他事情,办好之后再去跟你们汇合。”
支开店里的伙计,张启山孤身一人走在长沙城内衣衫褴褛,闻到面馆面条起锅时的稥味,饥肠辘辘却只能吞几口吐沫,想起刚才把银子全都给了伙计们自己身上竟然身无分文,张启山不由得自嘲一笑。
“这个给你。”
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抵到张启山的手里。一抬头,那双眼神清澈而淡然,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小哥。
“吃吧,放心,我洗干净的!”
张启山这才回过神,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五官小巧精致,尤其是她的肤色,这种没有血色不似人类的白,好似羊脂籽玉雕琢而成,跟小哥倒有几分相似。
“小仙姑,回家吃饭了!”
“来了,小姨!”
张启山站在原地,目送这个小女孩跟她的小姨离开自己的视线。过了许久才发觉自己竟然望得出神了。
狼吞虎咽的吃掉手中的苹果,饥饿感稍微平复了些,走在长沙的闹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张启山只觉得长沙城如此之大,要找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
解语楼。
路过街角一家装修考究的店铺,牌匾上的大字吸引了张启山的注意,听父亲说过母亲的娘家姓解是长沙城里的名门望族,这难道是母亲的娘家?
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思量许久,张启山很想进去看看母家的人,还有没有至亲在里面,又顾忌父亲的教诲,不可以惊扰母家,把母亲的娘家人卷进这场风波之内,张启山一时进退两难。
“启山哥!你也逃出来了撒!”
街对面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张启山回过身被吴狗扑了个满怀。
“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得同驰驱。
当年离京仓促,也未与你好好道别,启山兄,别来无恙?”
顺着吴狗跑过来的方向,十几年未曾谋面的旧友正对着自己微笑着,一身米色云锦长衫点缀绛红滚边纽襻,齐耳短发蓬松如云,面如冠玉,星目剑眉。昔日让人难辨雄雌美貌的容颜,如今变得更加风韵卓人。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启山这等狼狈,让红少爷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