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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亡国恨谁知(十一) 没有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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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是山中盗匪,正是不知在这埋伏了多久的夷军的步兵冲出来,杀了个措手不及。
混乱之中,彭远桂快速抽出刀,对俞音喊道:“音娘!去找梁大人和袁将军然后赶紧和他们撤退!”
话音刚落,梁疏雨就骑着马杀进重重包围中,一把拉住俞音,冷凝的声音喊道:“上马!”
战场上的人命如草芥,这个时候的俞音没办法生出自己的意愿且遵循,她又不会用刀,严格来说,她不会用任何武器,她从来没有用任何术法以外的冷兵器打过架,甚至她连打架都未曾有过,她人生中唯一跟战斗有关的经验,就是术法考核。
显然,这样的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生死搏斗的局面,俞音是处于最劣势且孱弱的,当她处于一个弱者的身份且无法改变的时候,她只能尽量听从他人的指挥,且毫不犹豫的执行着。
此时她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梁疏雨的马,对他说:“去找袁将军!袁将军不能在这里被俘!”
此时战场上夷军的号角战鼓连天响彻,刻着血红的国号的旗幡在风中猎猎。马匹都受了惊,横冲直撞的在山原中乱窜,都发出了如悲鸣般的长啸声。
俞音眼前的场景很快就被染红了,在白刃相接中,敌军的铁甲如黑潮般涌进云军寒光漆漆的浪流里,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大云将士的血,她的心越发往下坠,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和冰冷,她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梁疏雨和俞音看见远处一处被包围的地方,被围困在其中的正是一脸血污,抵着长枪的袁赫骁,梁疏雨从马鞍下抽出一根长鞭,放在俞音的手心里,嘱咐她道:“我去救袁将军,待我接到他的时候你骑着马冲过来,我和袁将军就上马。”
俞音点点头,紧紧握住了梁疏雨给她的鞭子。
梁疏雨长刀出鞘,势如破竹,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突出重重黑甲,刀光剑影之间,他好像被巨蛟缠住的过路人,用手中唯一的寒刀抵抗着吞噬他的野兽牙齿,俞音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揪心起来。
好在他是紫诏啊。
那个九重天上受万仙景仰的紫诏啊,那个在上古战场上千军万马前一骑战昆仑的紫诏啊。
就算只是其中一魂一魄,也足以胜过万千凡夫。
俞音没有看到想冲着她来的敌军要么就在途中被惊了的马踩踏而亡,要么就被突如其来不知从哪冒出的一截云军的军刀给刺中,她全神贯注的看着梁疏雨和袁赫骁,在梁疏雨碰到袁赫骁的那一刻,就如离弦的箭驾驶着马冲到梁疏雨两人的身旁。
俞音也并未作停留,将手中的鞭子向他俩的方向一扬,梁疏雨也默契的抓住鞭子的另一头,另一只手拖着几乎要跪倒在地上的袁赫骁,万幸因为俞音也不是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拖动两个体型偏瘦的成年男子,虽有些艰难,但也不是寸步难行,借着马飞奔的力,成功使二人脱离重围。
梁疏雨立刻一跃而上,再伸出一只手扶着袁赫骁上马。
袁赫骁捂着肩胛骨处,应是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如山崖不倒:“彭远桂呢?”
俞音摇摇头,“桂娘应该还在后头。”
袁赫骁听了二话不说立马跳下马,就地滚落,强硬的拉着旁边一匹马的缰绳,迫使它低头上马。
眼见着袁赫骁要回去,俞音看了一眼梁疏雨,想问他要不要阻止袁将军。
梁疏雨看着袁赫骁不动如山的背影,明明此时已狼狈不堪,却依旧宛如不败战神。
摇了摇头,
”让他去吧,副都统死了,他心会不安。”
袁赫骁显然作为皇子太保,脑子并不愚钝,按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的,他怕敌军中有认得他面目的人,待冲到有人围堵他的地方,从马背后跳下,用长枪一刺马的臀部,受惊了的马啼叫冲撞上前,使得敌军混乱一团,他悄悄绕到方才弩弓手偷袭的地方,用高地的灌木丛掩饰着自己爬行。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彭远桂。
漫山遍野,横尸无数。
袁赫骁的鼻子好像已经被血腥气充斥的麻木,他看不出彭远桂是否伤重如何。
只见她将手里的刀一把插进山石缝间,半跪在地上粗喘着气,虽有将士护在她周围,但一次又一次的敌军契而不舍的冲上来如狼狗撕咬着他们。
袁赫骁一把跳在彭远桂旁边,伸手扶起她。
彭远桂一惊,抬头看向他,见来者是他,眼神复杂的难以言喻。
“将军何故来救我。”
“带着剩下的兵,跟我一起杀出去。”袁赫骁刚一扶起她,就发现她连站立都很难,全部的力都支撑在他的手上,于是作势要背起她。
彭远桂挣脱开他的手,顺势倚在石壁上,插出刀挡在他们之间。
“没用的,你看看他们还有多少增援。这是他们打的有备之战。”
一圈圈围着他们的云军一个一个接着倒下,这是血肉之躯筑起来的最后让他们告别的时间。
“多拖一秒钟,就是多放弃希望的一秒钟。”彭远桂不言有他。
她甩头将飘着三朵长缨的头盔一把摘下,那头自从父母双亡后从不被外人所见的雾鬓风鬟一泻千里,额边的发早已被如瀑的汗给浸湿,现下随着山谷的风吹的向后散乱。
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算不上很好看的,唇苍白无色,脸上脏乎乎的,
但是她突然展颜一笑,像是世间最灿烂的光华。
她从来没这么笑过,袁赫骁竟然在这个时候愣住了。
彭远桂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漆黑的眼珠里噙着泪,她从来不是情绪这么外放的人,但她突然将她的忠诚和狂热让袁赫骁一览无遗。
——
“将军呀,桂娘,幸不辱命。”
雾鬓风鬟木叶衣,
山川良是昔人非。
说完她重新戴上头盔,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袁赫骁,压粗着嗓子喊道:“你们这些蛮夷狗贼!我袁赫骁就算死,也不降于你们!”
夷军听到此话,全如池中吃食的鱼一涌而上,彭远桂最后对袁赫骁吼了一声:“快走!别让我瞧不起你!”
说完她提着刀,头也不回的拼尽最后一口气随着剩下寥寥无几的云军往山的另外一头走。
她走啊走啊。
她连走带跑。
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她跪倒在地,一步步的爬着,
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只身一人,被夷军的长剑短刀架在地上。
“袁赫骁!敬你是个英雄,跟我们回隆兴,我们以同样的宰相之礼对待你!”其中领头的正是夷军的宣慰使眼带惋惜的发话道。
彭远桂此时已躺倒在地,气息犹丝,大喘着气,几秒过去,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说出几个字——
“放你娘的狗屁。”
她又撑着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周围的敌兵警惕的对着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早已无一人的远方,正是袁赫骁离开的方向。
看着那个地方,她突然哼唱起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将军,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青山有木相伴,木有枝干相伴,我的心喜欢将军,而将军却不知道。
她将手伸进自己的铁甲内,用早就攥在手里的打火石点燃了藏在其内的火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