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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返之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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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安一路都在以余光打量着库洛洛。说实话她有点恼这个像无赖一样自说自话跟着自己走的人,无赖悠闲得像个游客一样从容自得,注视着自己的同时还顺道欣赏了沿路的风景。他看上去并不是个怪异的人,相反,从着装和气质上都能看出性格极其理性。这样的人是不太会做出无法考量的事情的。
做出这种看似如此孩子气的任性举动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迷惑自己。所以她要更加警惕对待这个人才行。如果能够确定对方并不是敌人,那能够互相利用一下也不错——越是危险的人越是有利用的价值。
她在五分钟里大致整理了一下信息,归类了那些目前能够泄露的内容。
她知道自己很容易被库洛洛压制住,所以先开口:“关于Pure Evil,你知道的应该也不少吧。”
“不,我看的大部分都是实验人员的数据记载。圣约翰大教堂的人了解到的Pure Evil,恐怕和真正的Pure Evil还有些出入。另外,我对于‘上帝的血’这个说法也不太相信。”
她用余光瞟了眼他:“是吗,我看你身上的十字架,还以为你是信上帝和撒/旦这些东西的。”
他垂眸轻笑了下,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是轻蔑:“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上帝,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创造的人类质疑自己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会弄一个十字架的刺青?”她出言讽刺到。
“小时候受过一个神父的照顾,对圣经里的故事也有一些了解。不过纹这个十字架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似乎很是耐心地回答了问题,但语气间透露的疏离明确表示了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那你还真是幸运,没有被抓去做实验。”她半开玩笑地看了他一样,再次确定他们之间两米的距离。他先前应该就了解到Pure Evil不能被轻易地拿走,今天更是证实了。而他依旧跟着自己就表明,即使不亲自得到Pure Evil他也有使用它的方法。那么他很有可能是操作系,或是拥有复制别人能力的念能力。
不管是哪一种,都要避免肢体接触。就连言语上都要小心对待。操作系虽然一般体术偏弱,但一旦达成满足条件,再强大的对手都能够制约。
“不过我的一个同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叫什么名字?”她刚问出口,就想到那些孩子全被取了新的名字,就算他口中的同伴她认识恐怕也无法凭名字对上了,“我应该也认不出,我在那里呆的时间不长,没怎么和别人打交道。”
“你是和米迦勒一起被抓过去的吗?”
她摇了摇头:“米迦勒在那里很久了,我是后来被人找到的,因为和米迦勒长得一模一样才被他们带进去。”
“伽利安应该是你本来的名字吧?”库洛洛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有人来了。”
库洛洛并未觉察到,第一反应是思考确实有高手靠近而她比自己更早觉察到,还是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停顿不过一两秒,他眼神一凌,这会儿他也感觉到了,来者还不是轻易好对付的人,只不过也没有什么杀气。
他们朝人少的巷子走去,半分钟后,转角走来了五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这五个人果然每一个都不是能随意打发的,合在一起的话要拼上性命才知道胜负。他在第一时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Hail Lucifer.”
令人意外的,那五人在见到他们之后纷纷跪下行礼,准确地说是,见到她后。
“你们是谁?”
他身边的“Lucifer“发话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称呼,并不意外。
“我是侍奉撒/旦的黑教皇安盾·拉维,这些是我的红衣主教。我们等候您很久了。”为首的人近乎诚惶诚恐地回答到。
“等我?”
她扬了扬眉毛,眼中是揶揄,是警示。未等到太多的情绪显露出来,转瞬便被倦怠的冷漠所遮掩住,最终只是张一如既往的令人难断喜怒的脸。
库洛洛明显感到她身边的气变了,她似乎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对方的回答不是想要的,就开始攻击。她的声音低哑,尚带着孩子软糯的茫然,却因此而显得骄纵而漠不关心,像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冷酷的君王。她若暴怒,毁掉十座城池也不会眨一眨眼睛。
那种压倒性的,即使只是稍稍泄露一点也能令人感到无与伦比的绝望的气息,站在她身边两米时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即使是习以为常地生活在生死边缘的他,无数次的伤害与被伤害,声嘶力竭的憎恨与被憎恨,这样的恶也从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过。
宛如万物化作灰烬在时间的烈风中扬洒殆尽。比死亡更为空寂,更为绝望的,永恒的荒废和虚无。
“吾主,请领导我们进入新的世界。”
他们匍匐在地。
乌鸦在巷子上方一圈一圈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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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来吧,我的朋友。”
伽利安转过头,对库洛洛发出一起下地狱的邀请。
库洛洛眨了眨眼,跟上她的脚步。
既然这个人主动靠近自己,那就让他身陷其中吧。她想。
他们走到了地下。这里显然是一个不被外界的人所了解的世界。根据她的方向感来判断,这里很可能就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底下。
谁又能想到,侍奉上帝的神殿之下,就是一个恶魔的崇拜地。地底的结构几乎都和圣彼得大教堂一样,只是一切都颠倒了。
十字架也是倒的。
这般规模浩大的场所,背后支持的力量恐怕不是她可以想象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黑教皇领着她走进大殿中,那里有近百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人等候着。她从那些假人般的人群中穿过去,走向高台。
几乎是心理暗示性的,她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呓语,它们狂躁,狡猾,恶毒而奸佞。它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躁动不安地藏匿在墙后似乎想要破墙而出。
无数的眼睛见证着这一切。
她走上通往高台的阶梯。
“Hail Lucifer.”
众人匐倒在她脚下。
有这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王,应他们的愿望而出生,应他们的愿望而统领。
一对赤(和谐)身裸(一下)体的男女被黑布蒙着眼睛带上来,跪在逆五芒星的阵符上。黑教皇站在他们面前念着咒语,从身旁主教递过的纯金的盘子上拿过刀,在他们胸前划开一刀。
他们惨叫着,身体因为被掺扶住而无法动弹,只有一遍遍徒劳地哀求。
黑教皇继续念着咒语,先从男人胸膛中挖出了心脏,放到另一个纯金的盘子上。然后再是那个女人。
当两颗血淋淋的心脏被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意识到他们指望她吃下去。
她瞬间从这场黑弥(和谐)撒中清醒了过来。
她在人们的瞩目中拿起心脏,手指微微用力,心脏便化为了灰烬: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在短暂的无声之后,众人又一次向她行礼叩拜。
他们被视作贵宾安置在了最豪华的房间里。屏退了外人,伽利安坐在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居然是我最近见过最正常的人。”
库洛洛的神色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令他上心的事:“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支持这里所需的资金,几乎是这个国家所有的财富。”
梵蒂冈是政教结合的国家,这也就意味着明面上的教会如今只是一个空架子,而实际掌握着国家命脉的是这个撒旦崇拜的教会。这里,是一个早已被黑暗覆盖的地域。
“梵蒂冈既无工农业,也无自然资源,财政收入主要靠旅游业,不动产出租,银行盈利和向教宗赠送的贡款和教徒的捐款。撒旦教的势力有多大,恐怕超乎我们的想象。”
早晨咖啡店煮咖啡的店员,开公车的司机,金融街工作的白领,市中心高楼上大屏幕里播讲新闻的主持人,每一个我们日常生活中所接触到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是撒旦教的支持者。他今日对你微笑帮你捡起掉落的钥匙,转身之后却在祈祷末日的降临所有人横尸在此。
伽利安微微一笑,毫不意外,看着像是从来对人性就没有过什么好的想法。库洛洛发现她似乎是个话很少的人。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黑弥(和谐)撒做得很像这么一回事,但说到底黑弥(和谐)撒到底是否存在也是一个迷,任何人都能杜撰这样一个仪式。他念的咒语有一个词念错了。这段咒语最早出自于洪诺留斯的巫术之书,在后来的手抄版中有一个词被误抄。后世的人就都以那为准,但黑教皇不可能不知道。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只有一个解释,他并不是真正的黑教皇。”
所以这一切只是为了令更多人臣服的阴谋。他们要扩张自己的势力,从五十里疆土的王,做到五百里疆土的王;从一国之王,做到万国之王。
无论是对教皇,还是对黑教皇来说,她的作用都是一样的。追名逐利的人们想做的,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不过她此刻更关心的问题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只是很喜欢看书。”
“你为什么和我过来了?那时候你犹豫过。”她目光咄咄逼人,像只紧盯着猎物的猫,没有令人畏惧的攻击性,倒是令人觉得怪可爱的。
或许是身处这样复杂的局面,她对他多少卸下了些防备心。他察觉到了这样微妙的不同。
“确实。不过我很好奇,而且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她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突然轻声笑了出来:“你就喜欢身陷麻烦中的感觉,是吧?”
“大概吧。”他语气轻快地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