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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7~28) ——她想, ...

  •   (27)

      事实上,永琏一直没想明白,为何母妃这么些年了也未曾把阿满姐姐调到身边来。

      若说他猜错了关系吧,可母妃三天两头把人往宫里唤,他只是下了课去储秀宫请安都大半时间能碰上,若非他发现阿满姐姐仍旧穿着造办处的粉色宫装,甚至就要误以为人已经是母妃身边的大宫女了呢。

      只是他的身份,确实不太合适对母妃宫里的一个宫女太过关注,所以心里头疑惑却没法子问起。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毕竟他也做不了什么能去改变了。

      专注于眼下他能做的——

      正月初十在乾清宫宴请宗室的事情,是一早就定下来的。而且皇帝下了谕旨,命年长的两位阿哥——永璜和永琏也要一道参加。

      参加宴会也算是在永琏的意料之中。他原本打算着,若是不用参加宴会,便寻个由头去侍卫所找傅恒舅舅,最好能在五叔去偷换衣服的时候就拦住他。而若是要参加宴会,那就死死盯着五叔的一举一动,要是离席就立马跟上去,在侍卫所拦下他。

      宴请宗室算是家宴,永琏是和永璜一道从阿哥所过去的,路上不方便交代,便在屋里换衣服的时候嘱咐王勤一会儿在宴会上代他盯着五叔,决不能有半点遗漏。看着王勤一脸的不解,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包括皇额娘,知道了吗?”

      “嗻。”

      王勤连忙应下来。他虽说是马全公公一手教出来的干儿子,但永琏才是他的主子,只有唯主子马首是瞻,少问多做,才能得到主子的信任和重用,这一点他心里清楚的很。所以哪怕他再疑惑,也依然是认真遵照执行。

      宴会上的往来寒暄,觥筹交错自是不提。永琏年纪尚小,又有皇子的身份,倒是没什么人过来强行押着他喝酒的。他一边同大哥永璜以及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叔叔弘曕聊着天儿,一边看着五叔弘昼四处敬酒,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了。

      宴会临近末尾的时候,弘历忽然把永璜和永琏叫到身边说了一会子话,可偏巧了,等永琏回到自个儿的位子上,就发现弘昼竟是就在这个空档不见了。

      王勤回禀说和亲王方才在永琏被皇帝唤过去的时候就带着身边的小童子醉醺醺地离开了,永琏心里暗骂了一句“真会挑时间”,立马就装作内急出了乾清宫。

      王勤实在是想不明白,二阿哥今天晚上为什么非要盯着和亲王不放,可看着主子板着脸阴沉沉的模样,又不敢问,只能快步跟上。

      永琏琢磨着,皇阿玛唤他和大哥上去说话的时间虽说有一会儿了,但五叔毕竟已经喝得半醉,在去御花园前还去了趟侍卫所,若是他速度快的话,指不定还能赶上截住他呢。御花园那么大,不知道五叔从哪个门进去的,便是找有假山的地方也还有好几处,着实不太好找。

      不过,他在半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小太监,永琏走得急没瞧清,王勤却眼尖,一把拽住了那太监道:“小童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王爷呢?”

      小童子是和亲王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刚才也是他扶着醉酒的和亲王出去的,这会儿却一个人走在甬道上,显然十分蹊跷。更不用说小童子看到永琏,立马就吓得伏在地上,都不用永琏开口去问,就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王爷他……他刚才去侍卫所换了一身侍卫服,说奴才碍事,不让奴才跟着,自个儿往御花园去了。”

      永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御花园哪个方向去了?”

      小童子被永琏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东……东边……”

      他和永琏说这事儿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王爷换了侍卫的衣服掩人耳目混进后宫里头,偏偏还不让他跟着。这要是没出事还好,若是闹出事来,王爷是万岁爷的亲手足,又备受宠爱自然没事,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指不定就要做了替罪羊。二阿哥虽说是小辈,但毕竟是皇子阿哥,总归能劝着王爷些。

      永琏听完,二话没说就快步往小童子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诶!二阿哥——”

      王勤也顾不得还趴在地上的小童子,连忙跑着跟了上去。

      永琏自小习武,弓马娴熟,身体底子也好。这段路他心里着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王勤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气喘吁吁地勉强跟上。

      冬夜里的御花园一片寂静,永琏急急地往里头走了几步,却犯了愁——御花园太大了,眼前的岔路就有好几条,鬼知道五叔到底走了哪条路?

      永琏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深呼吸了几下,告诉自己要冷静些。阿满姐姐这个点若是还在御花园,多半是母妃留得晚了,刚从储秀宫出来,从御花园里抄近路回宫女所,那应该是从西边进的御花园,这么一想,路线的交叉地段应当大致是在天一门附近一带。

      王勤不敢打扰永琏沉思,见永琏又抬腿往前走,只能又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永琏预计的方位确实没错,转过前面那座假山就能看见天一门了,却忽然在假山的后头听见了女人的一声惊叫,但声音的后半段被压了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却十分的清晰。

      永琏暗道一声不好,立马顺着声音的方向绕过去,便正好瞧见一个穿着侍卫服的人,正将一个宫女往假山里拖。那宫女挣扎着却抵不过侍卫的力气,只是徒劳罢了。

      活生生的犯罪场景就这么在他眼前上演,永琏已经气血上头,哪还记得这施暴之人是他的五叔,是长辈?

      “住手!”

      永琏一个箭步冲上去,弘昼被永琏这一嗓子惊得手上动作一滞,再加上本就喝了不少酒,下盘虚浮,竟是就被永琏这个半大少年拽着腰带一扯,摔倒在一旁,头顶被上头的假山石一磕,再加上酒意上头,就这么昏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从弘昼袭击人,到被永琏扯开摔倒,统共也就那么一会子的功夫。永琏自个儿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要是再晚到一会儿,怕是事情就要发展都无法挽回的地步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好一阵后怕。

      假山里只能听到几个人呼吸的声音,直到一个女声带着微微的颤音开口:“……二阿哥?”

      借着从假山石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永琏也看清了刚刚被袭击的受害者,的的确确是阿满姐姐没错。只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狼狈,惊慌的阿满姐姐。

      永琏装作事先并不知情的样子,惊讶地道:“阿满姐姐?!”

      险些被人玷污清白,便是魏璎宁平日里再聪明再冷静,也确实是被吓坏了。看到永琏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个沉入冰凉刺骨的水底即将窒息的人终于被拉出了水面,于绝望中看见了希望的光芒。

      永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伸手去扶璎宁起来——他本不想让阿满姐姐经历这些的,他明明早就知道这些会发生,可最终却……想到这里,永琏觉得很是自责。

      “这个侍卫……他……”

      璎宁借力站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刚才在慌乱挣扎中,她扯下了那人腰上的玉佩,这会儿才终于有些功夫细细打量。可才对着月光一看,她就怔住了——那枚显然已经戴了许久的旧玉佩上,赫然写着几个她识得的满文——FucaHala。

      富察是皇后娘娘的姓氏,那这个侍卫……是二阿哥的舅舅富察傅恒?!

      而永琏却很快否定了她心中的猜测:“他不是侍卫。”

      璎宁愣了愣,就听见后头跟上来的王勤凑到地上那人身边瞧了瞧,道:“二阿哥,和亲王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和亲王?!

      永琏见璎宁吃了一惊,解释道:“先前皇阿玛在乾清宫宴请宗室,和亲王自然也在应邀之列。结果他半中间忽然走了,我瞧着他行为鬼鬼祟祟的,还偷换了侍卫服显然是想避人耳目,这才跟过来的。”

      ——不,主子您分明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亲王要犯事儿似的。王勤在心里头腹诽,但也只能腹诽,他可是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的。

      “王勤。”永琏解释完就转头吩咐,“你去一趟储秀宫,让母妃派个人过来接阿满姐姐回去,再喊几个侍卫过来,把五叔抬出去。”

      “二阿哥,这事——还是不要告诉贵妃娘娘了吧……”

      “阿满姐姐,这事儿哪瞒得过母妃去?且不说你额头这伤吧,母妃瞧见了肯定得问。五叔这性子,皇阿玛也从来都是纵容着的,要是他醒了再整出什么事来,让母妃知道我知情不报,我可承受不来。”永琏果断拒绝。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要母妃能趁着这个机会把阿满姐姐调到储秀宫去才是最好的呢!

      (28)

      皇帝在乾清宫宴请宗室,今夜应当是不会入后宫了。高宁馨才刚漱了口,就听得外头有小宫女来报,说是二阿哥身边的王勤过来了,只说有要紧事要禀报给贵妃娘娘,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大冷天的跑了一头汗。

      既是急事,高宁馨自然就把人唤了进来。

      等听王勤一五一十将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说完,高宁馨哪里还坐得住,满脑子只想着阿满出事了,她得过去,急吼吼就要往外走。可贵妃出行阵仗不小,这件事本就不好闹大,唬得芝兰连忙上前劝阻。好在高宁馨也只是一时间急昏了头,芝兰一劝便也就想通了其中关节没再坚持,只嘱咐芝兰跟着王勤过去,把人给带回宫里来。

      这一来一回已是最快的速度,但高宁馨心中焦虑,坐立难安,一张丝帕都在她手里差点儿绞烂了,才听到外头的动静。她哪还顾得上贵妃的威严,起身就往外头迎,一把拦住又要给她行礼的人的动作,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裙摆上全是脏污,宫装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纤细的手腕上还留着一个鲜明的五指印记,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额前一个拇指大的伤口,高宁馨忍不住抬手拿了丝帕去擦,可才轻轻碰到,璎宁就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显然是疼的。让高宁馨看得心疼不已,更是对那罪魁祸首恨得咬牙切齿。

      高宁馨抬头又吩咐芝兰去准备一套宫装给璎宁换上,再让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

      “就说是本宫不小心摔了,蹭破了一块皮。让他们赶紧的给本宫滚过来。”

      “是。”

      芝兰领了吩咐出去了,殿里就剩下高宁馨和魏璎宁两个人。

      刚刚在御花园里受了惊吓,差一点就贞洁不保,璎宁虽说已经冷静了些,精神却依然有些恍惚,不然怎么会就这样顺从地被贵妃娘娘握着手,牵到了殿内的软榻前呢?

      看着往日里灵动的双眸此时此刻却飘忽无神,高宁馨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若是她今日不招阿满来储秀宫,或是没有任性非要阿满留下来伺候她用了点心,再或者是让芝兰吩咐两个人送阿满回绣坊,那么阿满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都是她的错。

      高宁馨悔得肠子都青了。

      芝兰倒是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换洗的宫装重新进来。

      听到声音,璎宁才猛然回了神,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任由贵妃娘娘牵着,着实不合规矩,便连忙抽回了手,向高宁馨福了福身子,下去换衣裳了。

      手里的柔软骤然消失,让高宁馨莫名有些失落。好在芝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尽职地禀报道:“娘娘,太医院的叶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吧。”

      叶天士跟着芝兰进来,他接到的通知说是贵妃娘娘蹭破了一块皮,听起来十分着急的模样。贵妃娘娘可是这宫里头顶顶金贵的主子,性子有多霸道,他自个儿刚入宫的时候被储秀宫的陆一公公拽着跑了一路就体验过一回了。再加上贵妃娘娘也算是引荐他入宫的“恩人”,叶天士半点不敢怠慢,连忙就背着药箱子赶了过来。可叶天士没想到,他行了礼,却也不见贵妃娘娘让他上前诊治,只让他起身在旁边候着。叶天士心里满是问号——贵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让他急急忙忙来一趟难不成是逗他玩儿的吗?

      还好,高宁馨也没让叶天士疑惑太久。

      璎宁换了一身墨兰色的宫装出来,因为是芝兰的衣服,所以略微有些长,袖子在手腕处卷了一小截儿。

      叶天士这才知道,搞半天贵妃娘娘唤他过来,是要给个宫女瞧伤的。这倒是让叶天士有些意外,他虽是个医痴,但在太医院这两年多也听了不少八卦,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这位贵妃娘娘如何喜怒无常,骄纵跋扈的。竟能让贵妃娘娘出面帮忙请太医,这个宫女可真不一般。

      叶天士心里感叹了两句,打开了药箱,抬头去看璎宁额前的伤口,却在看到璎宁的脸时怔了怔,只觉得有些眼熟,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一般,便忍不住又多瞧了两眼。

      叶天士天生长了一双桃花眼,又因为年轻,所以总会让人觉得他轻浮又不太靠谱。这不,高宁馨在上头见叶天士盯着璎宁看,就觉得他眼神色眯眯的,很是不悦地咳嗽了一声:“叶太医,本宫请你来,是要你看病的,不是看人的。”

      ——她知道她家阿满长得很漂亮,可谁许你这么瞧着了?

      叶天士连忙低头解释:“娘娘恕罪,臣只是觉得这位姑娘看着眼熟,又一时没想起来,才……啊!”说了一半,叶天士“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时在旁边施粥的,魏家的璎宁——”

      最后“姑娘”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璎宁强硬地打断了:“叶太医。”

      叶天士这才后知后觉地觉着自己的言语行为确实不太妥当,这里毕竟是皇宫,不能像在外头一样随性的,便连忙收了神,认认真真给璎宁处理起伤口来。

      璎宁额前的伤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里头,可高宁馨还不放心,问了两三回,偏要叶天士拿性命担保,阿满姑娘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才放他离开。芝兰看出来贵妃娘娘似乎有话要和璎宁说,便也借着送叶太医出去,退了下去。

      伤口本也不大,可偏偏在高宁馨的坚持下裹了一圈纱布,饶是魏璎宁还没照过镜子也能猜出来自己现在头顶裹着纱布的模样大概十分的滑稽。但,心里却是温暖的。

      “魏璎宁。”

      “是。”璎宁条件反射地回答,应了声才反应过来,贵妃娘娘刚刚叫的,好像是她的本名?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小高大人都在她家里帮了璎珞一把,贵妃娘娘大概也早就知道她原本的名字了吧。

      “要我说,你原也是太小心了些,要真是宫中贵人的名字都要避讳,那得多少人要改名呢。”高宁馨招招手,让璎宁来到她身前,随即又敛了敛神色,认真地道,“阿满,到本宫身边来吧。”

      ——这话题跳跃得有些快。

      “和亲王行事荒唐,行为乖张,早已惹得宗室不满,可偏偏皇上却纵容得很,今晚这一回……被永琏阻了,也不知道他酒醒了还会不会记挂着。本宫好歹也是高位妃嫔,你在本宫身边,本宫也才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和亲王那边行事也总得要顾忌一二。”

      高宁馨话语真挚,她是真的想要好好护着眼前的人的。今天晚上的事情,她绝不愿意看到再发生一回。

      贵妃娘娘的回护之意,璎宁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奴婢谢娘娘恩典——”

      璎宁想磕头谢恩,可才跪下就被高宁馨伸手给拦了:“你额上还有伤呢,别动不动就磕头的。”

      璎宁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飞扬恣意的眉眼,这会子却是满满的温柔和关切,薄薄的唇不自觉地稍稍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很高兴她答应了来储秀宫一般。

      贵妃娘娘很美,这是璎宁早就清楚的事实,甚至于她不止一回看着贵妃娘娘的脸就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可今晚,却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连耳朵都开始有些微微发烫了起来。

      她已经二十岁了,再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庆锡的甜言蜜语而芳心暗许的少女了。可此时此刻,她却再一次感受到了曾经的那一份悸动。

      从相识以来,贵妃娘娘待她的好,每一件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贵妃娘娘的笑容和温柔,还有她说话时总和唱戏一般婉转的声线,在魏璎宁看来,那位曾经高高地坐在仪仗上只能让人仰望的贵妃娘娘,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最后,璎宁垂下了眼眸,用阴影掩去了嘴角稍纵即逝的一抹苦笑。

      ——她想,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是,那却是她永远不可及的一个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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