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攻不可说》艾轻尘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一年一度的春节很快来到。因为J城的市区不允许放鞭炮，所以谢子棋觉得跟平时没太大区别，感觉不到多少年味。
　　虽说是放七天假，但邵薇明早已将他的活动给安排的满当当。每天不是带着他去走亲访友，就是待在家里招待访客。内容无非是说话聊天，吃吃喝喝。他在外读书多年，很多亲戚都是多年没见过面的，见了面就跟陌生人一样，大家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聊，只能说些没什么意义的场面话，还不如上班有趣。
　　有时候实在没什么话好说，谢子棋就躲到角落去给闵冲发短信。闵冲到底还是没在J城过年，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嘉云河泡温泉去了。一想到他可以悠闲自得地泡着温泉发呆，谢子棋就恨不得自己也能跟了去。
　　令他高兴的是，经过他这一段时间坚持不懈的短信攻势，闵冲不象前段时间那样冷落他了。他有短信去，闵冲就有回复，有时候两个人你发过去我回过来的可以聊上半天。
　　邵薇明注意到了谢子棋的这个新爱好。他这个样子跟谢子筝有时跟叶鹏飞短信聊天时的表现很相似。邵薇明暗暗希望那头是个合她心意的女孩子。

　　闵冲在正月初五回到蕙园。正月初六就是谢子筝结婚的日子。
　　这些年J城的结婚习俗已经有了很大的简化，许多事情都可以委托婚庆公司搞定，需要自己张罗的事情并不很多。但到底是人生的一件大事，还是有一些必要的程序要走。
　　谢家这两天忙忙慌慌的，邵薇明谢子筝忙得团团转，谢子棋在旁边帮不了太多的忙，觉得很无聊，闵冲回来了他很高兴，正好拉着闵冲做个伴。两个人跟在女士们后面，帮着开开车，拎拎东西，接送安排一下客人什么的，感觉时间要好过的多。尤其闵冲是谢子筝使唤惯了的，他不在还好，他一来，就被谢子筝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要他去机场接她的某个明星朋友，一会儿要他去某家店取个她预定的东西，一会儿又要他帮邵薇明去送趟请柬，忙的不亦乐乎，连带着谢子棋也跟着进进出出的一通瞎忙。

　　谢子筝的婚礼热闹而普通。热闹是因为来宾很多，叶家的亲友、谢家的亲友、叶鹏飞和谢子筝的同事朋友，光酒席就摆了一百多桌。普通是因为两家的家长都不希望把婚礼搞的奢华铺张，所以婚礼的形式和内容跟J城普通人家的婚礼没太大的差别。

　　结婚第三天按老规矩新娘新郎“回门”，在娘家吃一餐饭。到第四天，叶鹏飞和谢子筝出发去渡蜜月。
　　他们选的地点是新西兰的南岛。那里正值盛夏，可以欣赏到壮美瑰丽的自然风光，还可以去看憨态可掬的小企鹅。小两口讲孝顺，邀请叶院长夫妇和谢志国夫妇一起去，六个人可以组成一支小旅行团，配专门的领队和导游。虽然花费会高很多，但行程和时间都可以安排的比较舒适自在。
　　谢志国夫妇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怕影响新婚夫妇的甜蜜浪漫。但架不住儿女们的大力劝说，再加上今年的冬天也实在是冷的时间太长也太厉害，最终与叶院长夫妇和小夫妻俩一道欣然出发。

　　这一下谢家清净了。谢志国夫妇不在，谢永浩一家也去了黄丽玲的父母家。就只剩了谢子棋一个人。谢子棋干脆放了李姐的假，每天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就到闵冲那里去蹭晚饭。当然他并不白去，他把家里好吃的东西搬过去不少。两个人吃过晚饭后，有时候会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打一个小时的羽毛球，有时候谢子棋会坐着看会儿电视就走。

　　闵冲很纠结。
　　以前的经历太过惨痛，他不想重蹈覆辙。从家乡来到J城后他一直将性向隐瞒的很好。总跟女孩子待在一起，尽量避免跟任何男人有肢体接触。他已经不想跟任何人发生感情纠葛。谢子筝韩磊当然知道他的这个秘密，但他相信他们决不会随便说出去。他想不通为何谢子棋会对他产生兴趣。谢子棋现在明显摆出一副追求的架势，令闵冲很为难。
　　他承认，在内心深处他是很仰慕甚至喜欢谢子棋的。一个人的孤独生活确实很难耐，与谢子棋待在一起令他觉得很开心，但是他根本不想去尝试这份感情。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欢娱而失去手中所拥有的东西。他很想对谢子棋说要他不要来，不要来搅乱他早已平静下来的心境。可是他无法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谢子棋虽然摆出了架势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表白心迹的话。对他的行为举止也都是彬彬有礼，进退得体，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行。在旁人看来，他对待闵冲也可以说是朋友之间的关怀和爱护。他如果贸然拒绝谢子棋的话，会让人觉得不知好歹。
　　无法可想的情况下，闵冲只好继续过去的鸵鸟策略。不回应，更不主动，装糊涂到底。希望谢子棋能顾忌到身份地位，知难而退。

　　正月十五元宵节很快到了。
　　一大早谢子棋到公司，就把行政部经理叫进来，要他出通知，总部下午放假半天，要各个部门将工作抓紧时间在上午尽量完成。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引来一片欢呼声。
　　谢子棋自己的心情也很愉快。终于又找到借口请闵冲出去吃饭了。他已经跟闵冲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玩，要他想一想哪里好玩。
　　紧赶慢赶，他在下午两点多钟结束了工作，自己开着车返回蕙园。
　　回到家里，他脱下上班穿的大衣和西装，进卫生间去洗了个澡，换上休闲毛衫，棉休闲裤，然后外面穿着上次在上海买的那件羽绒服。
　　他给闵冲打了个电话要他赶紧下来，然后下楼去地下车库，将他自己的那辆雷诺SUV开出来。闵冲已经等在大门口，穿着大红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很是醒目。谢子棋将车开到他身旁，他一拉车门上了车，对谢子棋抿嘴一笑：“子棋哥！”
　　谢子棋朝他微笑点头：“恩。想好去哪里没有？”
　　“想好了，我们去汤逊湖吃农家菜吧，那里晚上还可以放焰火。”
　　“行啊，就听你的。要不你来开车吧，我不认识路。”
　　“好啊。”闵冲马上乐颠颠的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跟谢子棋换了个位置，他很喜欢开谢子棋的这辆车。而谢子棋并不喜欢开车，在国外待久了，J城混乱的城市交通令他很不适应。

　　汤逊湖在郊区，他们开着车过去几乎要穿过大半个市区。今天市区的道路有些拥堵，他们开过去花了两个多小时。
　　越往郊区走，路边的景色越好看。虽然是冬天，仍是满目苍翠。夕阳夕照下的湖光山色，很是秀丽宜人。远处湖对岸的绿树丛中掩映着一栋栋漂亮的别墅楼。
　　谢子棋喟叹：“能住在这里，才真是人间仙镜。”
　　闵冲呵呵一笑：“我可不想住在这里，到了晚上，鬼都打得死人。而且很不方便，到哪里都要开车。只适合你们这些富人住。”
　　谢子棋转头看了看他，微笑不语。

　　吃农家菜的地方就在临湖的路边，一字排开几座样式格局差不多的酒楼，用茅草和竹片装饰的外墙，再加上红艳艳的灯笼和对联，很有农家气息。酒楼的门前就是停车场，已经停了很多车。闵冲将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前，和谢子棋下车后径直走进去，一看里面几乎坐满了客人，扯开嗓门喊：“老板，有没有空位？”
　　一个装扮朴素的中年妇女迎上来，操着乡音满脸堆笑道：“有，有，有，上二楼。”带着他们爬上窄窄的楼梯，上到二楼。二楼也坐了几桌客人，老板将他们引到窗边的一张桌子坐下，连声吩咐服务员上茶。
　　谢子棋四下看了看，这里的装修很简朴，餐桌都是农村的那种八仙桌，客人多的就在上面加一个大的圆桌面，凳子是长条木凳。餐具也都是很粗陋的粗瓷大碗。
　　他不禁对闵冲说：“这里条件很简陋啊，生意居然好成这样。”
　　闵冲笑道：“是啊，很多人就是喜欢这种土味。你看到了，都是专门开车过来的。”
　　谢子棋点头，这里前不沾村后不沾店，除了开车过来还真到不了这里。他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这里？”
　　“这里的鱼圆子是现杀现做，很有名气的。而且这里离J大的新校区比较近，我跟韩磊他们来过几回。筝姐也来过。”
　　一个小服务员拎着个塑料茶壶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拿出个塑封的A4复印纸菜单要他们点菜。闵冲看都不看，开口点了一个小锅的鱼圆子，一个地米菜炒鸡蛋，一个蜡肉炒菜薹。他看看谢子棋问道：“子棋哥，要不要喝点酒？”谢子棋摇头：“算了吧，你待会儿要开车。”闵冲转向服务员：“那就这些了。”服务员收起菜单走了。
　　喝着一股树叶子味儿的茶等了一会儿，他们点的菜陆续上了桌。这里的菜都是家常口味，很好吃但不会让人感到惊艳。鱼圆子确实味道鲜美，飘在鱼头和着白萝卜片炖的浓白鲜香的汤里，引得谢子棋食指大动，吃了很多。

　　吃完了饭，下楼结帐。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谢子棋看到酒楼的伙计在往门外搬一个个长方形的纸箱。食客们也跟着蜂拥出去。闵冲兴奋地说：“看，他们要放焰火了。”
　　两个人跟出去，见伙计已将焰火放在空地上排开。一个食客笑嘻嘻地拿着支香上前去点燃一个焰火上的引信。只听“轰——啪”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其他的人也上前去点引信。所有的人都仰着头看，一时间漫天绽开火树银花，五光十色煞是好看。“轰——啪”之声此起彼伏，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响声引得汽车的报警声不绝于耳，整个场面热闹异常。
　　闵冲显得兴高采烈，不停的跟谢子棋说这个烟花飞的真高，那个烟花开的好看。过了一会，他拉拉谢子棋：“子棋哥，我们也去买个焰火来放吧。”
　　谢子棋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微笑道：“好啊。”
　　闵冲朝他伸出手：“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输的出钱。”
　　谢子棋失笑摇头，还是伸出手去。一、二、三，闵冲欢呼：“耶！我赢了。买两个好么？”
　　谢子棋点头：“好。”
　　闵冲跑过去找伙计。等伙计又抱出两个焰火，他迫不及待的拿着支香上前去点燃。
　　“轰——啪”，属于他们的烟火冲上半空，绽开一蓬红色的火花。随后绿的、黄的、橙的、紫的火花次第绽放，形态各异。闵冲仰头尽情欣赏着，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意，两只酒窝深深的印在脸颊上。谢子棋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犹自浑然不觉。