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浪漫》单

4、月亮在盯着你

　　这种事我已经做的顺手了。
　　看着后座已经冰凉，五官全部紧闭的女人，我不急不慢的捏出一根烟，打火机窜出的火苗怕是这漆黑的荒郊野岭里唯一的亮光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尼古丁全都吞到肺里去。抖落最后一撮烟灰，把烟头弹出窗外。戴上那双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鹿茸手套，打开车门，下车准备把后座的女人拖出来。
　　一切本应该很顺利的，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铁锹，在这个几年都不会有人来一次的荒原外的小土坡上挖一个坑，把后座的女人扔进深坑里，重新把土填上。我还知道一个会让新翻的土变得像之前那样结实紧固的小技巧，不出两个小时，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继续回到镇上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出租车司机，当一个我们小区口口相传的老实男人，当一个妻子眼里普通无能的老公。
　　那些人都太好骗了。我只要像哑巴那样不多说一句话，只是憨憨的笑一笑，他们便把老实两个字扣到我头上。他们在我面前高谈阔论，威风凛凛的样子太好笑了。这种自大的人我已经见过千百次，可每次我都不发一言，只盯着他们的后脑勺看。我只是在想铁锹朝哪个部位砸下去，他们就会带着那副可恶的嘴脸跳出我的视线。彻底闭上污秽的嘴巴。为什么他们，不会看看自己的后脑勺呢？
　　我彻底被激怒是看到了小区那个经常搭我车的人在打他的老婆，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人们视若无睹，甚至带着厌恶，像是稀松平常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在这之前我可以忍受平凡，但我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们一样，即使我一言不发被扣上老实人的帽子。可是从这以后我才发现，我还是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禽兽。
　　为什么呢？这世上的禽兽原本就这么多吗？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个，我本以为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救赎自己的路。原来，我也只不过是平凡的一个禽兽罢了。我因此懊恼了好一阵。还差一点丢掉“老实人”这个称号，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我可是会盯着别人后脑人看的人，我会找到一条救赎自己的路。第一次杀人后，我就知道该怎样救赎我自己了。我又不再垂头丧气，我又可以重新审视那些人的后脑勺了。那些人变得似乎比之前更加狂妄自大，毫无分寸。而我更加沉默寡言，像极了一个哑巴！
　　深山里是可以望见月光的吗？我打开车门跳下车，准备向后备箱走去。我忽然看到地面自己的影子。紧接着我浑身战栗，那可恶的月亮现在正在盯着我的后脑勺吗？我呼吸变得急促，鼻尖的气息在寒冷的夜里变成白色烟雾向空中飘散去。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眶里挤出来，刚开始温热，被风一吹就变得刺骨的冷。我头脑中的计划早就被打乱，所以慌乱的把僵硬的女人从出租车后座拖出来，我便赶紧驾驶着自己的出租车向远处逃跑。可是有什么用呢？
　　月亮它总是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