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不够》吴尤

9、第 9 章

　　周嘉时感冒了，她看着窗外日渐灰败下来的天空，便知道，冬天快要来了。

　　她起床收拾了一番，将柜子里好久不用的大书包找了出来，她决定先去买书，然后再去学校自习。

　　楼下空荡荡的，周父和周母早早出去了，一向在楼下看报的爷爷也没了踪迹，周嘉时心中泛起涟漪，但也没多想，抱起书包就往出走。

　　那个书包还是她大学时背的，H大学一向以严格笃学著称，规定大一大二还要上晚自习，周嘉时就背着这个橘黄的大书包在宿舍楼下等着沈遇，一起去上自习。

　　八九点钟下了晚自习，暗黄色的灯光洒在小道上，周嘉时和沈遇牵着手在学校瞎溜达，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像周嘉时欢快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沈遇牵着她走到暗黑处，周嘉时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他的鼻尖，痒痒的让人心动，她忽而睁开眼，等着他来吻她。

　　那时她的眼神倔强而高傲，沈遇用舌尖撬开她的嘴唇，任由他攫取着她全部的温暖。

　　现在周嘉时湿漉漉的，像梦里那条闪着光芒但又充满恐惧的美人鱼，她沉浸在溺死人的回忆里，怎么也不愿上来。

　　“叮”，地铁到站了，周嘉时看着那固定的地名恍惚，不是说去买书吗，怎么忽然坐到学校了，难道她脑子真被沈遇烧坏了？

　　-

　　自从上次周父拒绝了沈家的请求之后，沈莫很是着急，他心急地赶到了沈遇的办公室。

　　沈遇在办公室柜前翻看着画册，他得为这次的图书馆设计找灵感，没想到哥哥直接闯入。

　　陈羽起身挡在办公室门口，像是全幅武装保护沈遇不受侵犯，她对这个看起来有些凶的男人说：“你有预约吗？”

　　沈莫觉得奇怪，他见自己的弟弟还要预约，真是，他没理陈羽，径直走进了沈遇的办公室。

　　沈遇回头，一看哥哥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吓了一大跳。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边的陈羽很不好意思，但一听沈遇叫哥，就更诧异了，沈遇深沉又文气，而沈莫有些粗野。

　　沈遇对一边的陈羽招手说：“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沈莫看了一眼陈羽，她气质高挑穿着职业装，走的时候虽是低着头，但那个样子好像在注意着沈莫的动向。

　　待陈羽走出去以后，沈遇问哥哥：“哥，你又有什么事情？”

　　沈莫翘起了二郎腿，他说：“我这不着急嘛，你要不带我见见你们老师也行。”

　　沈遇不高兴：“上次我为了你都得罪周嘉时了，怎么，你还想让我饭碗不保啊。”

　　“怎么会，我这当哥的多疼爱你啊。”沈莫眼珠子骨碌转着，害弟弟的心他可没有。

　　沈遇低头打开图纸，看着什么，沈莫看着弟弟又描又画的，问：“这是什么啊？”

　　“熬夜画好的图纸，要给老师送去，请他看看。”

　　“那你刚好带着我去呗。”

　　沈遇退了一步：“等我这图纸过了再说，到时候竞标的时候我给你打招呼。”

　　沈莫看着弟弟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也放松了很多，他拍拍弟弟的肩说：“行，我看好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沈遇收拾好东西，这几天他要频频去学校，虽然邮件沟通是方便些，可是他希望得到老师的亲自指导。

　　“行了，你快走吧，我先去学校了。”

　　沈莫出了沈遇的办公室，他看着陈羽坐在工位上，也冲她抛了抛媚眼说：“走了啊。”

　　陈羽白了沈莫一眼：“无聊。”

　　-

　　周嘉时进了学校，上课时间学校里冷冷清清的，人行道上寥寥几人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她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有些不适，她打算去旧图书馆找找资料。

　　刚准备去图书馆时，周嘉时一抬眼见到了拿着图纸路过的沈遇。

　　沈遇也看到了周嘉时，他本来是打算下了班来的，可是又怕老师留吃饭，就趁着中午吃饭点送过来看看。

　　周嘉时直直地看着沈遇，说了一句：“阴魂不散。”准备转身就走。

　　沈遇上前拦住了周嘉时，他好像有话要说，但是碍于有事要忙，就先长话短说。

　　“嘉时，你先等等我，我请你吃饭。”

　　周嘉时不耐烦：“我还有事呢，等不了你。”

　　沈遇原本抬脚要走，却被周嘉时噎住了，他看到她还背着那个书包，两人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她背着书包拿着牛奶在楼下等他，而他磨蹭了很久才肯下来。

　　那时周嘉时急脾气，总是在沈遇磨蹭时着急:“你干嘛呢，怎么这么慢？”

　　沈遇就会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周嘉时：“呐，刚洗的，新鲜的。”

　　周嘉时立马喜笑颜开，原谅了他。

　　现在，就算他变出一堆金子，她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一两句说不清楚，沈遇对周嘉时说：“行，那你先去忙，我一会给你打电话。”

　　周嘉时很想说不用了，可是沈遇没给她机会，转身就去了老师办公室。

　　齐老师今天没课，在办公室里待着，他瞧见沈遇来了很是高兴，让沈遇坐。

　　沈遇摊开了画好的初稿拿给老师看，可是心里想的全是刚刚遇到的周嘉时。

　　齐老师原本对沈遇的设计抱有很大期望 ，可是当他看到初稿时，脸色冷峻下来，他眉头紧皱地看着图纸，用笔指出图纸上的内容。

　　“有什么问题吗？”沈遇期待老师肯定的回答。

　　齐老师眉心紧皱，毫不含糊地说：“整个。”

　　沈遇犯了难，没想到老师这么严厉，齐老师摇了摇头，他合上了图纸，对沈遇说道：“这次的设计太过中规中矩了，连你之前的一半水平也没有达到。”

　　沈遇诧异：“老师，具体是哪里？”

　　齐老师说：“外观设计算是勉强及格，可是图书馆里面的功能设计恐怕有些多余，另外这种半封闭的也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沈遇有些惭愧，他听到齐老师说：“这些错误你都不应该犯。”

　　沈遇低着头：“好，老师，我回去再改改。”

　　齐老师拍拍沈遇的肩，他看着沈遇心不在焉，知道他因为什么心思受到影响，语重心长地对沈遇说：“先从你自己出发，想想图书馆的意义是什么。”

　　图书馆的意义？沈遇茫然，他只粗略地想起一些与周嘉时去图书馆的日常。

　　没课的时候，他通常会去图书馆做题，周嘉时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书，看着看着会笑出声，他抬头，演草纸散了一桌子，凌乱地摆着两人中间，周嘉时那会儿看书还戴眼镜，他偶尔能看见她眼镜上的雾气，轻轻淡淡地笼在他心上。

　　风吹起时，演草纸散落一地，他俯身去捡，看见桌下她时不时晃动的双腿，那个时候，他确定自己爱上了她。

　　可是这些细微浪漫的场景不能称得上意义，他也见过那些在图书室里通宵达旦复习的刻苦学生，这些算不算得上图书馆的全部？

　　沈遇回神，对老师说：“我知道了，我回去继续努力。”

　　齐老师看着神色慌乱的沈遇，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情靠努力可以做到，但有些事情是需要用心感受。”

　　沈遇嗯了一声，低落地离开了老师的办公室，学校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但是心情早已不是当初的心情。

　　周嘉时此时已经快晃悠到图书馆门口了，满脑子都想着沈遇可能会自己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真是不长记性，不是说了要跟别人开始吗，怎么还惦记着沈遇呢。

　　沈遇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才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看着周嘉时背着书包奇怪的背影，他小跑着上去将周嘉时的手腕扣住，之后才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嘉时被沈遇吓了一跳，她眼神里露出惊诧的光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就是知道。”

　　她的手腕还被沈遇紧紧攥着，迟钝片刻才想着要挣脱。

　　“去湖边那家咖啡馆吧。”

　　沈遇想郑重地跟周嘉时道歉，不管是为前天的唐突请求，还是为了当年选择放下她远赴美国的事实。

　　周嘉时被沈遇拉到了咖啡店，这是他们几年之后第一次这样正式坐在一起，这样面对面真诚地看着对方。

　　“说吧。”周嘉时看着杯子里白白软软的泡沫说道。

　　沈遇沉了下气，停顿了很久，对周嘉时说道：“对不起。”

　　周嘉时扎着马尾，跟当年没变多少，她听着沈遇这样说，有些不适，之前那可是他做的选择。

　　“学校那事我爸说帮不了，所以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你就不必道歉了。”

　　“嘉时，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周嘉时扬起了声调：“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沈遇还想解释一番，却听到周嘉时继续说：“我要结婚了，算是通知你一声。”

　　沈遇心里不痛快，可还是不动声色，他问：“是那个吴恒吗？”

　　周嘉时点了点头：“定好了日子，我会通知你，来不来你随意。”

　　沈遇看着周嘉时再次闪着光的眼神，明白了她这次是认真的，既然这样，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原本以为是能靠近她的谈话，没想到已经为时已晚，他淡然地问：“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周嘉时冷笑，眼里的寒光快要把沈遇冻死，沈遇明白了。

　　沈遇没想到周嘉时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立刻竖起浑身的刺，他也立刻冻作一团，恢复了以往冷淡又毫不在乎的那副腔调。

　　他起身，扣好西装，对周嘉时说道：“不做朋友也行，只不过以后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希望我们保持联系。”

　　周嘉时因摆脱不掉沈遇而抓狂，她咬牙切齿地对沈遇说：“沈遇，你这个渣男。”

　　沈遇笑笑，他太了解周嘉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