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光》烟辞九

4、瑜欠 放风筝

　　随着赎罪书的变态酷刑，瑜欠重重地倒在地上，这次没有力气像之前一样爬起来然后嘲讽赎罪书:“你是在行刑还是在给我挠痒痒”。
　　鼻腔全是让人难受的铁锈味，原本白色的衬衫被血染成了黑色，瑜欠感觉到意识渐渐模糊，他的眼前呈现出另外一番情景。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卖力地迈着小短腿追赶着一只断了线风筝，从他泛红的眼角能看出他快哭出来了。
　　瑜欠想，这就是人们说的死之前的走马灯吗。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越跑越远的男孩，忘记了要微笑，他快死了，他就如释负重般的，撕下了这张笑脸面具，露出了原本冷漠，无情的样貌。
　　这时，他身后走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瑜欠认出这是他的母亲。女人还是带着那张熟悉的笑脸，瑜欠看着她，冷笑了一下，旁边的女人似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直直从瑜欠身旁走过。
　　她用她温柔的嗓音喊道:“瑜欠，到这来，到妈妈这来。”远处的男孩听到了母亲的叫唤，他回头看了看越飞越远的风筝，又转身向他亲爱的母亲奔来。
　　男孩跑近时，才瞧见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他低下头，头发软软的塌下来，露出白皙的后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哽咽道:“妈妈……我把你做的风筝弄坏了……”他抬起头，突然想起什么，又低下头说:“对不起”。
　　瑜欠:……
　　他小时候怎么这么弱智，到底有什么好道歉的。
　　女人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轻轻地说:“没事的，瑜欠，妈妈回家再给你做，但是这样就哭可不是好孩子呢”。女人牵起男孩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说:“瑜欠不能哭哦，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没有人会和爱哭的小朋友玩……”女人声音轻轻的，男孩握紧了女人的手，说道:“……我不会再哭了。”
　　这就是噩梦的开端。
　　瑜欠知道男孩回家后会面临什么，他会受到母亲带着微笑的冷暴力，以及承受着一个孩子不应该承受的压力，他会学到许多他本不该学的东西，在极度崩溃时回应他的只有母亲看似温暖其实没有一丝温度的微笑。
　　瑜欠的脸愈发阴沉，接着，画面一转——
　　瑜欠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他看了周边的环境，认出这是他儿时生活的小屋子，他看见他“亲爱”的母亲倒在血泊当中，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勒痕，身上还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瑜欠皱了皱眉头，女人早已没了呼吸，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这时，破烂的门被撞开，男孩跌跌撞撞地奔到女人冰冷的尸体面前。明明亲情已经消磨殆尽，但眼前的男孩还是呜咽起来，但是又想起了什么，咧开嘴傻笑，男孩面目扭曲，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他抬起手笨拙地擦眼泪，嘴里还念叨着:“…不行啊…我不能哭…我不能……”。
　　瑜欠看着男孩，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他之后的日子只能依靠自己。瑜欠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女人，她的嘴角还上扬着，毫无温度，看起来阴森森的。瑜欠真的很想把地上的女人拉起来，问她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笑着，这样不累吗，这样只是为了利益吗，利益到底有多重要，到底为什么可以为了利益这样对待亲生儿子。
　　可是瑜欠没有机会这样，他也没资格这样。
　　眼前一暗，瑜欠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巷。
　　瑜欠一言不发，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只见一只蓝色的风筝不知怎的飞进了这里，男孩在小巷的外面，往这里看，然后男孩一步步地走向了这条小巷，寻找他的风筝。
　　他一步步地，把自己送进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男孩走进小巷，看见风筝染上了血，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接着后脑勺被重物敲击，晕了过去。男孩之后，就在这条小巷子里过，他每天都受到非人的虐待，可能是因为男孩被揍了还傻兮兮地笑着，这里的混混非常喜欢虐待他。男孩不敢离开巷子，他曾经试过，结果就是被人痛打一顿，还没有了一天的食物。日子就这样过去，当所有巷子里的人认为男孩会继续这样当他们发泄的玩具时，男孩杀人了。
　　不，应该说是少年，他身体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身高莫约有1.7米，那是少年第一次杀人，他感到很惶恐，脸上还是那样温和的微笑。不过这点小情绪一下就没有了，他认为这些人罪有应得。他把全巷的人都杀了，他把欺负他最凶的人留到最后，然后从脚开始，剥皮，不让人一下就死去他把那些人折磨到不是人样，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之中死去。
　　瑜欠看见那些人的惨样，露出了微笑。
　　少年在巷中，学到如何骗人，如何杀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少年发现他越来越享受杀人带来的快感，他越来越享受人绝望的表情。
　　眼前的景象到这里戛然而止，瑜欠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想起了黑绫。
　　当初为了献祭混沌，他骗了黑绫，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黑绫是献祭的最佳人选。另一个原因是，他看见黑绫这么干净的人，就想破坏掉他，想看见他被利益蒙蔽的双眼，想看他面临绝望的眼神。瑜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黑绫和他以前很像，都是白白净净的一张纸，瑜欠被迫染上了颜色，看见黑绫还是那么干净一人，也想拉着他染上五颜六色。
　　但黑绫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黑绫有他爱的人，也有爱他的人。可瑜欠什么都没有，他只有别人对他的仇恨，只有眼中的利益，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瑜欠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像他母亲，他永远只能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纵使他有多强，也逃不过儿时母亲在他心里种下的种子。
　　当他发现黑绫并没有因为利益而放弃白绫时，他很吃惊。原来也有不存在利益的感情，也有双方能够为对方掏心掏肺的感情。这是什么，瑜欠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啊，是真心啊，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真心。
　　也许他曾经有过，但在这时间的长河之中，早已被利益所染指了。
　　耳边响起了赎罪书的声音:“瑜欠，这下不是挠痒痒了吧。”
　　瑜欠睁开了双眼，刚才只是一瞬间，但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赎罪书道:“哎呀，还想和你玩一玩的，不过你好像撑不住了，很痛吧我特意为你编的一套酷刑。”
　　瑜欠撇了赎罪书一眼，他感觉到四肢无力双眼发黑，他用尽剩下的力量，笑道:“可惜一点都不疼哦，你是我骗的最后一个人……”。瑜欠满意地看见赎罪书气急败坏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瑜欠迷迷糊糊的，他回到了儿时，他一只手拉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拉着风筝，脸上满是笑意，是真心的微笑，母亲也开心地笑，她的笑带着一丝溺爱。
　　就这样，男孩和母亲一起放风筝，拉着手，越跑越远。
　　也许母亲有真心待过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