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的浮沉》灼灼磨磨

7、第六章 十六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怎么遇见的小兰花吗？”
　　“当然记得，嗬，那天的雪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场。”
　　“呵呵，只有雪吗……”
　　刘英摸着自己腰间的剑柄，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帐中一身华服却心有所依的女子。

　　数年前的北城，城内外戒备森严，来往之人皆是戎装，而城主府中，即使是深夜依然是灯火通明。
　　“殿下，北原下雪了。”沉一走进殿中，将自己搜集到的消息递给主位上的刘英。
　　“嗯，”刘英快速看完了手中的情报，抬头对沉一吩咐道：“若是今晚大雪不停，按计划行事。”
　　“是!”沉一转身走出殿门，招来自己几个兄弟分配了任务，北原的雪，下了就不容易停了。

　　半夜三更时，城主府后门。木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队人穿着灰衣，人数不多，也就十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装着东西，骑着马蹄裹了白布的白马，踏雪无痕落地无声，向城门口疾驰而去，出了北城便一路向北猛大军前行。
　　快接近时，已经隐隐约约可见北猛大军军营的火光，领头的人抬手，所有人便提气起身离开白马，纵身闪入北猛军营。白马们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给它们准备的藏身的草丛。
　　北猛大军的营帐稀少，一个营帐睡着五六个士兵，下雪了的日子，怕半夜会有人被冻死，北猛人在雪夜总是会将火盆生在屋内，然后把窗户开个缝隙，而今在军营内，帐篷开的这一丝缝隙，恰好给了沉一沉二沉三沉四下药的机会。
　　灰衣人在帐篷的阴影之间穿梭，腰间鼓鼓囊囊的致幻药物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帐篷内的火盆的怀抱，升起的那一缕缕烟气，将熟睡的北猛将士带到了更甜美的梦境里，他们看到了征服中原后的没有生活，没有饥困，没有严寒，沉溺于此不愿苏醒。
　　沉系十人将北猛的帐篷都遛过一遍后，便在白马休息的地方回合了，领头人见人都到齐了，点点头，转身从怀中拿出了一面白底印着红焰的布匹系在了马脖子上，拍拍马屁股示意它们可以回去了。
　　马儿们收到指令后一路疾驰，北城城墙上守卫的兵士极目眺望，看见远处有一红点快速向城门奔来，转头吩咐下属向刘英报告，自己带着几个人出了城门将几匹马带回城中马厩。
　　“殿下，近卫信号已至。”小兵跪在殿中，等待着刘英的指令。
　　刘英将身旁的银枪握在手中，起身喝道：“传令，出兵！”
　　“是！”“是！”“是！”……
　　殿中众人迅速领命，不多时，城门外便站着隶属刘英的大军——红缨首。
　　数万人的军队在北原上快速移动着，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众将士不但将铠甲裹了布匹防止摩擦发出声音，步兵面上也裹着封着草木灰的布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视死如归的神情，是，有人胆怯了，可是他们最终，依旧选择了前进。只因这一战，不为自己，而是为了身后尚在安寝的骨肉亲情。
　　北猛将士还沉浸在占领中原的美梦之中，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睁眼后只能看到不同于自己同伴的战袍越行越远，想要拿起自己常用的弯刀将那人斩于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处不断喷出腥稠的液体，沾染的他眼前一片鲜红，睡前铺天盖地的大雪渐渐地小了，他却觉得越来越冷了。
　　“噗通”一声，身后的北猛将士终于静静地入睡了，红缨首们不曾留恋，转向下一个帐篷，无人抵抗的帐篷就是一面倒的屠戮，有人抵抗的帐篷……那又能怎么样呢，致幻药能让这些马上驰骋一辈子的人连刀都拿不稳。
　　前进、挥刀，前进、挥刀，前进、挥刀……北原的雪渐渐停了，地上也不再是一片纯白了，北猛将士的热血为这片土地染上了另一种颜色，红的刺目，即便如此，来年的春天，他们依旧跟着融化了的雪一起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
　　刘英带着部属一路朝主账杀进，到了帐前，除了周围的杀伐兵戈之声，主账中竟是没有一丝声响。刘英挥枪将帐篷撕裂，内里的情景一下子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北猛的大君倒在地上，腰上露着一个匕首的把，他的一只手还捂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勒住他脖子的那双细瘦的手，却早已失了掰开它的力气。
　　大君身上的女子，一身华服，长发迤逦在地，她收回了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拢了拢头发，转过头对着刘英施了一礼，开口道：“我乃北猛大君十六女，今以大君人头献上，还请将军允我与我母亲同葬。”说完，匍匐在地，久久不动。
　　刘英迈步，自那女子身边而过，走到了帐中主位坐下，才道：“十六女，我对你的故事没兴趣，既然你杀了大君，即便你不是我中原人，我也愿意给你论功行赏，你可愿意做下一代的北猛大君？”
　　背对着刘英匍匐在地的十六女听闻此言，震惊的转头看向刘英，却在看到她身边立着的红缨标志时立马低下了头：“将军高看小女子了，北猛从今日起便不复存，小女只愿与慈母同往，还请将军开恩！”
　　“嗤，懦弱至此~北猛大君一生行事如虎，却怎的生的女儿竟像是没了骨头~”刘英身边站着的个银甲士兵款款走向十六女，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摸了摸十六女的头，“求她还不如求我，你若是好好求我，说不得我一个开心，帮你应下这件事也不难，嗯~？”
　　十六女放在地上的手依旧是止不住的颤抖，却是一声未出，依旧向着刘英跪拜。
　　“啧，如此懦弱又冥顽不灵，算了，英英~把她拖去乱葬岗吧，这十六女真是让人毫无胃口~”古咕咕，也就是那个银甲士兵，站起身，扭着腰就要走到刘英身侧。
　　十六女抬头，看见刘英轻点了下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手却快速伸了出去，扯着古咕咕的袍子，不住地磕头：“将军，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和我母亲在一起吧，求求您了。”话音里皆是恐惧的哭泣。古咕咕看着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唉，刚才给你一条阳光大道你不走，现在没路了你才来求，做人不能太贱啊。”说完，甩开了她的手，目不转睛地走到了林英身侧。
　　账外进来了两个士兵，古咕咕点点头，他们便将死死抓着地面的十六女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