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以后［无限］》不吃生姜_

1、亡命游戏

　　【正在初始化游戏中，请稍等……83%……100%】

　　【您的新手副本《变相真假》已载入完毕，祝您游戏愉快。】

　　……

　　清晨，白雾茫茫。

　　没有阳光，空气里边泛着一股子渗人的湿意。

　　这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树林。

　　生长在这片地带里的树干瘦枯瘠，树皮萎得都蜷曲起来。

　　枝干早就光秃了，张牙舞爪地暴露在浓稠的白雾中，被遮掩得若隐若现，只有寥寥几条树叉上还残存着要掉不掉的零碎树叶。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收回视线，梁烨摘下眼镜。他踩着散发腐臭味的枯枝败草，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用力地抹了把脸，重新把眼镜带上。

　　这是一个长相相当斯文温润的男人。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全部昏迷——其中个别风骚睡姿极其不雅观——此刻正挨个被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长发女人踹醒。

　　从他们昏迷中的脸色完全可以看出，这些人并没有做什么香甜的梦。

　　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这几个人呻.吟着悠悠转醒，露出茫然的神色。

　　大脑尚不清晰。本能促使他们打量四周，互相关望，可这些人却在看清所处之后陡然煞白了脸。

　　没人说话，没人出声。

　　仿佛大脑潜藏的开关被一双无形的手打开，就在这个瞬间，过往的碎片疯涌而来——鲜血、疼痛、黑暗、死亡……所有的光影在这个刹那间组合重演。像是被打开的老式放映机里插入了碟片，死前的每一帧画面盘旋闪动在所有人脑子里。

　　无言的恐慌蔓延开来。

　　挣扎不得，心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摄住，随着每一块愈发清晰的回忆失重跌落，最终沉入不见五指的深海里。

　　撕裂、哀嚎、爆炸……现实与虚妄无声无息地交织在一起，斑驳地闪烁着，此刻似乎连记忆都变得不再真实。

　　恍惚间，在这片凄凄幢幢的光怪陆离之中，倏然响起一个机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没有丝毫突兀，也抓不住它真正切入点是在哪里。所有人脑海里真正能记住的，就只有这个与记忆无缝对接、仿佛仍在耳畔呢喃的空洞声音——

　　‘参加游戏，完成任务，重获新生，你愿意吗？’

　　‘参加游戏，完成任务，重获新生，你愿意吗？’

　　‘参加游戏，完成任务，重获新生，你愿意吗？’

　　‘……重获新生，你愿意吗？’

　　耳膜像是要炸裂一样。沉重的回音跌跌宕宕，沿着大脑的沟壑千回百转。

　　这些数不清的电子音交错纠缠在一起，厉声叫嚣，终于在无数遍重复后的某个时间点，尽数归于一句简短的邀请：

　　‘——你愿意吗？’

　　毫无疑问。这是死神的施舍和诱惑，是他在这些将死之人意识昏沉之际摆出的，裹着糖衣的搏命交易。

　　但是，就算是知道要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又有谁能够拒绝这个活命的机会呢？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确认名额，【亡命游戏】欢迎您的到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撕开幻影与现实的缝隙，所有的声影在霎那间如潮般褪去。

　　带着金丝边细框眼镜的男人用力一拍手，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他抿起唇，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烨，也是你们的新手向导，这是我的第三次任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打着领带的男人哆嗦着站了起来。

　　这人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的面容因揉杂了惊恐与不可置信而变得扭曲。他真的全身都在颤抖，“是真的吗…它说的…我们已经……”

　　他反复呢喃这几个字，带着哭腔，像是询问，又像是在乞求某个他渴望得到的否定答案。

　　梁烨张了张嘴，似乎觉得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沉默即是最真实的答案。男人佝偻着腰背将脸埋入手掌之中，呜咽声被阻隔得支离破碎。不知道是因为太恐惧还是其他原因，他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学生红着眼眶不言不语。她蜷缩起来，慢慢用手环抱住腿，将头埋进圈出的狭小空间里。

　　起先只是肩膀抖动，而后低声啜泣，最终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悲伤的情绪来得太过强烈，几乎所有新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已经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这些鲜活的生命就泯灭在了生活赏赐的残酷意外里。

　　悄然而逝，再无声息。

　　伸手拦住正欲上前的女人，梁烨和她对视了一眼。半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沉声道：“是的。来到这个游戏的人，现实世界里都已经死了。”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甚至有着一种陈述某件极其重大的事情的肃穆。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陌生的脸，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但是你们别忘了，我们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还有活着的机会！”

　　“你们应该都有听到提示音吧，亡命游戏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只要能完成任务，我们就能活下去，不是吗？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团结起来，尽我们所能去通关游戏，然后一起回到现实世界，而不是坐在这里嚎啕大哭！”

　　“我希望你们知道，眼泪在这个游戏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哭泣和软弱而怜悯你，弱者在这场游戏里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抛弃！”

　　最后的两个字被狠狠打上了重音。男人的声音太过铿锵，甚至都能听见树林里传来的回音，每一个字都有力地穿透了那几颗跳动的心脏。

　　哭声停住了。仍旧没人说话，但很明显的，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方才明明很强烈的悲伤气息，在这个人的三言两语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在心头汹涌沸腾的热血，和一股子澎湃的动力拼劲。

　　梁烨摸出一包纸巾递给目光略微呆愣的女孩，顺手将她扶了起来，指指旁边抱臂环胸的女人：

　　“这位是橙红，身手很厉害，你们可以叫她橙姐。大家都各自介绍一下吧，特长、职业什么的，不说真名也没关系，游戏里谨慎一点也好。”

　　这时，盘腿坐在地上、一直沉默的大汉“嗖”的一下迅速爬起来：“我叫尤锐，是个保安。”那张凶神恶煞的大脸上露出个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羞赧笑容，“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管怎么样，咱们们想想应该怎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游戏提示：您的天赋【金牌演讲师】已发动成功。’

　　很好。

　　梁烨舒了口气，缓缓的、重新露出一个微笑，暗自朝橙红比了个手势。

　　这个笑有点得意，又有点不明不白的讽刺，只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因此也就没有一个新人捕捉到他一闪即逝的表情。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作为回应，转头背地里就是一个大白眼。

　　梁烨这小段发言着实酸得她牙疼。表面上听似乎乐观向上鼓舞人心，实则内容中二，通篇扯淡，空洞无实，就跟传销组织洗脑群众似的。

　　就算是只经历过一次任务的人听了这段话，都得跳起来指着梁烨的鼻子骂：“说得倒是挺轻松啊，这破游戏是你想通关就能通关的吗？！”

　　不过虽然老鸟对此嗤之以鼻，但好在新挂的菜鸟们啥都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技能才能派上点用场，不然鬼才愿意找他组队。

　　那女大学生叫孙念，据她说是被人抢劫完了灭口的;男青年叫边稚，是个语文老师，死于车祸。

　　自我介绍也就两分钟的事。梁烨再次看了看表，正好六点半：“大家手机都在身上吧，里面应该已经安装好了亡命游戏APP，你们可以打开看看本次任务通关要求，还有游戏里需要注意的地方……”

　　“等、等一下。”

　　第二次，梁烨的话又被打断。

　　他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咬牙念了几遍别跟这帮新人一般见识。再三忍耐，努力维持住他塑造出来的优良形象，“…怎么了？”

　　尤锐咽了口口水。

　　他稍稍往左挪了一步，露出被他厚实的身体严严实实遮挡在身后的、仍趴在地上的一个人，干巴巴地说，“那什么……这里好像还有个没醒的。”

　　“……”梁烨。

　　“……”橙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的，不是靠真本事吃饭的，就是没带脑子出门的。

　　橙红眯起眼睛，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边走过去边往上撸了把袖子管。

　　她的动作可以说是雷厉风行。几乎不待站定便干脆利落地抬腿，紧接着就冲着那人屁股踢出狠厉一脚。

　　就在鞋底与黑色休闲裤将要接触的那一瞬间，像是嗅到了即将来袭的危机，这人居然猛的一个侧滚，将将躲过这一击，腰一使力就坐了起来。

　　“嘶！”

　　他右手撑在地上，左手用力往后捋了把头发，眯着一双眼睛，恶狠狠扯着嗓子骂起来：“干嘛呢，话都没讲清楚就打人？！我看你是不想活——！”

　　炮语连珠戛然而止。似乎是因为看清了踹他的人是谁，这人一愣，愤怒而略微轻佻的目光把橙红从上到下，由下而上反复打量了几遍，然后瞬间转变了那副凶神恶煞的鸟样。

　　他拉下了卷起的外套衣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和草，换上了一种极为熟稔的语气，非常自然地嬉皮笑脸凑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上太舒服就多躺了一会，别介意哈。程红姐姐是吧，太巧了本家啊。交个朋友怎么样，我叫程翊，美女你电话号多少啊？”

　　他一边问一边伸出手，自顾自就想去拉眼前的美女姐姐。

　　橙红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侧身避开他的手。

　　这小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长得还挺俊，皮肤一点不比她黑到哪儿去，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可惜，一开口那股子流氓气就全给暴露了。

　　他生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下却是重重的黑眼圈。右耳上打着一排花里胡哨的耳钉耳扣，穿了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全是地摊上十几块钱的便宜货。最显眼的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明晃晃的大金链子，散发着扑面而来的社会气息。

　　这身扮相简直是小混混标配，就差染个黄毛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橙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皱着眉盯着这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才冷笑一声：

　　“橙红，橙色的橙，红色的红，代号而已。我不管你是谁，别跟我乱认亲戚。至于其他的东西，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吧。”

　　问题她是一个不漏全都回答了，可是语气怎么听怎么冲。这小青年吃了个瘪，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噤了声。

　　“咳。”梁烨扫了他一眼，和橙红互换了一个眼神，“行了，听到了就行。我们继续说任务。”

　　离任务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程翊顶着那副欠扁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用力把手心里的汗全擦在裤子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压住上扬的嘴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低头摸出手机，程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任务上。他边听梁向导讲解边点开APP，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要是带个诺基亚这游戏该怎么继续。

　　没有什么C□□头，直接就是四个鲜红到刺眼的大字“亡命游戏”映入眼帘，跟着下边五个选择栏：

　　【当前任务】
　　【个人档案】
　　【交流系统】
　　【任务记录】
　　【游戏守则】

　　程翊扫了两眼，点开个人档案：

　　【姓名：程翊】
　　【性别：男】
　　【任务次数：1（进行中）】
　　【称号：无】
　　【战队：无】
　　【本命武器：无】
　　【兑换道具：无】
　　【游戏积分：0】

　　打心里边吐槽了一下这简陋无比的设计，指尖滑动，上拉屏幕，他看见了最后两个介绍。

　　【人格属性：无】
　　【人格天赋：JOKER：“冷静地疯狂，理智地灭亡。”】

　　程翊：……嗯？

　　正巧梁烨也讲到这儿：“人格属性是需要你们后天觉醒的，所以应该都是无。下面的人格天赋是天生的技能，有的话大家不妨说出来，有时候再微小的技能对于我们而言，也可以发挥极大的用处。”

　　橙红侧目，对其投去询问的眼神：请问您是再夸您自个儿吗。

　　梁烨维持他温和的笑，只当做没有看见。

　　鸦雀无声。

　　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好吧。”男人耸耸肩，“我先说吧，这是我的天赋，金牌演讲师。”

　　他举起手机，亮着的屏幕将上面的文字全部呈现在众人面前。

　　【人格天赋：金牌演讲师：发动后一定几率提高演讲带来的效果。】

　　程翊眼皮一跳，微不可查地垂眼瞄了两眼自己手机上的字儿。

　　这他娘的，怎么好像跟我的长得不太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