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翘首芳菲

13、第 13 章

　　十三、
　　如愿以偿，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年轻的班主任和稍微年长的幼儿园园长都已经立马迎了出来，一脸懊恼神色，这霍先生还真是说到就到，霍夫人也不提前通个气。
　　“霍先生好、霍夫人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本来应该到校门迎接的，中午留下吃饭让我们款待一下以表心意？”
　　霍启安没有作声，只是给了个笑容，反倒让班主任心里打了一个突：看这个样子就不像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
　　洛唯一立马打圆场，“甄园长啊，不是不给您面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也知道启安比较忙，这次也是抽空过来一趟看看桓桓的学校，平时他的日程安排都挺满的……”
　　“是是是，那是，霍总自然忙的，”立马拉了身边的女子过来，“霍先生、霍夫人，这位是他们小（1）班的班主任了，叫梁沁。小姑娘挺伶俐的，今年已经第三年带班了，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霍总和夫人就放心吧。”
　　居高临下看去，姑娘年纪不大，比唯一可能还小几岁，有着稚气却又有着一点世故的圆滑，脸上虽然打了腮红但还是能够明显看出有点紧张，霍启安心里有点失落：其实自己当年也不是这么吓人的，也有好多同学愿意亲近他，可是什么时候，他变成这样，别人甚至觉得本就如此？只有面对唐薇的时候，心里稍稍感觉还有点过去的印象。
　　那个要穿越几条小巷子才能回去的家，家门前那条巷口的一盏大灯，后院的空手道馆，还有几个学徒……现在想来那些可能也是霍家安排的吧……再到后来的大学，到闻蕙，仿佛就像一场梦，醒了，了无痕迹。他竟然可以完完整整地自己长到那么大？但又没有办法否认，其实生活中曾经出现过的无数个无法解释的顺利脱困的疑惑都在得知自己真是身份后明白了——自己这一路怎么这么顺利……
　　*** ***
　　这时候，他们边说边走刚好到了活动室门口，一个皮球突然从窗口飞了出来，不偏不倚被霍启安接住了！他没有理会园长和老师在一旁的道歉……顺着球看过去，是一个瘦高的小男孩失手扔的，可能在做游戏吧。他大概和霍桓差不多大，却看着比霍桓更加淘气的模样，他本想把球扔回去，却不料另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走到他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个小孩弯腰鞠了一个躬，然后抬头甜甜地笑：“对不起！我刚才一不小心把球扔飞了，能不能把球还给我们呀？”
　　霍启安看到他的一刹那，心莫名一软：这个孩子乌黑的头发带着一点点微卷，但还是服帖地在脑袋上。很乖巧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怯意——哪怕是面对让大人都不寒而栗的自己！大大的眼睛机灵地滚来滚去，神气得不得了，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味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不是他扔的球。
　　“球是你扔的吗？告诉我实话。”霍启安蹲下身，想把他看得更清楚。
　　小男孩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瞳孔里有两个小小的自己在皱着鼻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打算说真话，“虽然不是我扔的，但是我是他们的队长，所以我替我的队员向您道歉。”
　　“呵呵。”他竟然笑了出来，真是个人精，这么小居然知道那么多大道理。周围那个“伶俐”的小（1）班的老师梁沁看着这个肉嘟嘟的小家伙也觉得挺可爱，但就是陌生……
　　正思量间，另一个短发的女老师从活动室里走了出来，“邵天越，你赶紧给我回来。”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上活动课就是皮了点，有点管不住，我是小（2）班的班主任刘玉书，这个小朋友是今天刚报道转过来的，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话不多但却交代清楚，让人知道怎么就觉得眼生了，而且一句“刚报到”就把责任撇得很开，但话语里听得出来好歹还是在偏袒那个孩子的。小班其实一共才五十个人，就开了两个班，明星幼儿园真不是一般的有钱。这梁沁和刘玉书正是两位小班的负责老师，平时的游戏、上课等活动都是在一起进行的。
　　刘玉书老师心里还有点紧张，特别是霍启安的雪白双鬓让陌生人感到实在不可亲近。邵天越倒是不害怕，看着霍启安手里的球，依然笑眯眯的。
　　霍启安的心迅速下沉、沉得很快，邵、天、越！
　　他，他——就是闻蕙的儿子……怪不得，那双眼睛这么熟悉，他终于不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所谓的闻蕙儿子可能是个传言——除了是她的孩子，谁还能从相貌到骨子里都那么像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机械地把球还给了他……
　　洛唯一显然有点不耐烦，垂头看了自己的指甲半天，清淡的粉紫色很衬今天的呢料大衣，眼前一个又一个鲜活年轻的女孩出现，她有优越感，更何况今天霍启安还在自己身边，但是发现觉得她们似乎丝毫没有流露对自己的羡慕，心里很不自在。而且她不喜欢在一心前往某个方向时候被打扰，眼下这个球哪怕只是耽搁了她前进步伐的几分钟也让她反感。或许没有这个莫名其妙飞来的球，她们或许就会有注意力来夸奖他们一家人。
　　至于邵天越三个字对她而言没什么特别，她对这个名字倒不是很敏感。但是霍桓对邵天越有了敌意——他的父亲也从未对他如此亲近，可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孩竟然比他勇敢，一点不畏惧他可怕的父亲！
　　起身离开时，霍启安的步子踏得很稳，但他知道自己其实腿有点发软——他亲眼证实了这个事实，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幼儿园……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去问问那个小男孩：你妈妈在哪里？
　　其实回来了，也好，那样见面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吧？只是他霍启安有点可笑罢了，眼巴巴跑去日本。自己坚持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败给了她，终于不想再继续各自逃离，只求彼此能够说上一句真话，却发现她并不在那里，原来她已经回国——所谓的缘分不过是不停地错过……
　　他真的再也不能鼓起所谓的勇气去打搅他们看似各自正常的轨道了吧？那是幸福吗？为什么，蕙蕙你回来了也没有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