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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我的谁 晚上乔芷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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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芷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莫名其妙地感到心中郁闷,想到陈燃听说和自己在一起反应那么剧烈,以及这次看到他和若兮那么亲密无间,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乔芷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男人们都为之着迷的脸,自己虽不想拿它当成工具,但这些年也有意无意地因为它得到了很多东西。乔芷内心非常地敏感,从小就早熟的她对人心一向看得很通透,谈恋爱也几乎是无师自通。眼睛上像安装了雷达一样,与一个人相处一会,就能检测出他对自己什么想法。可是好像陈燃身上安装着屏蔽器,怎么看也看不透。她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说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好感,乔芷是不信的;但是这种好感又不像是爱。乔芷很清楚,一个再伟大的人遇到爱情都是自私小气的,会不安,会吃醋,但是陈燃对自己从来没有过一点这些情绪。那自己对他呢?乔芷不禁反问自己。他好像是阳光,水和空气,离开就绝对活不下去,但是在的时候又品尝不到那种喜欢一个人的酸甜苦辣。乔芷想着陈燃,不知不觉思绪飘到很久以前。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总喜欢玩一个“新郎新娘”的游戏,乔芷总是当新娘,其他人中一个当新郎,剩下的当抢亲的坏人。新郎要负责保护新娘不能被坏人抢走,最后一起到达“结婚礼堂”才能成功结婚。这个游戏里,除了陈燃,大家基本都想当坏人,因为坏人人多,容易赢,并且很威风,当新郎很容易被嘲笑,但不知为何,陈燃每次都抢着当新郎。
游戏开始后,陈燃总是拼了命的死死拉住乔芷,撒开腿就跑,坏人怎么拽也不松开手,最后往往是几个孩子在地上争得直打滚,乔芷看不下去陈燃被打,总是自己挣脱掉陈燃的手落到坏人手里。他们上小学之前,最后一次玩这个游戏时,陈燃和乔芷依旧是新郎新娘。这一次陈燃几乎是飞速地拉着乔芷向前跑,手攥的比以往都要紧,似乎这已经不是一个游戏,而是真的婚礼,他和乔芷就是被恶人迫害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坏人们”在后面猛追,每次看着后面一要追上,陈燃脚下生风一般地又进一步加速。乔芷就这样被他拉着,跑着,感觉自己像动画片里的落难公主。看着陈燃后面头发上好笑的两个圈圈,突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小卷毛,手被紧紧地攥着,能感觉到陈燃手心里出的汗,这是第一次,乔芷七岁的生命体验中有了想嫁给一个人的感觉,那么坚定,就像被攥紧的手一样,挣也挣不掉。终于,这次新郎和新娘胜利了。陈燃和乔芷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的结婚礼堂——一个水泥台子上。小孩子们根据自己看动画片的经验,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婚礼”。最后在大家的一片欢呼下,陈燃寒羞地亲了一下乔芷的脸。乔芷的脸倏尔一红,害羞地不敢看陈燃。
上了小学,乔芷的才艺课排得越来越满,从芭蕾到钢琴,从绘画到英语,她好像是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家转到学校,从学校转到一个接一个的课后班。她没再玩过“新郎新娘”,也没再牵过陈燃的手。两个人最开始仍然每天上学放学一起走,但是渐渐地同学们开始起哄她和陈燃。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目光里不再是孩童时不分性别,彻彻底底的坦荡。
随着身体的发育,他们的世界里开始出现“喜欢”这个词,不是对爸爸妈妈的喜欢,而是男生女生之间的喜欢。女生们私下常常会兴高采烈地讨论谁喜欢谁,男孩子也会因被说喜欢哪个女生气得红头涨脸地否认。
陈燃和乔芷开始有意回避一起走,甚至故意不和对方讲话。她仍旧每天看见他,但是两个人不再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陈燃也不再会像从前一样夏天给她带冰棍,冬天和她一起吃糖葫芦压马路。看着他课间和其他男生一起激情澎湃地谈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题,乔芷心里十分酸涩。
她还发现,自己自从三年级收到第一封情书之后,陆陆续续地在书桌里总是能收到不同的情书。有的只是约她一起玩,有的写的像是一篇格式工整的作文,充满了赞美她的排比句,有的上面是一首酸酸的情诗。乔芷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仔细地想怎样回复,后来数量实在太多,干脆都拿回家锁进柜子里。而这些男孩子青春的秘密,到今天还被乔芷安安稳稳地锁在柜子里,再没打开过。
直到小学毕业,学校举办的毕业表演,乔芷和陈燃都报名参加了。
乔芷一向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学才艺上,老师评价她是生下来就是要跳舞的,所以无论是她妈妈还是她都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而陈燃是因为同桌是班长,逼着他出节目完成指标,最后硬着头皮报了个男声独唱。
比赛那天乔芷早早地就起来打扮,穿上了早早和妈妈去商场挑好的白色舞裙,将头发在头上挽了个髻,脚上是专属的芭蕾舞鞋,乔妈妈还特意领着她去找专业的化妆师化了一个淡妆。本来乔芷虽然小但是五官已经足够精致美艳了,加上妆,更加灵动艳丽地光彩照人;发育中的身体纤瘦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本来被包在宽大的校服中显现不出来,但是穿上这条剪裁合身的舞裙后,少女特有的柔美和活力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妆发完成的乔芷不需起舞已如一只高贵的小天鹅。
比赛是下午,上午还要正常上课,但是老师们允许有节目的同学不穿校服,也可以化妆,于是乔芷就这样走进了教室,原本吵闹的教室随着她走了进来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这样一位白裙悠悠的仙女步履生莲地飘了进来,都愣住了。直到乔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家才反应过来,仙女就是乔芷。很多人原来只觉得乔芷比其他女生清秀几分,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一块璞玉,稍加装点便美得惊人。乔芷偷偷地看了一眼陈燃,发现他在和同桌若无其事地下着五子棋,好像头都没抬起来过。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班主任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几个下午要参加比赛的同学叫了出去。班主任给他们看了节目单,随后她又叮嘱了他们下午直接去学校礼堂后面的后台候场,然后反复强调了这次活动是学校花了很大心血准备的,教育局的领导也会在台下观看,让他们一定好好发挥。
乔芷来到候场厅的时候,发现已经只剩陈燃旁边的一个座位了。于是只能坐到了他的旁边。两个曾经拉过手,亲过脸的人甚至有了一点尴尬,两个人都安静地坐着,乔芷的心已经开始狂跳,她感觉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陈燃先打破了沉默。随后两个人开始聊了起天,乔芷发现陈燃依旧是原来那个对什么事都有自己小九九,想法特别古怪又有趣的男孩。几句话就把她逗的顾不上形象哈哈大笑。她发现虽然这么久没聊天,但是两个人还是很多想法都一样。
笑着笑着,乔芷发现突然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小腹一阵闷痛,身体里好像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滑出。她已经有了一些生理常识,身边也有一些女生来了月经,但她始终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迎接它的到来。乔芷一时尴尬着急地脸通红,想着自己的白色裙子,更加慌张地六神无主。看到乔芷突然脸涨的通红,陈燃赶紧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芷想着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节目,急得快哭了出来,看着身边的陈燃,对他小声说:“我好像突然来了那个。”
陈燃平时和哥们儿们开玩笑的时候也听到过女生的一些秘密,知道女生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来那个,但此时还是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安抚着乔芷,一边赶紧跑过去找来了班主任。
班主任本来就把得奖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乔芷身上,听到就赶快跑了过去看乔芷发现她身上的白裙子已经染了血迹,这样子肯定不能上台表演,这种情况要想上台只能换一条,但是乔芷爸妈一个出差,一个工作单位不在市区,班主任自己还要盯着学生也走不开。
乔芷想着自己准备这么久的比赛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陈燃想了想说:“老师,我去乔芷家帮她拿衣服吧,我跑得快,而且我对路熟。”
班主任瞬间眉头舒展,但乔芷急着说:“不行,马上就要到你了,你现在去拿你的节目肯定来不及了。”陈燃朝她一笑,俯身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这节目本来就是老班强制要我上拿来凑数的,你不用担心。”说完赶紧要了乔芷家的钥匙,飞奔了出去。
就在离乔芷上场还有两个节目的时候,陈燃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是一条连衣裙,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乔芷说:“我在你家衣柜里找了好一会,觉得这件挺好的,你看行吗?”
乔芷看着陈燃身上还穿着演出西装,衬衫已经跑得凌乱,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是自己的一条折的工整的紫色连衣裙,心里好像漏了一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班主任高兴地催促乔芷去换衣服,并且偷偷地塞给了她卫生巾。
舞台上,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每一个音符按部就班地钻出来,每一个踮脚,每一次旋转,她流畅地完成着这场表演,和之前的排练几乎没有区别。但她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地闪过陈燃急着跑回来的样子,他挽起的袖子,解开几颗扣子的衬衫,他伏在自己耳边说话的轻松语气,最后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如雷,她看到陈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观众席,傻傻地笑着使劲地为自己鼓着掌。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新郎新娘游戏里那个死死攥着她不撒手的男孩子,好像还是他们的婚礼上,她突然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再分开。
这之后,乔芷发现陈燃再次回到了她的生活里,他们心照不宣地开始避开其他人,分享着两个人的话题,好像是一对早恋的小情侣,但是又从来没有一点越矩之举。
他们经常上课时偷偷小纸条,吐槽着各科的老师,彼此幼稚的同桌;放学后,两个人在小区里绕着假山一圈一圈的走,乔芷听着陈燃讲足球,陈燃欣赏乔芷时不时的秀一段即兴芭蕾;寒假的时候一起去江上溜冰,坐狗拉的雪橇,东北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两人戴着厚厚的手套,围脖,笑着闹着,甚至还在冰上摔跤,呼出的白气氤氲着,凝结在眉毛睫毛上,好像两个雪人。再到后来,上了高中,又是恰好,乔芷和陈燃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高中时期,乔芷从一开始基本就确定要当艺术生,所以基本上一半学习一半练舞,陈燃的成绩一直不错,稳定在年纪前五,考重点没有问题。所以两个人常常一起在周末去乱转,有时乔芷陪陈燃去网吧看足球直播,有时陈燃去舞蹈教室看乔芷排练,有时一起去电影院泡一天,甚至有一次,一起在麦当劳看了一天海绵宝宝。三年时光,家乡这座城市的繁华之处,僻静之处,每一家电影院,每一个咖啡厅都留下了二人的回忆。
四年的大学生活,两人又同在北京。陈燃在人大,乔芷在北舞。大一的时候两个人基本上一周一见,一年里打卡北京各个旅游景点,小吃街,网红餐厅。每一个陈燃的室友都知道他有一个女神发小,其中有一个对乔芷一眼万年,包了陈燃一个月的早饭求引荐。陈燃吃人嘴短,迫不得已帮忙组了一个饭局,但是那个室友全程紧张的说不出来话,只知道一直给乔芷夹菜,最后乔芷实在吃不下了又不好意思浪费便找了个借口溜了。一桌子的美食全钻进了陈燃的肚子里。大二以后,乔芷的演出越来越多,常常国内国外到处跑。她每次去演出,飞机降落之后,都会先和陈燃报平安,每次出国都会给他寄明信片。从一张,两张,到厚厚的一大沓,陈燃的抽屉里锁着乔芷走过的每一处的风景。
乔芷出神地想着,原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以朋友的身份做着彼此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