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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緝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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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拿令
匪首範嶽欺男霸女忤逆不孝打家劫舍殺人越貨十惡不赦潛逃至今今懸賞千金取其項上人頭除暴安良
廊州府衙
1
白露镇,偏远安宁,民风淳朴,繁荣祥和,讲信修睦。虽不至“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却也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相亲相爱如一家。
蓝衣公子忆往昔如梦,浅笑说道。
而最近,若非必要,白露镇日夜闭户。
寒风萧萧,树影婆娑,月黑风高夜,乘风作案时。
忽有哭声飘起,声声入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绕月,回声不绝,令刚来此镇的人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有双马齐行自远方来,步履徐徐,二位公子身姿俊朗,锦袍玉带,上有云纹暗绣,一紫一蓝,年纪相仿,相貌俊美。紫袍不谙世事,眸光精灵;蓝衣成熟稳重,温润如玉。
即便是平头百姓都能看出,准是哪家贵少爷耐不住好奇想要出来闯荡一番。
刚过完十七岁生辰闲得无聊的大梁国舅爷言侯之子言豫津言大少爷,拖着天泉山庄琅琊高手榜第四卓鼎风之子卓家二少爷兼宁国侯府大少爷萧景睿,策马扬鞭出来闯荡江湖啦!
虽然言豫津只是负责其中游山玩水的那一部分。
街空无人,唯有蹄声碎碎,不时马儿响鼻一喷,与夜中起伏不定的哭声搅和,异常突兀。
“噫……”言豫津抖了一下身子,一个劲儿地将马往身旁人的方向拽,两马几乎都要贴上了,“景睿,这白露镇感觉和你说的不是同一个啊?”
“大概出了什么事吧……”萧景睿沉思道,“要不先找个住处吧,以前我来这儿的时候,认识一个客栈的掌柜,虽然那么晚了打搅他不太好,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天都完全黑了,哪还有客房给你住啊。”言豫津鄙夷道。
“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在乎有没有客房?”萧景睿怼道,“你听这哭声越来越近了,要不我们先去探个究竟,如何?”
“噫……”哭声凄厉,言豫津又一个哆嗦,身下坐骑猛一转向,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瞧你那胆儿,马都嫌弃你。”萧景睿忍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出了什么事,我罩着你。”
“去去去!”言豫津拍掉他的爪子,“谁要你罩,是小爷我罩你!我、罩、你!”说着往他胸口上戳了过去。
“好好好,你罩我你罩我,那就请言大公子多担待了。”萧景睿随意拱手意思一下,别过脸就翻了个白眼。
“嘿嘿,那是!”言豫津笑道,“本少爷护着你,你就放宽心吧。”
这下连萧景睿的马儿都扭头了。
“哎景睿,你别离我那么远啊太远了我保护不到你啊。”
“……”
萧景睿扶额,谁能告诉他这货的脸皮是怎么长的?
2
白掌柜,生意人,靠着开客栈养活一家老小,多年前曾接待带着萧景睿出来行走江湖的卓老爷子,颇有些交情。此时他正背靠一墙而立,墙内传来妻儿阵阵哭声,惊起一树鸟雀,似是哀叹着家门不幸。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惊奇不已,这个点儿胆敢在外面的除了山贼就是些混混了,这木门也是当年白露镇欣欣向荣事所做,不过是做做样子,现在虽然加固了不少,可若真有人硬闯那这门便只有寿终正寝的份儿了,竟然还有人礼貌地敲?
不对,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这个人为什么不敲客栈大门反而要来敲后院的小门吗?
白掌柜纳了闷,却也不怕,毫不顾忌地开了门,以他家现在的情况,谁还能过来找事不成?
门外是两位好生俊朗的公子,一蓝一紫,牵着两匹马,背着行囊,各配一剑。
“客官,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诶白掌柜,”蓝衣公子止住白老板准备关门的动作,“您不记得我了?”
白掌柜闻言不由得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公子,忽而喜上眉梢。
“是小睿啊!你怎么来了?多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来来来进来坐喝口水,我给你开间上房,呃……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言……津,你就叫他小津吧。”萧景睿略略思索了一下,边走边说道。
此次出行完全是言豫津的临时兴起,一路无事,江湖化名还未作细想,可就连萧景睿这般几乎是在半个江湖里长大的官二代,当年跟着父亲出来见识时也化名卓睿,这言侯之子的名声更是不能随口而出。
“小……小京巴?”白掌柜一愣。
这下睿津二人也愣了。
到底是言豫津,脑袋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呵呵,白掌柜真会说笑,在下延津,延津之合的延津,若不嫌弃,掌柜的可叫我小津。”
顺便狠狠瞪了某个取名废。
你才盐浸,你咋不糖醋盐卤清蒸红烧呢!
萧景睿尴尬地扭头,在大堂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这边白掌柜就把茶水端了过来。
“掌柜的,我和……卓兄出来玩,刚从廊州出来,途经此地,卓兄便想来看看,不过……”言豫津压低了声音,凑到白掌柜面前,眼神看向后院,“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唉——”白掌柜叹口气,“你俩既是路过,也别问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赶紧走吧。”
说着有些无奈有些不耐烦地挥袖离去。
“可是雪儿姑娘出事了?”萧景睿略略施力按住了想要一走了之的掌柜的。
一提及女儿,白掌柜就沉默了。
“若掌柜的是担心我们二人的安危,那倒没必要,我的功夫几年前你是见到过的,何况现在?而我这位朋友则是乾门弟子,有事您就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乾门武功,一向以身法招数见称,对门下弟子资质要求极高,不知多少少年郎削减了脑袋都想入门,习得这英姿与杀伤力兼具的武功,只求琅琊某位美人回眸一笑,可惜符合条件的简直是少之又少。
白掌柜再看眼前这不及弱冠之年的面如冠玉身娇肉贵的公子哥,不由得感慨天之偏心。
想当年他也是削尖脑袋的那一份子啊,唉!
在女儿与自身的双重打击下,白掌柜认命地叹出一口浊气,坐在二人旁边。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镇旁有山,上有道观名三清观,香火旺盛,道士亲善。
然三月前,变故突生。
忽有一日道观闭门谢客。次日道士下山,张扬跋扈,欺善霸良,阴晴不定。因地利人和,使府兵退败连连。若有美人过眼,轻则轻薄重则逼婚。
“逼婚?”言豫津奇怪道,“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这帮人还在意这些礼节?”
“六礼说着好听,其实都是为了嫁妆啊!”白掌柜绝望地拍着桌子,“头一天看中的姑娘给家里通告一声,第二天就来迎娶,嫁妆若是不合意,第二天这家就得办白事,若是穷苦人家直接带走。这不,看上雪儿了!”白掌柜抱头痛哭道,“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苍天呐……”
“简直没人性!”言豫津一拍桌抓了佩剑,萧景睿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你不会要现在打上山吧?”
“废话!这事你忍得了?”言豫津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人渣道士胖揍的画面。
“行,你去。”
萧景睿松手,倒了杯茶,幽幽说道,“若是被抓住记得让人给我报信儿,多于十两我就帮你准备后事。”
言豫津离开的身影一顿,不情不愿地又坐了回来,端过桌上的茶碗,扁着嘴,“那你说怎么办啊?”
“去是肯定要去,但绝不能硬闯。”萧景睿双手交握放在鼻下,“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前,掌柜的,三个月前,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啊……他们就这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白掌柜欲哭无泪。
“雪儿!”
一声惊呼传来,三人相视,一跃而起。
萧景睿率先踹开门,言豫津紧随其后,挑飞了母女二人争夺的剪刀。刀尖锋利,“咚”地一声闷响扎在一旁的木桌上。
被唤作雪儿的姑娘似是被二人吓破了胆,抱着母亲“哇”地一声惊天动地,萧景睿有些头疼地安抚道。
“白姑娘,白姑娘,是我,卓睿,你卓大哥。”
“卓……卓大哥?”姑娘揉着两个桃子似的红眼睛,神情戚戚,愁容满目,惹人疼惜,看清了来人后,一把扑进了萧景睿的怀里。
“卓大哥救我啊,我不想嫁给那些山贼啊呜呜呜……”
“……”向来不会哄女孩子的萧景睿除了接住扑过来的白雪就语塞了。
言豫津被那句带着哭腔的“卓大哥”搞得一阵恶寒,身子抖三抖,眼神飘忽,繁华的红衣映入眼帘,他顿时眼睛一亮。
“白姑娘莫担心,明天你不用嫁了。”
“诶?”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言豫津颇有些洋洋得意,似是有了绝妙之计。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我、替、你、嫁。”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石化继而碎裂的声音。
“怎……怎么了嘛?”言豫津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白掌柜颤巍巍地伸出手,按在他肩头。
“娃啊,我知道你想救雪儿,可你这样明天我们就等着被血洗了啊。”
“为什么啊?在轿子里他也不知道里面是男是女啊。”
白掌柜在脸前的空气中一抹,问:“这是啥?”
“脸啊。”一脸纳闷。
“他不是脚丫吧?”
“啊?”
“这俩他不是鸡眼啊!”白掌柜指着自己的眼睛欲哭无泪道。
“……”
萧景睿此时却放开了雪儿,围着言豫津打量,思索。在一群人不解的目光里,抬起他的下巴,稍稍用力钳制住,左右打量一番。丝毫没注意到这般对女子颇有些轻挑的动作在言豫津心里翻起了多大的波浪。
——豫津自小体弱,为保命修习乾门武功,十七岁身子骨架还没长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可到底还是比人家姑娘家高那么一拳,若是稍微屈膝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这些年被养得白嫩嫩的,趁着还没长硬朗,化化妆应该还是能糊弄过去的吧?
“哇!疼疼疼疼疼你干嘛踩我!”突如其来的痛感打断了思绪,萧景睿声音都变了调。
“看看看,看够了吗?”言豫津红了耳根,撇过脸去不看他,却看到了秉着非礼勿视原则捂着眼偷偷从指缝里瞄情况的白三口。
“我是看你穿上嫁衣会不会露馅!什么人呐这是……艾玛你小子下脚够狠的。”萧景睿跳到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坐下揉脚。
“对不起对不起,”言豫津赶忙过去帮忙,“你看出什么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一来你身体还没长开,虽然和雪儿相比还是比较壮,但嫁衣繁杂,你再屈膝,应该看不太出来;二来你的脸目前正处于少年时期雌雄莫辨略略偏向男性的感觉,让白夫人帮你化化妆,应该可以防止中途被那些不懂规矩的山贼翻了盖头露馅。”
白家三口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位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公子,刚刚他们的关注点都被熟人卓睿拉去了,没有注意到卓睿身旁的延津公子竟也俊俏得如此超凡脱俗,白夫人顿时喜上眉梢。
“看吧看吧,我就说可以的吧。”言豫津招招手,几个脑袋凑到一起,“天亮后我们这样……”
3
天刚亮,一支迎亲队伍便自山上出发,敲敲打打,毫无韵律,宛若一群乌鸦扯着嗓子嘶吼,吵吵嚷嚷于客栈门前,却见一家人早已候着,新娘穿戴整齐,红盖头垂到胸前,婚服层层叠叠,华丽繁杂,一看就是颇费工夫。两个红木箱摆在院子里,就等这支队伍来挑走。
领头的感慨着太久没见过这么识相的人了,不似以前似的得动真格直接把人绑了。心情一好也不找麻烦,接了新娘子便走。
只是苦了后面抬嫁妆的兄弟。
看着有些吃力的手下们,领头心中一喜——这白掌柜真是疼闺女,看来今天晚上又能领到不少赏银咯~
于是一群人一路敲锣打鼓地上山去了,又顺了沿途店里的不少好酒菜。
进了道观,新娘子直入婚房,门窗钉死,门外一锁,那些人直奔嫁妆而去。新娘扯下盖头,心道不好,脱了碍事的外袍,抽出藏于衣中的佩剑,手起剑落,封死的窗户便如没锁一般松了。
言豫津左右看了没人,翻身上屋,足尖轻点,红衣飘飘,尾随而去。
两箱嫁妆,一个是真嫁妆,一个是萧景睿。
原定萧景睿静候于箱内,至群贼分赃而来,直擒王,哪儿料到这帮人直接就奔嫁妆去了!
拨开瓦片,映入眼帘的是两箱打开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
额滴娘咧!萧景睿呢!?
背后忽有微弱的瓦片声响,言豫津反身拔剑,剑出一半,格在身前,差之毫厘便要削了那人伸过来的指头,吓得来人整个胳膊都缩了回去。
眼前之人,面若玉冠,明眸皓月,唇红齿白,脑后仅用一步摇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以便行动,竟也是沉鱼落雁闭花羞月妙人一个。若非眉目间的熟悉,萧景睿是断然不敢相认的。
“景睿?”熟悉的蓝色身影让言豫津不由得一喜,“你为何在这儿?”
萧景睿被眼前人的精致妆容惊到一愣,随后压低声音,虚打了他一下,“这话应该我问你啊!这时你不该在拜堂吗?突然出现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他们把我搁屋里后直奔嫁妆,我怕你不知道被打个措手不及才跟过来的。”
言豫津撇嘴,似是猝不及防被好友看了女装打扮,面上尴尬微红。
萧景睿忍住想要掐对方脸的冲动,顿了顿,解释道,“我被一个小丫鬟救了,她说有人来看嫁妆让我赶紧逃,我也没来得及细问。”
“那个丫鬟知道你在箱子里,还让你逃,完了她还弄了一箱珠宝首饰掩护你?”
萧景睿点头,二人有些想不明白。
“兴许真是贵人相助,想也没什么头绪,找找那些姑娘们在哪儿吧。”
“嗯。”
二人在屋顶飞窜,一红一蓝,衣袂飘飘。
4
不出所料,柴房之内,数名人质蜷缩卧地,相拥以慰。
然而全是清一色的道士。
二人的出现对于这些人而言无疑是天降神兵,
柴房松懈,多是被那两箱嫁妆吸引去,睿津二人将其放倒不费吹灰之力。那些道士几乎要叩拜二人救命之恩,其中一人白须飘飘,似有仙风道骨,虽神情憔悴,却无狼狈之态。问之,方知乃三清观之观主清虚道长。
三月前,一帮难民逃至此地,道长怜其不幸,留之。
不料当晚变故途生,难民变贼寇,为首竟是廊州近日通缉的匪首范岳。占地杀人,逼良为娼。道长欲以命相搏,恰厨师错将爆仗入灶,霎时轰鸣阵阵。贼寇以为天雷滚滚,惧之,乃留余下人之性命,囚之。
故道士们性情大变,非其本性,而是实为山贼。
至于虏来的姑娘们,则被置于最里面的卧房,随时侍寝,有贞烈者,清虚冒险劝说安慰,方弃死。
二人欲救之,却听嘈杂之声传来,细听竟是婚房方向,顿时大惊,不得不兵分两路。
言豫津飞奔回房,稳住山贼,萧景睿趁机救人。
言豫津轻功提至极致,勉强于那些人前入屋,藏剑于床内,刚穿戴好,便有一人推门而入,身后一群下人吵吵嚷嚷,看到佳人端坐于床前,不由哈哈大笑。
原来是范岳听说此女是镇上排的上号的美人儿,与之前的莺莺燕燕甚是不同,便迫不及待地要来玩弄一番。
“白美人儿可是等急了?”
然而刚掀起盖头一角,便被人抓住手腕,范岳一惊,忽而喜上心头,“美人儿练过?”
“官人还没与奴家行礼,如此不妥吧。”
言豫津一心想要拖延时间,不得不压着嗓子拔高音调学女音。
“美人在怀,有何不妥?”
范岳轻易挣开那只手,反手握上,欺身而上,言豫津心惊此人劲力之大,不愧为匪首,不得不以巧劲周旋,未待范岳近身,霎时满天红衣飘飘,袖底生风。
待其回过神来,佳人翩翩在其后落地,身姿卓越,宛如一只灵巧的红蝶,令人惊艳。
范岳心下喜欢得紧,拍手叫好,“就依美人,行礼,洞房!”命下人准备。
与此同时,萧景睿潜入酒窖,将准备的蒙汗药尽数投入。
言豫津学着女子浅浅施礼,隔着红巾松了口气。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红巾掀开,佳人微笑,素手举杯,合卺酒尽。
哪知范岳极精,他不喝,他也没动作。
言豫津心里估摸着若是二人都中了药这贼头也跑不掉,仰头饮尽杯中酒,范岳同饮,唇边笑意浓浓。
就在范岳如饿狼般扑来时,言豫津后翻飞入床帘内,宝剑出鞘,锋指喉间,朗声喝道。
“范岳,你欺男霸女忤逆不孝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十恶不赦,束手就擒吧!”
“那娘子你男扮女装散我妻妾,这笔账如何算呢?”范岳不慌不忙地说道,单指微微错开抵在咽喉的剑尖。
言豫津不动声色,心下大骇,却也不慌,忽而明白为何一开始他们直奔嫁妆而去,原来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潜入,如此景睿的行事倒不会受阻,至于自己,就颇有些麻烦了。
范岳见他没有反应,当是他年少轻狂被吓到了,不由得嘲道,“我见过的女子成百上千,还没见过如此一马平川的。这合卺酒中有蒙汗药,但是药效依每人的内力而定,你我共饮了这壶酒,你觉得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会比我撑得久吗?”
说着他手顺着剑身,脖颈擦着剑锋,分毫未伤,来到言豫津面前,单手钳住他的下颚,在言豫津震惊的目光中,字字清晰道,“我不介意娶个男人。”
乾门武功,以身法招数见称,重资质,故内力欠缺者大有人在,言豫津自是知晓自己的弱势所在。
范岳主修硬功,手劲极大,剑身卡在他的两指之间,竟是纹丝不动。
“娘子还没有杀过人呢吧。”范岳调笑道。
言豫津弃剑脱身,身姿灵活地左躲右闪,几乎贴在范岳的背上,范岳几招似是打在棉花上一般,忽觉颈后背后腿后薄弱之地一阵刺痛,猛然回身,言豫津撤身飞离,拉开距离,顺手拾起被扔在地上的佩剑,青丝飞扬,手中的簪子还在滴血,范岳只觉得一阵眩晕袭上头,忙点住周身大穴,却已晚噫,昏睡前,耳边响起那黄毛小子彬彬有礼令人觉得欠揍的话语。
“晚辈内力欠缺,指力不够,只有以簪代针,为前辈舒筋活血,还请前辈一觉安好。”
安好你妹!再见到你老子定要一刀斩到你桃花开!
范岳怀着愤恨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佩剑落地,叮当作响,言豫津双手用力地撑住桌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努力地凝视着紧闭的门扉,意识陷入混沌的前一刻,似有一身藏蓝衣袍的人破门而,入踏月而来,安心的笑意自唇边溢出,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景睿。
“豫津!”
萧景睿一把接住往下滑落的人,心如刀绞,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第一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这位姑娘没事,只是喝了蒙汗药,休息一阵就好了。”紧随而来的郎中把脉后,如是说道。
萧景睿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预计的画面应是言豫津成功把范岳放倒,并开门接应自己,谁料到用时过久不说,还听到了铁剑落地的声音,踹开门却看到这人虚弱无力,乌发披散,昏睡而去,吓得他还以为言豫津出了什么事,感情是把自己也放倒了?
“不是我说你啊,小伙子,看你那么喜欢这姑娘怎么就舍得让她来冒这个险呢?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子汉啊?嗯?”
郎中的唠叨声响在耳边,失而复得的感觉无比清晰,萧景睿用力抱住怀中的人,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脖颈,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觉得安心了。
5
言豫津醒来已是次日清晨了。
晨雾弥漫,旭日东升,雄鸡报晓,炊烟袅袅。
脑仁钝痛,四肢乏力,言豫津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看清趴在身旁的一坨是个人,是个叫萧景睿的人。
似是被床上的微动惊醒,萧景睿猛然起身,对上言豫津那有些懵逼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你……你醒啦,水……要不要喝?”
言豫津点头,慢慢支起身,接过萧景睿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轻车熟路地将空杯放到那人手上,抬手揉着还不甚清醒的脑袋。
“托你的福,山贼全部落网,姑娘们全回了家,道士们整饬道观,白露镇又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嗯。”
“范岳将昨晚的情况说了,你可以啊,他硬功那么好你竟然想到直接用簪子扎进去点穴。”
“范岳似是习武走错了路子,过刚易折,被我钻了空子,”言豫津抓住他的手臂,无奈道,“景睿,你没必要自责,你没错,我没错,错的是那些山贼,你我不过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啊,若是因此以后你变得畏首畏尾有侠肝没义胆的,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也就只有这个从小与自己撕咬到大的国舅公子能一眼看穿自己隐藏在絮叨之下的心绪,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痛再次浮现,当下心中五味陈杂,一把抱住眼前的人。
言豫津当下一怔,拍了拍他后背。
若这一生能得一人策马身旁,山遥水阔,不离不弃,也算不枉此行。
“行了行了,有没有吃的啊,饿死本少爷了。”
“厨房里有粥,我去给你拿。”
“我要喝珍珠翡翠银耳羹。”
“我去给你买。”
“还有藕粉桂花糕。”
“嗯。”
“还有水晶虾、西湖醋鱼。”
“……你确定你吃的完?”
“饿着肚子怎么保护你啊?”
“……”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6
二人辞别白家,再度踏上行程。
“你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救了那些姑娘外加报官的啊?”言豫津问道。
“你走之后我去下药,之后等他们都睡过去后才放了道士和姑娘们,让他们带官兵来。”
“等等这时间上对不上啊?”
“我也纳闷,”萧景睿托着下巴沉思,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救了我的小丫鬟,山贼落网的时候我没见她!”
“会不会在那些姑娘里你没认出来?”
“不会,她长标致得很,我不会认错的。”萧景睿认真道。
“说不定真是你命中贵人呢。”言豫津翻了个白眼,翻身上马。
“喂豫津等等我!”萧景睿慌忙策马追去。
“别理我。”
“啊?怎么了?”
“你很烦诶!”
不知哪个饭馆的醋翻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酸味。
二人身后,姑娘提剑跟上,月白封襟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