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 ...
-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我知道，沿着这排栏杆走十二步就该左转，左边是一条马路，再走十二步就到了马路对面，向右拐，摸着另一排栏杆走二十一步再向右拐走进第二扇门，我的家就在上面……是的，我是一个盲人，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瞎子”。
我的生活是由一系列的阿拉伯数字和几排栏杆组成的。其实，户内，户外都无所谓啦，反正是一片黑色。只是外界的嘲弄有时会让我失去方向。甚至会令我“啪”的一声摔倒在地。然后，再也找不到那条回家的路线。我只有静静地坐在地上，等着我的妈妈来找我。尽管这样，我也仍渴望用自己的双手去了解它们。
在盲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可怜的孩子们，你们眼中虽然只有黑色，可是，也别阻止任何鲜明的色彩进入你们心中。”
阻止？我听后淡淡一笑，是吗？我从来都很渴望色彩，但！不管我将眼睛睁到多大，用手怎样的摸着那些色彩，我都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这能是阻止吗？明明是色彩阻止我呀。是的，色彩阻止了我，但是黑色却接纳了我，准确地说应该是占据了我的全部。
从我懂事起，我就开始明白那美丽而又丑陋的黑色。我恨它，因为我的悲喜全部被束缚在黑色之内。
没错，这就是我天生就拥有的颜色。日日夜夜，一分，一秒地陪着我，侵蚀着我。我对它太熟悉了，以至于熟悉到恨。
直到后来，我爱上了夏天，因为在夏日的午后，对着妈妈所说的“金色”的太阳。虽然我并不知道“金色”是什么，在哪，但我可以感觉黑暗中有一个亮点，尽管对着那个亮点，我的双眼无比的疼痛。
后来我无意间跟妈妈提过这件事，说完后，我没有听到一丝动静，我有点慌了，双手在空中乱晃。
“妈，你在哪？有没有听我说啊，妈？”
“孩子，妈在，妈在听。”妈妈抱住我不知什么原因竟哭了。
“妈，我——”我将头埋在妈妈那永远温暖的怀中。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泣，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久过后，妈妈才在我耳畔兴奋地说：“孩子，你能重见光明的。相信妈妈。”
我这才知道我们盲人因为视角膜破损的原故，所以望着太阳看到的只是黑，只是会有灼热的感觉罢了。而我竟能感觉到除黑色外的颜色，那说明我或许能重见光明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就在那一刹那，我眼前闪过一种东西，那好像叫“光”。此刻，所有的感触聚集在一起，恐惧，希望，兴奋，担忧……
我离开妈妈的怀抱在屋子里旋转，丝毫不顾及妈妈担忧的话语“小心点，别磕着。”
晚上我在妈妈的催促下才入眠。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了天空的蓝色，花儿的红色，小草的绿色，云朵的白色……在梦里，那个穷尽一生也想完成的梦在一瞬间绽放！在梦里我对妈妈，对所有朋友甚至陌生人说我那原本渺小的希望实现了。我的前方没有黑色障碍。但是没有谁相信我，大家都讥讽我，我极沮丧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孩子，孩子，你别吓妈，你醒醒啊。”我被一声急促地话吵醒，我晃了晃手，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我知道那是妈妈。
“孩子，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脸上全是泪痕呀。”母亲说着用纸巾在我脸上擦拭着。
我嘟起嘴巴不满地推开她的手“别碰我，妈妈不要我了，害得我一个劲地哭。”
“妈妈怎么不要你啦？”母亲的语气显然是慌了“不会是做梦吧？”
“恩——是做梦。”
“哎，傻孩子，梦是相反的。”母亲的语气像是舒了口气。
相反？那我看到了色彩也就是说——没看到？难道，这是注定了的吗？
“起来吧，今天，我们去医院。孩子，相信妈妈，你会看见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医院，一个我太过熟悉的地方。我惧怕它，但是先它又给了我希望。
我乖乖的做完了所有的检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医生的话。
“恩，你刚才所说的基本上只是个感觉而已。”
“感觉？但是，医生，她原本看不见白色的，也从未见过。这怎么能说只是感觉呢？”妈妈的语气明显急了。
“别担心，这个，她以前有没有过这种现象？”
“没有。”我淡淡地回应着。
“医生，给我女儿换视角膜吧。她以前是因为先天性眼盲而不能动手术，但是，我想现在可以吧。”我听得出来母亲的话到最后轻地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我站起来摸索着出去。我不想再留在这里。
“慢点。”妈妈拉住我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妈，明明不行的，有些人是幸运的，能重见光明的。而我，却是给了希望又给更多绝望的人！”我原本想把语调放的冷淡无所谓些，但是我越说就越发激动，语气明显带着怨恨。我紧紧拉住妈妈的手，温暖而有力，原本以为妈妈会说些什么，但是直到回家妈妈还是沉默。
晚上，我打开灯坐在书桌旁，风徐徐吹来凉丝丝的。
“唉。”我摊开日记本刚想写什么又放弃了。我把手放在灯管上，热热的。我知道它还会越来越热。我并不需要灯，但我却固执地在房间里装上灯。我怕，开个灯能让我不再那么恐惧，似乎能证明什么似的，能证明什么呢？
许久过后，我感觉手掌心里好似灼伤似的烫。又过一会儿，手似乎灼伤得更厉害了。
“疼。”我轻叫道，但手依然固执地放在上面。
“呀，你干什么？”我感觉紧紧抓住灯管的手被人粗鲁的弄开，紧拧住我手腕，我痛的哭了。
“怎么啦？”
“疼。”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模糊的答道。
“唉。”妈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怎么能不疼？手心像是被火烫了似的。你等着，我去拿药膏和纱布。”
直到我听到母亲匆忙的脚步声走远后才将手贴在脸上。我笑了笑，真的很烫。
“你看你还放在脸上，来。”母亲抓过我的手，一阵冰凉。
“好舒服。”我又笑了笑。
“你呀，唉，又哭又笑的。”
“妈。”
“什么？”
“什么？没，没什么。”
“后天我帮你请了假。”
“哦。妈，我今天不喝牛奶了，我有点累，睡了。”
“那好吧。”母亲将门轻轻带上后我起身将门反锁。并不是想瞒着母亲什么，就是脑子里太多的东西要独自整理了。
“裹着一层纱布的手运转起来还真不方便啊。”我自言自语着。
2005年12月14日
爸爸，这是我写下日记的第一个词。我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其他人长什么样子，包括我自己。但我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他死了，在我出生的那天。这是妈妈告诉我的。后天是我生日也是爸爸的忌日。想想还真有点那个，因为这我从来都不过生日。除了我和妈妈没人知道我生日。妈妈也从来不送生日礼物给我，虽然我想要生日礼物，但我不敢。因为那天的妈妈会很严肃，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我到父亲墓前，一呆就是一天。唉。
对了，什么时候我能看见色彩呢？今天到医生那儿真的把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那真的是感觉吗？唉。
我轻轻合上日记本把灯关上，然后望着窗外，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到了那天我起了个早。今天的太阳一定很大，因为走出家门时我感到暖暖的。
到了墓地后我像以前那样蹲坐在小石旁。我用手摸着周围的石板，试图找什么东西来充当玩具。粗糙的石板把我滑得痛痛的。
“别玩了，来，过来。”
我疑惑地摸着过去。妈妈用她那双温暖的手爱怜地抚摩着我。
“孩子，我昨天问了医生，医生说如果你真的能看到光的话，动手术是可以的。”
我心头一颤，动手术？那么，我能看见了么？我紧紧将手握成拳头，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感觉。可是，手术费那么昂贵，我们家……
“可是妈负担不起手术费，即使砸锅卖铁也少了。”
我心中一阵绞痛，但仍然故作轻松笑着对妈说：“别做了吧，反正都已经瞎了这么多年。”
“不，不是这样的。”妈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妈有件事瞒了你17年了，或许是该告诉你了。”
“爸没死是不是？”不知为什么我脑海中突然萌生出只有电视里才会有的老套情节。
“什，什么？不，他死了。死于车祸。”妈妈的语气变得很哀伤，我一时懊恼了起来。虽然我对于这并不有感觉，但是妈妈可不是这样。
“你不知道，你除了我还有亲人的。”
“恩。”
“他是你外公。”
“你这孩子就是对其他事漠不关心的。他，很有钱，或许能帮上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