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葛生蒙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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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因为什么而对陈幸上心的呢？
是被打那天，他注意到这个女孩子一直迟疑的模样？
是因为她的名字和他一样？
是她如此坚韧，不被世间任何挫败打伤的眼神？
是那天在阳光下，她坐在课桌上，捧着语文书，泠泠朗读声带着古诗词一起不断钻入心间？
是在篮球场上，别的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她在旁边安静地看书？
是他轻声咳嗽后，她不经心地关上窗户？
还是在每次得知自己是年级第一后，短暂地露出真心的笑？
……
好多啊，太多地方让他对陈幸上心了。但是，陈幸这个女孩子，心里所承受的东西，太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陈幸卸下那些东西。
周一上课，程瑆早早地坐在了教室，陈幸还没到。
他看着陈幸的课桌，毫无思绪地发着呆。
陈幸是踩着上课的铃声走进教室的，幸好老师也还没到。
程瑆望着她走过来，但是陈幸一点眼神都没分给他。
陈幸是个狠心的人，在和她接触了两年后，程瑆才发现。
两年的交际，说不要就不要，除开必要的班级交流，他们真的就再也没有说过多余的话。
因为到了高二下学期，班主任也没想让他们再去调换座位适应新同桌，意味着一直到高考结束，他们将一直是同桌。
陈幸也没说要换走，她只是觉得，再去适应一个新同桌，太麻烦了。
程瑆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再换座位，要不然，陈幸可能不会和他说话了。
同桌关系冷淡，周围同学肯定也注意到了，但是他们也没说什么，不管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高考任务这么重，谁还有这个闲心管这个闲事？
倒是班主任注意到了他们的情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老师不仅会关心学生的课业成绩，还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心理动态。程瑆和陈幸现在的关系，让老师提起了警觉性。
顾及陈幸是女孩子，班主任首先问了程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程瑆没有说，只是保证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事情。
哪儿没有事情呢？
他和陈幸，快决裂了啊。
期末考试，陈幸依旧是第一，但是程瑆，退步了许多。
程瑆一直注意着她，发现她还是像以往那样，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关注。
要不，算了吧，陈幸，她是捂不热的。
但是一想，陈幸再也没有别人了，如果他再松手，那怎么办啊？
但是，是她先不要他的。没错，是陈幸先不要程瑆的。
程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高三就来了。
高三生活很枯燥但却忙碌，程瑆也没有再刻意去和陈幸说话，只是专心地学习，成绩自然跟着进步了许多。
就这样吧。陈幸想着，就这样吧，谁也不要再搭理谁了，一个高高在上，是世间美好的化身，一个却卑微地不如一粒尘埃，能够轻而易举、毫无心理压力地接近他，是世间最底端的存在，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现在回到正常的轨迹上，才是最正确的。
陈幸来不及调整自己被压抑的悲伤情绪，一件关于她的事情悄悄在学校传开。
“听说了么？她杀了人！”
“啊？她可是年级第一啊！”
“年级第一又怎样？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人！”
“她杀了谁啊？”
“谁知道？好像是她爸？反正是个男人。”
“啊？这么可怕啊？”
“是啊，据说12岁就出来接客了！”
“可别吧，我兄弟还想追她来着！”
“您可别，那人眼界说不定高哪儿去了，你没看人家前两年一直和程瑆一起？”
“啊？程瑆怎么会和她这种人在一起啊？”
“诶！你听说了么？”
“……”
起初，只是几个人，也没有当着陈幸的面说，陈幸一心学习，自然也没听到这些。
但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讨论，每每陈幸从旁边经过，他们都会自己散开，或者自动地把声音放小。
但是还是有胆大的人，会时不时经过她所在的班级，不经意地看她，被她发现后连忙扭过身去，还有点害怕。
陈幸终究是知道了这件事，到底是谁呢？明明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为什么还会传出去呢？
她看着旁边还在写作业的程瑆。
在这个学校，她和程瑆，是走得最近的，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是他吗？是不是他问了那个警察？当初报警就是那个警察来接的他们。他顺藤摸瓜发现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
陈幸越想，越觉得事情是这样子的。
陈幸请假了。
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所有人都不可信，那个警察也不可信。当初怎么就去报警了呢？都是骗子。果然，这个世界上，根本不需要善良，她怎么就去插手那件事了呢？如果当初，她提前走，她不看到那张脸，她也不会和程瑆有这么深的交集，她也不会喜欢他。
喜欢？她躺在床上。是啊，她真的，很喜欢程瑆啊，他身上有她所向往的一切，他一直阳光下熠熠发光的、开朗的少年，他会很热心地帮同学解决问题，被老师夸奖后也会不好意思地笑，喜欢喝橙子汽水，喜欢吃糖醋排骨，也喜欢吃青菜，讨厌毛茸茸的东西，不喜欢说脏话，他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人。那么好的人，会是他说出去的吗？不会吧，应该不会吧。陈幸还是相信了，她把最后的信任，给了程瑆。
但是她呢？她是什么？陈幸抬起手，这只手，拿过刀，捅过人，那个人还是她的亲生父亲，这只手脏的很，她不配。
陈幸不怕那些人说的话，她20岁了，不像12岁那般冲动，那些人被父母的甜蜜罐保护地太好了，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厌弃，他们眼中的世界都是美好的，他们说吧，她不介意，她只是有点难过，她请假并不是因为他们，她真的，好难过啊。
越喜欢一个人，就越不想把自己最丑恶的一面撕开，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陈幸也是这样的，她可以承受所有人的辱骂，可以承受所有人落在她身上怪异的目光，但是，她真的很害怕，被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这一面，她是多么地自卑与不堪啊。
程瑆刻意不去听她的消息，偶尔在同学嘴中听到陈幸的名字，回到座位发现陈幸还是在很认真地写题目，他也只会觉得，那是他们在讨论成绩。
直到陈幸请了一周的假，他才发现事情不对劲，正常情况下，陈幸怎么可能会请一周的假？她这么一个爱学习的人，不可能的。
下课后，程瑆趴在走廊上，越想越不对劲，想到最近身边同学都在讨论陈幸，他随手拉住一个人。
“诶！等等！同学，我想问一下，你们最近怎么老是在讨论陈幸？”
那是别班的学生，好像并不认识程瑆。
得益于程瑆端正的脸，被拉住的同学环顾四周，悄声地对程瑆说：“啊！你没听说啊！陈幸她杀过人！据说还是她爸爸！太可怕了！而且听说…她12岁…就，就被那什么了…”
程瑆的脸一下就白了，被拉住的同学看到他怪异的脸色，说了一句奇怪就走了。
难怪，难怪最近陈幸不太对劲，他还以为…他还以为是她想调换座位而摆出的脸色。
他真蠢啊，怎么能不听这些呢？陈幸不搭理他，他就一直和陈幸说话啊！他怎么能真的就不关注她了呢？为什么就不能多点耐心呢？
他在冷战的时候，拜托朋友帮他全面调查了陈幸，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件事，这怎么能是陈幸的错呢？陈幸有什么错？为了自保为了读书，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没有人帮她，只有她自己，每每想到这里，程瑆都恨不得穿到那一年的那一间房，抱住陈幸，推开那个男人，但是没有如果，那个男人，他该死。
是谁呢？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了这件事情？是谁传播出去的？
当陈幸面对这些人的指手画脚时，该是有多么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葛生蒙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