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攻不可说》艾轻尘

2、第二章

　　第二章
　　蕙园是谢志国旗下的华扬集团在J城开发的第一个高档住宅楼盘，一共由6栋高楼围合而成，靠近市中心，比邻金融街，却又自成一体，闹中取静。当年曾创造了开盘当天就全部售罄的J城房地产销售奇迹。谢志国本人也非常看好这里，他将其中朝向最好的C栋一单元顶层的三个复式单位全部买了下来。目前，谢志国夫妇和他与前妻所生的大儿子谢永浩一家分别住了其中的两套。另外一套则是留给还未结婚的谢子棋的。
　　谢子棋一行三人抵达J城机场时谢志国派出的司机和车已经等在了那里。上车后沿着机场高速的路一路走进市区，谢子棋在心里暗自感慨，离开了八年，J城的城市面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虽然中间回来过两次，但很多地方自己都已经认不出来。
　　车子径直开进蕙园的地下停车场。几个人齐齐下了车，司机帮忙拿出行李，闵冲急忙过来帮手拿行李，被谢子筝拦下：“阿冲，算了。小张帮我们拿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
　　谢子棋随口问：“阿冲住哪里？要不要送一下？”
　　闵冲摇头道：“不用，我也住这里，就西边那栋。”
　　“哦？你和父母同住么？”虽然父母的家搬到这里后谢子棋还没有回来过，但也知道这里是高档小区，心想单靠闵冲自己的力量只怕买不起。
　　闵冲的眼神暗了一下，答道：“不，我自己住。”
　　谢子棋感觉到谢子筝在背后悄悄拉了他一下，知趣地闭了嘴。几个人挥挥手道了别。
　　走出几步，闵冲忽然回头问：“筝姐，明天你去打球么？”
　　“不了，我这几天要在家陪我哥。你约韩磊他们吧。”
　　“好。”

　　进了电梯，谢子筝才轻声对哥哥说：“阿冲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又结了婚，他在J城就一个人。”
　　“是这样。他连亲戚也没有吗？”
　　“不是，他老家是C城的，听说是因为感情方面的问题闹的很糟，亲戚都不来往了，他才独自到这边来的。”谢子棋听了心下恻然，那个闵冲看上去总是一副笑得很阳光的样子，竟然有这样的遭遇。
　　谢子筝继续道：“就因为是这样，所以当初我才找老爸开了点后门，让他买这里的房子，好方便照应他一点。也幸亏他打工的收入一直不错，还有点积蓄。”
　　“怪不得他总是筝姐前筝姐后的，你还真像个姐姐的样子。”谢子棋打趣身为老幺的妹妹。
　　谢子筝一扬下巴：“那当然。我当阿冲是我的亲弟弟。而且有他跟着我，爸妈才放心让我到处走。”说完一拍哥哥的手背：“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大餐。”
　　“好，好，没问题，过两天就请你去吃。”
　　“这还差不多。”
　　电梯上到顶楼，司机小张帮着把行李搬进门后就告辞离开了。今天是周六，谢志国和妻子邵薇明都在家，连谢永浩一家三口都在这边。
　　谢志国夫妇住的这套房子有两百多平米，楼下是客厅和餐厅，装修是古朴典雅的中国风，配着昂贵而精致的红木家具和沙发。楼上有四个房间，北面的一间是书房，南面的是主卧和谢子棋两兄妹的房间。
　　谢子棋进得门来，见父母兄嫂侄女几个人都站在玄关附近迎接他，脸上带着淡笑一一招呼道：“爸，妈，大哥，大嫂，这个是晓萱吧。”伸手轻抚了一下侄女的小脸。
　　谢志国微抬头望着这个高大而儒雅的儿子，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恩，回来了就好。”
　　邵薇明跨上两步，一边接过谢子棋手上的皮包，一边指着一双崭新的拖鞋让他换上。
　　谢永浩招呼了弟弟一声就过来帮着拎起两只行李箱往楼上的房间送。谢永浩的妻子黄丽玲扯着一个劲往她身后躲的女儿：“晓萱，快叫叔叔！快叫叔叔！”五岁的谢晓萱紧偎着母亲不说话，只闪着一双大眼睛偷偷看谢子棋。黄丽玲有点着恼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怕生，快叫叔叔撒！”
　　谢子筝已经换了拖鞋，边往客厅走，边劝解道：“算了，嫂子，晓萱从出生还没见过我哥呢，会认生也正常。晓萱，过来跟姑姑玩。”
　　邵薇明也在旁边说：“是呀，上次你爸六十大寿的时候子棋回来，晓萱还在妈妈肚子里，这一晃晓萱都快五岁了。”
　　谢子棋跟在大哥的后面将其余的行李拿上楼。他的房间是上楼后的第一间，房间不算大，除了单人床和衣柜外，还放着一张书桌、一个转椅和两个书柜，空间略显局促。房间的装修很简洁，雪白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宝蓝色的寝具，天蓝色的窗帘，床头柜和书桌上还放着式样别致的台灯。看得出母亲为他的归来作了精心的准备。
　　刚刚将行李箱随意地堆在衣柜旁边，邵薇明走了进来。房间里站进三个大人，空间更显局促，谢永浩赶紧说了句：“子棋，邵姨，我先下去了。”走出了房间。
　　邵薇明将谢子棋的皮包放到圈椅上，用慈爱的目光打量着儿子，问道：“子棋，累不累？”
　　“还好，就是外面太热，有点不习惯。”谢子棋用温和的目光回望母亲。
　　谢子棋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厚。小时候，他一直觉得母亲不太喜欢他。对谢永浩，她是温和而不偏袒的继母，对谢子筝，她是亲切甚至有点宠溺的母亲，惟独对他，母亲是严厉而苛刻的，无论他做得多好，母亲总能找到问题和不足，从来没有表示过满意。尽管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出类拔萃，但到后来已经是性格和习惯使然，他已经放弃去取得母亲的认可了。
　　离家去上大学后，谢子棋会定期给父亲打电话，汇报学习和生活情况，也会经常去看望同在北京上大学的妹妹，甚至和异母哥哥谢永浩也保持着联系，惟独对母亲，他觉得没话说。邵薇明到这时才意识到和儿子之间的情感距离。作为冷静理智的职业女性，邵薇明并没有简单地怨天尤人，在伤心和难过之后，她有深刻地反省自己。
　　这几年，邵薇明一直在尽力修复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不仅经常给儿子打电话嘘寒问暖，每年还尽量抽出时间去伦敦看儿子。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谢子棋渐渐能够理解母亲当年“因为寄以厚望所以严格要求”的苦心，也看到了母亲改善关系的努力，所以他也尽力在回应。但是，距离虽然缩短了，却仍然存在。

　　吃完了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谢晓萱已经困得要睡觉了，黄丽玲急忙带着她回了自己那边。
　　谢子棋上楼去，将带给家人的礼物拿了下来。全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给谢志国夫妇的是江诗丹顿的白金镶钻对表，给谢子筝和黄丽玲的是蒂凡尼的钻石项链，给谢永浩的是普拉达的最新款皮具三件套。另外还有给谢晓萱买的漂亮衣服和芭比娃娃。
　　谢志国夫妇平时虽然比较讲究生活品质，但很低调，并不喜欢胡乱花钱和炫耀财富。今天看到这些东西却感觉很高兴，没有责怪谢子棋乱花钱，因为这不仅是儿子的心意，同时也证明了儿子的经济实力。
　　“那么，伦敦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谢志国问。
　　“是，都处理完了。”
　　“那好。这几天你先在家休息休息，把要处理的事情处理一下。下周六我过六十五岁生日，我和你妈打算大办一下，把方方面面的人都请一请，介绍给你认识，然后你就正式到公司来上班吧。”顿了一顿，环顾了一下坐在周围的三个孩子，又对谢子棋说：“这几年我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想慢慢退下来，你要尽快熟悉情况，把这副担子接过去。”
　　接班的事谢志国当然跟谢子棋事先深入探讨过。谢志国夫妇一贯宣称孩子们的事业由着孩子们自由发展，他们不管。其实哪可能真的不管。
　　谢子棋学业优秀,工作出色。这固然全靠他个人的努力，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在他一路打拼的过程中，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当今社会，白手起家的传奇故事当然也有，但如果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做支撑，成功的几率肯定更高。
　　谢子筝也是如此。她高中时说要当演员，谢志国夫妇心里不愿意，所以要她凭自己的能力去考电影学院。而一旦她真的考上了，谢志国还是投资成立了个经纪公司，高薪聘请了圈内知名的经纪人，帮助她进入演艺圈。这使她可以避免某些潜规则的干扰，专心发展事业。近几年谢子筝事业发展顺畅了，谢志国又开始为她的将来铺路。成立了个文化传播公司，让谢子筝任总经理，又请了职业经理人帮着打理，将华扬集团的所有广告宣传，形象策划等工作都交给她管。这样既锻炼了谢子筝的能力，又充分利用了她的名气和人脉资源，可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谢子筝倒也干得有声有色。
　　至于长子谢永浩，若不是他实在性子懒散，无心事业，只想挂个集团公司副总的名头混日子，谢志国怕是已将华扬集团交到他手里了，也不至于还要费好大的劲儿力劝谢子棋回国接班。谢永浩的妻子黄丽玲倒是个能干又有事业心的，他们结婚后谢志国就让她进了公司，主管华扬集团开发的几个高档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的物业公司这一块。
　　谢子棋看了看谢永浩，有些犹豫地说：“爸，我既然答应回来帮您做事，工作我会尽力做好，这点请您放心。但接班的事情还请您多考虑考虑。毕竟我一直在国外工作，国内的事情不太熟悉。倒是大哥一直跟在您身边，可能会更适合。”
　　谢永浩笑起来：“子棋，爸要你接班你就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件事爸和我谈过几次，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做不了。”谢永浩的神色很坦然。
　　谢子棋看着谢永浩，神色有些复杂。几年不见，大哥的外形变化很大。才37岁的人，已经头顶微秃，身材发福，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了。依大哥的性格和能力，确实是不适合接父亲的班。但是大哥毕竟从大学毕业开始就一直跟在父亲的身边做事，他怕大哥会不甘心。
　　“好了，不用再说了。你接班的事情我跟他们两个谈过，他们两个在公司都有股份，年终分红一分钱也不会少他们的，他们还巴不得这样呢。”
　　“是呀，哥，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只管坐享其成，我最喜欢这样。”谢子筝的话说得一家人都笑起来。
　　“当然，你多做事也不会吃亏，我会给你股权的。”谢志国又说，“第一步让你妈带着去财务部熟悉一下，我今后准备在资本运营方面多做点事，这正好是你的特长。”
　　“好啊，”邵薇明笑着接口：“最好子棋先把我的班接过去，让我也休息休息。”她目前是华扬集团的财务总监。
　　“那可不行。”谢志国说，“你起码还要再干五年，到六十岁了再说。”邵薇明这些年来一直随着公司的成长而成长，她的工作能力他很欣赏。
　　“就是，妈你还很年轻呢。”谢子筝揽着母亲的肩膀说。
　　邵薇明微微笑了笑，转开话题：“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子棋刚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几天，把东西整理整理，看看还需要什么，我陪你去买。”
　　“好。”
　　“还有我，我也要陪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