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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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七八点到靖远广场集合，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晏和几人两人一把伞匆匆忙忙地找着自己的学号插进队里。
她们来的确实有点晚了，几个人都习惯了暑假放松的节奏，晏和倒是想早点到，奈何她收拾完了几个人才穿好军训服，晏和扒拉了手机大半天，一众人才连滚带爬地拿伞下楼往操场赶。
可见优秀的生活习惯不是几个月的放松就能消磨掉的，——但是是可以被其他人影响的。
晏和紧挨着刘颖，举着伞往前走。
刘颖抱着包紧赶慢赶跟着，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晏和的速度，人家走起路来迈的步子大，而且稳，跟脚上长了眼似的挑着没水坑的地方走，淡定自如。
还没等她说慢点，晏和就心有灵犀似的瞥了一眼她，放慢了速度。
直到站到队里，老师开始发塑料雨衣的时候，刘颖还在回想刚刚晏和忙里偷闲瞥过来的那一眼，那一眼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眼，可耐不住晏和颜值加持，就像电视剧漫画里男女主角的一眼千年，微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眼角像是盛了一点光亮，一闪而过，一眼千年。
刘颖就是典型的文科生，热爱文学，网络小说看得快疯了，自己偶尔会写些东西，文笔还算不错，就这么一眼能脑补出以上一系列的华丽辞藻。
如果晏和知道刘颖怎么想，大概会哭笑不得，心说这人脑补过度吧。
毕竟这只是个很普通通很普通的一眼，还带着点催促且不耐烦的意思......不得不说写小说的人确实脑洞很大就是了。
晏和帮她拎着包，待刘颖换好薄薄一层塑料雨衣后，才收了伞自己也换上。
“我去，这雨衣有我的垃圾袋子结实么......真是无语。”
“哎，那边他们在干什么啊......”侯依依胳膊肘怼了怼张扬，“不会是做自我介绍吧......”
“嗯？？？不是做过了吗？还得做吗？”张扬大惊失色，“现搜来得及吗？你们谁带手机了？”
晏和掏手机：“我带了。我查查。”
大学生自我介绍。
“中规中矩版......活泼版......自信满满的鞠一躬，括弧，大家好，我叫XXX，大家可以叫我的外号XX。我毕业于xx学校（或我来自xxx），正如大家一样，在见到如此多的新面孔的时候，我也激动万分。我的性格……，我的爱好……”
尬，是真的尬，张扬囫囵念了几句就没什么想法了。
然后就是些入学自我介绍注意事项，什么不能提成绩原本很好然后怎么怎么了上了这个学校巴拉巴拉。
晏和沉默着收了手机。
她站的有点脚疼，前面几个代班查了几遍人数，又跟辅导员说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董梦飞才往后面打了招呼，让走了。
一个学院的人都在这儿了，一堆人说说笑笑，嘈杂得不行，晏和有点受不了这种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遂戴上耳机，随便点了一首歌，盖住外界乱糟糟的声音。
绕过二食堂再往前走，是一片看起来挺大的湖，绿色的，有点混浊，柳树枝长长地垂下来，几乎要挨到水面，晏和又拍了张照片，听着身边的学姐介绍，沿着流水的岸边走过去，是图书馆，图书馆旁边就是报告厅。过了图书馆，是一片小广场，中间竖着国旗，那里已经有一个方块阵了，穿着军训服，在听一个辅导员样子的人讲话。
过了小广场，就听人介绍道——
“那是A楼，B楼，C楼，D楼......机械的化工的在另一边。”董梦飞谈笑风生，聊得很开心，“再往那边是体育馆，西操场......开学暨军训开幕仪式就在西操场，哎小心别踩水坑里——”
晏和的雨衣帽子里的绳子不知道怎么断了，系不上去，走两步掉一下走两步掉一下，她嫌麻烦就没再管，冷风吹得她脸都木了。
然而身上的军训服布料粗糙，磨着后颈上的皮肤，扎得慌，还不透气，在雨衣下闷出一身热汗，堪称冰火两重天，燥得不行。
到了操场，映入眼帘的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粉白的雨衣阵队 ，活像彩虹成了精，弯弯曲曲前前退退，灰雨蒙蒙，好像预备调整到天上似的。
“又冷又热，真是的......”张扬瞅着自己湿透的鞋子，嫌弃道，“袜子都湿了。”
“可不是哦。真烦。”
一行人从前到后，退退进进，几次踩进同一个大水坑，晏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鞋子也湿透了。她穿的还是有点跟的小白鞋，硅胶跑道上的水映出令人避之不及的红色染料，她深刻怀疑如果接下来天气不晴的话，她的小白鞋会变成另一种颜色。
毕竟小姐姐的前车之鉴丰富多彩。
“哗啦啦......”
鼓掌。
“这是......”
“哗啦啦。”
继续鼓掌。
晏和百无聊赖地跟着大众拍手鼓掌，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窃窃私语，絮絮说笑，遥远的操场观景台上，话筒里传出滋滋啦啦的杂音，伴着千篇一律的冗长说辞，实在令人抠手。
“十点三十六了......”
“这人讲了有小半个小时了吧。”
红色条幅被风吹出“噗啦噗啦”的噪音，晏和抬目远望，她站在后面，看前面的观景台有点吃力——渺小的身影站在话筒前讲着什么。
刘颖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呀？”
“嗯？”晏和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看演讲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刘颖嘟囔了两句，转头同其他人说话去了。
演讲当然不好看，好看的是人，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的背影。
晏和记人脸一把苦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气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敏感得很，她无意间抬头一看，有一个人披着白色雨衣，屈膝站在那一排桌子前，手持相机对着几个牌子拍拍拍。
台上其实有三四个人在拍照，他们后面也有，但是晏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
晏和视力惊人的好，在一众小眼镜妹中鹤立鸡群，极目远望，仍然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人侧着脸跟谁说了句什么话，更让这人确定了——这就是那个在饭店兼职的漂亮小姐姐，眉目温婉，气质超人。
所有人都套着塑料袋子似的的雨衣，帽子箍在脸颊边上，两米以内都雌雄莫测，美丑不分，放眼望去，视野里混混沌沌七八个色儿，鹤立鸡群？完全不存在的。
但美人无论何时都是美人，塑料袋子也能穿得仙气飘飘。
比如晏和，这时候已经有人往她这边看来并窃窃私语。
美人在看美人，其他人也在看美人。
晏和就不用说了，易星怜长得好看也是个颜控，吸引美人的是质量更好的美人。
那个古典气质的美人从台上下来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遥遥回头，在浩浩荡荡的彩虹阵队中扫了一眼。
晏和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知道那美人看不见自己。
连亦深用塑料袋包好镜头，小心翼翼地下了看台下面的台阶。
“连亦深？”楼梯口架着三脚架的男生笑嘻嘻地问，“不拍了吗？这还有一段时间呢。”
“嗯，不拍了。”连亦深瞥了他一眼，“肚子不舒服。”
男生了然地笑笑：“那你赶紧休息吧。”
看台下面的通道阴暗潮湿，泛着洗手间掩盖不住的令人作呕的潮气，混杂着清洗剂刺鼻的香味，熏得人有点头疼。
“亦深？”杨怡静抱着帆布包，嘴里嚼着口香糖，扣扣索索地裹紧了雨衣，抬眼看见连亦深下来，“怎么下来了？不舒服？”
连亦深把相机给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款式古老的保温杯：“嗯。让学生会的去拍吧。”
“啧啧啧，”杨怡静把相机妥帖地收进包里，挑着眉毛揶揄地看了她一眼，“不戳穿你了行吧。”
“戳穿我什么？”连亦深往盖子里倒了杯热水，顿时白烟腾腾，蒙住了一张脸。
穿堂风席卷而过，几滴冰冷的雨珠子啪啪打到人脸上，刮得雨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怡静摇摇头：“我是戳不了你。说说呗，怎么下来了？看着好看的小美人了？”
连亦深眯了眯眼，低头吹开白色水雾，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有人看我。一直。”
“美人谁不看啊？”杨怡静笑，“刚那个男生，他也一直看你来着。”
连亦深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往里面避了避，也笑：“那不一样。”
“不一样？”杨怡静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暧昧，“唔，同道中人啊？”
连亦深一口气喝完水，耸耸肩：“是吧。挺不舒服。”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音响里刺啦刺啦的，连亦深靠在墙上喝了一会水。
杨怡静长叹一口气，像是个还没把自己女儿嫁出去的老母亲：“姑娘哎，您跟那丫头怎么样了。”
“还行吧。”连亦深淡淡道，“最近有点闹脾气。烦，不想哄。”
连亦深是出了名的话少，能在这儿跟她抱怨两句，也是因为她们俩从小认识一块儿长大，对对方都摸得门儿清。连亦深长得美性子冷，出挑的很，不缺人追，有过几个对象，现在这个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女生，在一起也有不短时间，怎么就烦了？
“怎么说呢？”连亦深想了想，“就是我的劣根性了。”
“嫌人家太乖？”杨怡静无语扶额，“你也真是......”
连亦深笑：“我还真是有点喜欢她来着。”
“有点喜欢？”杨怡静说，“恕我直言，你还真挺渣的哦。”
“这还用你说？”连亦深说，“嘶——不对，我这叫渣？什么是渣你搞明白没？”
杨怡静接二连三地叹气：“行行行，你不渣。”
杨怡静当然知道好友渣不渣，连亦深要是对谁没感觉，就绝对不会吊着谁，有男生表白，就明确跟人家说喜欢女生。有对象了，就只有那一个，把所有撩闲的玩儿暧昧的拒之门外，□□微信等一系列社交软件都干干净净。
常常有人说她这一点，连亦深不以为意，这种正常人都该遵守的道德规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连亦深在感情上更容易比平常人厌倦，更容易退缩。
她自己不肯承认，但杨怡静看得真真儿的，连亦深厌倦了退缩了，而另一个人拉不住她，她每一段恋情都是无疾而终，与此大有关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也没办法上赶着跟另一个人说着说那的。
说到底，还是胆小，不敢用力。
杨怡静的话都递到了舌尖上，翻滚两次，还是被自己塞回了嗓子眼里，噎得她只想翻白眼儿。
“行了，走吧？也快完了。”杨怡静看她。
“等会儿吧，”连亦深戴上帽子收紧细绳，“我找人借了个三脚架，去后面看看。”
“哟，看美人啊——”有个人幽灵一样从后面的楼道里“飘”出来。
“袁庆？走路不能有点声吗？”杨怡静捂着胸口抱怨。
高高瘦瘦的男生拎着三脚架走过来：“走吧，去后面看一眼。漂亮姑娘嘛，谁都愿意多看两眼。”
演讲看起来并没有像杨怡静预测的那样“快完了”，起码得十一点多才能完，晏和顺着耳机线拎出手机，手机屏幕上立马就落了几滴水珠，手指一抹，群消息来来回回翻了几遍，没什么有意思的，就又塞进了兜里。
她往台上看，下意识地又找了找那个见过的美人。
下去了，不拍了吗？难得遇见个这么好看的人。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晏和思索间听到有人说话，她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也下意识地让了小半步。
结果抬头一看，人家还远在十米以外。
两女一男，男生高高瘦瘦，雨衣下摆堪堪遮到膝盖，拎着三脚架，面容看起来蛮清秀。
但吸引晏和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身后那个见过至少两面的大美人。
美人就是美人，无论何时都是美人。
前两次，晏和没有仔细看，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现在这可算是看清楚了。
眉纤长，眼珠黑漆漆的，像是滴在宣纸上一滴浓墨，睫毛也很长，浓密如鸦羽，嘴唇殷红，神色冷淡，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美，然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白色的半透明雨衣下，隐约可以看见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刺绣大衣，里面搭了一件卡其色的什么衣服，身材修长高挑，气质出挑。
晏和清晰地感到自己心口重重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