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浪漫》单

7、十秒钟

　　我再一次盯着那块整齐的玻璃向里面看去。
　　方方正正，倒映出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好多人在里面闪现，来来回回像一部生活电影。
　　我妈说有些人一辈子只能见一次面，也许你们相遇的十秒钟里，你觉得他可爱、可恶、可恨。可是十秒钟以后，你们一辈子都再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像一个个独立的世界，散布在同一个平行宇宙里。我觉得我妈的话毫无道理。
　　我一点都不通透，也学不会萍水相逢。我觉得既然相遇一定有相遇的道理，即使是十秒钟，也是占据了我生命中的时间。我生命的时间就是由无数个十秒钟所构成。每一个故事都不可或缺。
　　可是好多道理都是毫无道理的。可以被推翻，可以被辩证来辩证去。我们每个人都在试图用道理去说服一个人，又在被别人用道理反驳回来。这些道理像被两面煎的咸鱼，被人打着比喻，可笑又可怜。
　　我妈在早餐店里跟我嚷了起来，原因只是因为馄饨不好吃。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我无所遁形。眼睛看着窗外，假装这一切都与我无关。玻璃窗户上反射出我和我妈的影子，我觉得我又像在看一场电影。后来电影里又出现了一位主人公，是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他拽着我逃离了我妈。逃离了那场电影。
　　我妈就是个疯子！她自私又懦弱，只依靠着别人生活，我只是她的拖油瓶。
　　可我也是个疯子！完美复制了她自私又懦弱的个性。我就是个拖油瓶！
　　“我想去坐火车”我靠着橱窗，眼睛看向高处。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旁边男孩子喘着粗气。“去哪里？”
　　坐火车只是为了到达某个目的地吗？我突然失言，也不想再去坐火车。
　　“散了吧，我想回去找我妈了。”说完我便转身朝跑来的路走回去。
　　我真是孩子气，我最最知道。
　　我妈擦着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看着她像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
　　“人总要栽跟头，不是栽在这里就是栽在那里。”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栽了一个跟头，不大不小，只是没了老公。
　　我妈栽到她老公身上，而我栽到了她身上。
　　人生就是一个圆。周而复始，谁都逃不开。
　　我爸也没逃开。他栽到了那个狐狸精身上。
　　人生就是一场悲剧色彩比较浓重的喜剧，丝丝缕缕弯弯绕绕。玻璃窗户上反射出来的影子像一场不属于我的电影。真希望我是一个被世界排除在外的看客。
　　“你偷走了我的十秒钟。”我看着我妈，目光呆滞的说出这句话。
　　“你唯一被人偷不走的就是时间”我妈同样冷冷清清。我们像两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错过了一次美好的爱情”我有点后悔把寸头男生丢下，自己跑回来。
　　“是你性格古怪”我妈沉着应对。
　　“我突然明白爸为什么离开你了。”我说出最刺耳的话。
　　“我也明白。”我妈起身离开。她的背影我连看都不敢看。
　　我有几万个十秒钟是关于同一件事，也有几万个十秒钟是关于忘记某件事。有几万个十秒钟是关于痛苦，有几万个十秒钟是关于悲伤。
　　我眼前玻璃里面的影子依然是虚假的，和我毫不相干的，一场平平无奇的生活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